金木华身体一颤，像是害怕，又像是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颤声道：“好、好……姑娘说话算话，我这就下去，这就下去……”
说着，他作势要转身下楼，脚步却踉跄了一下，仿佛吓得腿软。
“不行！”金衣瑶突然厉声打断，“弟弟已经在你们手里，我爹再下去，你们不放人怎么办？你们这些北狄贼人，自古以来就不讲信用！你们得先放一批人——至少一半！我爹才能下去！”
她这话看似在讨价还价，实则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逼沈翠风表态。
沈翠风怒极反笑：“我们不是北狄！我们是蒙北沈家！太子殿下有令：黑龙府勾结魔教，滥杀无辜，图谋不轨！我们就是来替天行道的！”
她昂起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别以为你们这一千多人在这里围杀我们，我们就怕了！城外，包括城内，我们沈家已经集结了数千人马！今日这黑龙府，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颇有侠义之气。
但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再起！
金木华突然向下面的府兵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几乎同时，宾客人群中，一个富商模样的人，突然暴起！
他手中多了一柄短刃，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就割开了身旁三名沈家高手的喉咙。血花喷溅！
“啊——！”
惨叫声中，另外几处也有“宾客”暴起发难。原来那些宾客里，早就混入了金木华的人！
沈翠风脸色大变，刚要动作——
“哎呀！我都答应下来了，你们怎么言而无信，就等不及要杀人啊！”金木华突然捶胸顿足，哭天抢地，“你们就是北狄强盗啊！不能再杀人了！我来了，不能再杀人了！再杀，我就放箭了！放箭！放箭！”
他一边哭喊，一边连连挥手。
“放箭”二字出口的瞬间——
“咻咻咻咻——！！！”
弓弦震响，箭如飞蝗！
上千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院子，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我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沈翠风。
只见她在箭雨落下的刹那，身形急退！手中长剑舞成一团银光，“叮叮当当”击飞数支箭矢。那个“金驰”被她一把拽到身前——不是保护，而是当做人肉盾牌！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密集如雨。那“金驰”瞬间被射成了刺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沈翠风借着这片刻的阻挡，足尖连点，如一只轻巧的飞燕，退入了后方的大堂。门框、窗棂上瞬间钉满了箭矢，她退入的最后一瞬，我看到她左肩中了一箭，但应该不是致命伤。
我心中稍安，但随即又揪紧——她逃进大堂，也不过是暂时安全。外面上千弓弩手围着，她能撑多久？
院子里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些真正的宾客——黑龙城的官员富商们，在箭雨下惨叫连连，一个个被射倒在地。有人想逃，但四面都是箭矢，无处可躲。有人跪地求饶，但箭矢无情。
几轮齐射下来，院子里还能站着的，已经没几个了。
沈翠风带进来的那七八十名沈家高手，也死伤大半。剩下二十余人退入大堂，借着门窗掩护苦苦支撑。
“停！”
金木华一挥手。
弓弩手停止射击。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伤者的呻吟和血腥味弥漫。青石板地面被血染红，尸体横七竖八，有些身上插满了箭，像刺猬一样。
我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金木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戏。他转头对身边的府兵统领吩咐：“冲进去，抓活的。特别是那个领头的女子，我要亲自审问。”
“是！”
府兵如潮水般涌向大堂。他们不再用弩箭，而是持刀盾结阵推进——显然是怕误杀了沈翠风。
金衣瑶紧随金木华下了楼。我和鬼幽这些护卫自然也快速跟上。走到院子里时，踩在血泊中，鞋底都沾满了粘稠的血。有几个还没断气的宾客伸手想求救，但金木华看都没看，径直走过。金木华父女俩甚至都没有再去看那个倒在血泊中毒新郎，这，正证实我的猜测！
这就是江湖的残酷。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棋子，死了也就死了。
我们走进大堂。
这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门窗破碎，桌椅翻倒，地上躺着二十几具尸体——有沈家的人，也有府兵的。剩下的十余名沈家高手被逼到了大堂角落，背靠背结阵，个个带伤，但眼神依旧凶狠。
沈翠风被围在中间。她左肩那支箭还插着，腿上的毒针还没拔出，只是腿上用绳子绑了紧带。血染红了半边嫁衣——那身鲜红的嫁衣，此刻倒真是应景。她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稳，眼神像受伤的母狼，死死盯着走进来的金木华。
“拿下。”金木华淡淡开口。
府兵一拥而上。
最后的抵抗很短暂。沈家这些人虽然悍勇，但人数悬殊，又个个带伤。不过半盏茶功夫，就全部被制服。有几人想自尽，但被及时卸了下巴。
沈翠风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她剑法确实了得，拼着身上又添两道伤口，还杀了三名府兵。最后是被四张渔网罩住，才被按倒在地。
“绑了。”金木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府兵用牛筋绳把她捆了个结实，又用铁链锁了手脚。她挣扎了几下，但无济于事，只能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和怒火。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复杂情绪——先是惊讶，显然是认出了我；然后是茫然，大概想不通我为什么会站在金木华身边；最后是愤怒，那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仿佛在质问：你也是魔教妖人？
我心里一痛，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移开视线。
现在解释，只会害死她，也害死我自己。
“你是沈家二小姐，沈翠风。”金木华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姐姐呢？怎么是你来冒充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