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相被金云彬留在偏殿内足足两个时辰。
白发苍苍的老人,勾着背脊,来回踱步,脸上一时气愤一时恐慌。
金云彬再召高相时,从没见过此等颓靡的一国之相,不禁嗤笑:“高相是先皇选的宰相,两朝不知有多少人是高相的门生,其中也不乏玉,温,李三家的人。”
苍老的声音从阴暗处传来,高相退坐在地上缓缓道:“记得先皇离世前,便交代过老臣,若是有一天太子,也就是您陛下,羽翼丰满不再需要臣时,就回蓉城颐养天年。”
“是嘛?可朕并不知情,也不知是不是高相惧怕那闻人,故意说来哄骗我的!”
听见这话,高相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悬起来了,只是低下头不断地摇。
金云彬问道:“高相这是何意?如今都城谁人不怕闻人清?手握兵权又有不少世家追随。”
“陛下还是幼子心性啊!”
高相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叹息,金云彬却冷了脸:“高相这是怕死?”
面对金云彬的质问,高相能回答的只有沉默,窸窸窣窣的整理衣服的声音让整个偏殿更显得吵闹,金云彬突然的头疼,他嫌弃这声音吵的他头疼。
退开身影,高相显露在透过窗进来的光斑中,只是眼神从未那么直白的盯着金云彬看过,让他有些发毛。
“高相这是何意?”
“何意?难道陛下还不明白?那闻人清是在离间陛下与朝臣,今天我要是横着从这里出去,明日陛下便会得个多疑残暴之名,届时他再举兵何愁找不到借口?”
这些,金云彬又何尝不知。
从前做太子便是谨小慎微,如今当了皇帝依旧战战兢兢,仿着前朝怕着后宫,这就不是个皇帝的样子。
金云彬激动道:“朕是皇帝,是天子,是南国最尊贵的人!”
高相几乎是颤声道:“那又如何?!国家命脉皆在世家手中掌握,陛下别忘了,你也是世家出身!”
如同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高相小心翼翼。
“陛下是臣看着长大的,臣虽非世家出身,但先帝赏识,破世家阻碍就是想给寒门子弟一个机会,可终究是方法激进了些。”
金云彬回过神,却又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甩开高相的手:“既然先帝恩准,高相即刻便走吧!”
“陛,陛下!”
推开门,金云彬朝外看了眼:“来人!请高相出宫!”
被人架走时,高相止不住的高喊:“不可呀!万万不可中了那些人的诡计啊!陛下!”
明明人已经被带走,可金云彬耳根依旧不得清净,仿佛还有无数个高相在自己耳边,脑子里喊叫,以及闻人清的嘲笑。
“滚啊!滚!!都给朕滚!”
眼前的东西被扫落,瓷瓶破碎散落一地,金云彬踩着一地破碎朝外走。
偏殿没人伺候,等着他走出这段路的时候,金线编制的鞋面已经被划破,脚背上一条痕,冒出血珠,金黄的布料染上一模红,尽然引得草丛中的虫子盖上来。
从他出生开始,这走的每一步都由不得他选,他也想要兄弟和睦,可父皇不允,他也想情志山水与爱人相伴一生,谁曾想连爱人都是个谎言。
他不能停下,也停不下,已然开始的局不是他这个看似操盘手能叫停的,人性,天意,时间的流失,王朝的更替,一只无形的手在裹挟着所有人向前,不能回头。
“朕没错!都是他们负我,臣子不忠心,就该杀!!!啊啊!”
一路上的宫人识趣的躲起来,若是此刻出现在他面前,就只有死。
似有鸟鸣一只吸引着金云彬往前,可当发现眼前的位置时,他回过神,脸上又犹豫不知为何进去也不是离开也不得。
里面的人似乎也听出外面的声响询问:“谁?快走!”
这声音金云彬已经很久没听过了,可还是会恍惚,这到底是谁,是百灵还是白灵,是那个甘愿为了他背叛组织的爱人还是那个借用姐姐名义靠近他的替代品!
“你已经死了,你不是她,不是!”
金云彬眼神透露出狠厉,退开两步却又毅然决然的推门而入,院子里依旧摆着鸟笼子,是往日里她的最爱,里面养满了各种珍稀的鸟。
可现在笼中空空,鸟儿早就自由,只有那个人依旧困在自己编织的笼子里等着人来救。
屋内一女子静坐窗边,就呆呆看着金云彬走进来,摆弄那些笼子,玩儿味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百灵已经联系不上上线,白家已经放弃她了,她现在还能活着,全凭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对姐姐的一丝丝的爱意。
“陛下并不是说死不再见?今日可不是百灵勾引陛下。”
金云彬眼中女子轻简不少,就连面颊都露出骨头的形状,心里竟然升起一点不忍,又被他忍下:“谁知道你又使了什么手段!”
百灵轻声笑道:“陛下还是这么爱将自己的无能怪罪在他人身上。”
“你!别以为长着跟她一样的脸,朕就不会杀了你!”
百灵站起身:“我巴不得你杀了我,如今你将我囚禁在这里,与杀了我又有何区别?我可不是那个傻子,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背叛养大自己的恩人!”
金云彬快步朝向百灵的位置而去,手掌掐住百灵的脖子:“她不是你能辱骂的人!”
大力几乎掐断了百灵的呼吸,原本苍白的脸色一下涨红,想被刨出来的猪肝一般暗红,可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任就咬着牙开口:“她就是叛徒!”
眼球开始涌现出血丝,百灵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控制不了,金云彬却甩开手:“想死?没那么容易,从你放跑狼女开始,你就注定了要在我身边生死不能!
撒完气,金云彬心情好了很多,笑着将百灵从地上托起,朝着床榻走去。
“我不信你心里对我没有一点不舍!”
金云彬动作粗暴,百灵承受着身体的疼痛,上面的人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一味的蛮近,足足一个时辰金云彬才抽身离开。
冷风扑在百灵身上,像刀刃刮她的肉,可心里的痛和绝望比这更深百倍!
被小内官用被子包裹住时,百灵看清小内官的模样冷声问道:“是他让你来的?”
百灵的眼神让小内官发抖:“不不是,是奴才自请来照顾娘娘的。”
对小内官的话,百灵没有兴趣:“帮我洗干净!”
小内官关上房门,跑前跑后烧了水又才重新站到百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