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鲁诺提着一个不算沉重的行李箱,走在华灯初上的那不勒斯街头。
箱子里面装着他从学校宿舍取回的最后一点私人物品,大多是书本、笔记和几件换洗衣物。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电影《悲惨世界》中那些澎湃的音乐与沉重的命运仍在脑海里回响,与冉·阿让的救赎之路交织的,还有德拉梅尔先生说要给他买书的提议,以及……一丝隐隐的、对独自返回那间新公寓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意识的轻微忐忑。
街道两旁的商铺亮起暖黄色的灯,食物的香气从餐馆里飘出,晚归的行人步履匆匆。
“乔鲁诺。”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耳中。
乔鲁诺脚步一顿,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不远处,临街一家已经打烊的古董店橱窗投下的阴影边缘,梅戴正站在那里。
傍晚的微光勾勒出他修长挺直的身影,从弯弯的眼睛来看,他似乎在笑,但乔鲁诺立刻注意到了不同——距离他们分开才不到半个小时,梅戴的装扮却有了明显变化。
最显眼的是他脖子上多了一条质感不错的深灰色羊毛围巾,将脖颈前方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甚至遮掩了一部分下颌。脸上还戴了一只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口鼻。双手插在驼色风衣的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捂得有些过于严实了,尽管傍晚的海风确实带来凉意,但这装扮在人来人往的那不勒斯街头仍显得有点突兀。
“德拉梅尔先生?”乔鲁诺眨眨眼,压下心头瞬间掠过的疑惑,拎着箱子快步走了过去,“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说好在公寓等我吗?”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梅戴被遮挡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注意到对方露在口罩上方的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丝疲惫,但眼角确实弯着一个惯常的、令人安心的弧度。
梅戴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了乔鲁诺手里的行李箱。
“箱子我来拿吧。”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比平时稍显沉闷,“我们不去公寓了,今晚暂时找个酒店休息。”
“酒店?”乔鲁诺愣了一下,眼睛里的困惑加深。
他们明明有公寓,为什么突然要去酒店?而且梅戴之前完全没有提过。
“为什么?公寓出什么问题了吗?”他下意识地想到可能是设施故障,比如水管坏了或者停电之类。
梅戴拎着箱子,转身示意乔鲁诺跟着他朝主街方向走,那里更容易叫到车。
听到乔鲁诺的问题,他微微侧头,露在口罩外的深蓝色眼眸闪动了一下。乔鲁诺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细微迟疑。
“嗯……临时有点小状况。”梅戴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但乔鲁诺和他相处这几天,已经能隐约感觉到这位监护人某些细微的说话习惯。
比如现在,梅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给出清晰简洁的解释,他用了比较含糊的措辞。
而且,乔鲁诺注意到,梅戴说完后,下意识地撇开了眼。
乔鲁诺记得梅戴似乎不太擅长对亲近或信任的人直接撒谎,当他需要掩饰或难以启齿时,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这个发现让乔鲁诺心中的疑惑变成了隐隐的担忧。
不是什么设施问题,否则梅戴会直接说。是更复杂、或者更麻烦的事情?
“是……有什么麻烦吗?”乔鲁诺忍不住追问,脚步跟紧了些,目光关切地落在梅戴被围巾和口罩遮挡的侧脸上。
梅戴停下了脚步,侧过脸看向乔鲁诺。
街灯的光晕落在他身上,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他在乔鲁诺担心的目光之中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最终,那双眼睛里掠过了混合着歉意和某种坚决的情绪。
五分钟前,梅戴刚刚脱困。
“九。”
“操!快给他松绑!” 杰拉德低吼一声,那点犹豫和权衡瞬间被求生的本能碾碎。
他扑向梅戴背后,手指有些发颤地去抠那紧紧咬合在梅戴手腕上的塑料束带齿扣。索尔贝也反应过来,匕首往嘴里一叼,双手并用去解梅戴脚踝上的束缚。
两人手忙脚乱,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塑料束带异常坚韧,齿扣设计就是防挣脱的。索尔贝急躁之下几乎想用匕首去割,又怕伤到人或误了事。
八。
梅戴感觉到脚踝一松,索尔贝凭着蛮力和一点巧劲硬生生扯开了束带。几乎同时,杰拉德也终于找到了角度,用指甲撬开了一个微小的缝隙,然后用力一掰,手腕上的束缚也应声而开。
七。
双手重获自由的瞬间,梅戴刚刚脱离桎梏的双臂如蓄势已久的弹簧般向上抬起,双手张开,指尖微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虚握在了还蹲伏在他身旁、刚刚松了口气的杰拉德和索尔贝的颈侧。
位置恰好是动脉搏动之处。
六。
杰拉德和索尔贝浑身汗毛倒竖。
被骗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怒火和恐惧瞬间炸开。
这家伙果然要反击!什么帮忙,什么谈判,全是麻痹他们的谎言!就在挣脱束缚的下一秒就要捏碎他们的喉咙?
“混蛋——!”索尔贝嘴里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喉咙里挤出半句怒骂,身体肌肉绷紧,本能反应就要激发。
“你!!”杰拉德的眼里更是爆发出凶光,他握紧了拳头,指尖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开始不正常地扰动。
可预期的剧痛或窒息并未到来。
梅戴虚握的手指并未收紧,没有真正触碰到他们的皮肤。
他的眼神极其专注,深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仿佛失去了焦距。
就在杰拉德和索尔贝惊怒交加,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垂在梅戴身侧,那几束总是梳理得整齐、用金属发圈束起的发辫,末梢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小团柔和而纯粹的莹白色微光。
紧接着,不甚刺眼的微光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地向外延伸、凝结,化作了数条半透明、宛如发光水母触须般柔软飘忽的奇异存在。
它们轻盈地缠绕上梅戴刚刚获得自由的手臂和手腕,顺着他的手指悄然蔓延,轻柔地绕上了杰拉德和索尔贝的脖颈。
五。
索尔贝的怒骂刚冲到嘴边,杰拉德的低吼尚未成形,就在那莹白触须缠绕上喉咙的瞬间——声音消失了。
这种感觉更像是被吸取了。
他们能感觉到声带的振动,胸腔的气息涌动,但所有试图发出的音节,无论是怒骂、惊呼还是其他任何声音,在离开喉咙的瞬间,就像被无形的海绵吸走,没有在空气中留下丝毫涟漪。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他们三人之间,连呼吸声、心跳声都仿佛被那奇异的触须过滤、吞噬了。
与此同时,被吸取的声音并未消散。在梅戴虚握的双手与两人脖颈之间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波纹状的白色光痕。
那光痕扭曲、波动、凝聚,具象成了可视的光带。
更惊人的变化紧随其后。
四。
就在那声音光痕浮现的几乎同一时刻,卧室门口附近的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两具躯体——完全与此刻被触须缠绕的杰拉德和索尔贝一模一样的躯体——如同从虚无中打印出来一般,凭空出现在了客厅地毯上。
一样的浅黄色乱发与深蓝色旧外套,一样的草绿色高领衬衫与深色长裤,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惊怒与狰狞的瞬间。
它们静静地躺着,姿势自然得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梅戴抬手到造物出现,绝对不出两三秒。
梅戴深蓝色的眼眸恢复了清明,他看也没看地上那两具足以以假乱真的“躯壳”,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莹白触须也随之松开、缩回,末梢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松开了虚握的手,身体如同猎豹般弹起,目标明确——索尔贝之前从卧室翻出来、此刻正放在旁边小几上的腕表、几张纸币、文件复印件。
他一把将所有东西捞起,看也不看,反手就扔给了刚刚出现在客厅里的、刚刚被制造出来的“索尔贝”。
那造物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僵硬却准确地接住了东西抱在怀里。
“去卧室。”梅戴低喝一声,一手一个,抓住了还处于极度震惊和茫然中的、真正的杰拉德和索尔贝的手臂,力道很大,猛地将他们扯向卧室方向。
三。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被翻得有些凌乱的卧室。
梅戴目光一扫,瞬间锁定床上随意搭着的一条深灰色羊毛围巾,以及挂在衣帽架上的那件驼色长风衣。
他松开两人,一个箭步上前,扯过围巾和风衣,胡乱抓在手里。
“走这边。”梅戴低促地说道,同时已经冲到了卧室那扇面向公寓楼侧巷的窗前。
窗户是旧式的向内对开,带着插销。
他拧开插销,将两扇窗户完全推开,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
然后梅戴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杰拉德和索尔贝,用下巴朝窗外漆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跳下去?这里可是三楼!
但梅戴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或犹豫,无非是叫他们照做的意思。
二。
杰拉德一咬牙。
他虽然满心疑窦,对梅戴的能力和意图震惊到了极点,但楼下那隐约传来的、被某种力量隔绝后显得极其模糊却依旧让他汗毛倒竖的危险预感,以及客厅里那两具以假乱真的“自己”的躯壳……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却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留在这里只会必死无疑。
他看了一眼索尔贝,后者虽然也脸色发白,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对“追兵”的恐惧和对梅戴刚刚展现神奇手段的惊愕。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搭档的默契在瞬间达成——信这人一次!
没有更多犹豫,杰拉德率先探身出窗,双手扒住窗沿,身体向外一荡,轻盈地跃出。索尔贝紧随其后。梅戴是最后一个,他单手抱着风衣围巾,同样利落地翻出窗外。
一。
三人并未直坠地面。就在他们跃出的瞬间,梅戴空着的那只手向后一挥,莹白触须再次闪现,如同有生命的绳索般骤然伸长,轻柔而精准地卷住了向内敞开的窗户把手,向后一带——
一声轻响,窗户被从外面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触须迅速收回。
而几乎就在窗户关上的同一刹那,隔着卧室的门板和墙壁,客厅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锁芯被某种力量强行拧开的“咯啦”声,紧接着,是公寓大门被缓缓推开的、几不可闻的摩擦音……
楼下,二楼的住户恰好有一个装饰性的小阳台,凸出墙面约半米。
杰拉德和索尔贝准确地落在了这个阳台上,屈膝缓冲,梅戴落在他们身边,动作同样轻巧。在他们跳出窗户的时候就没发出任何声音。
夜幕成了最好的掩护。
侧巷里没有灯,只有主街方向投射来的微弱余光。
三人贴在二楼阳台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抬头望向三楼那扇已经紧闭的窗户,以及窗户内隐约透出的、似乎有人影开始活动的模糊光影。
几分钟后,三条街外,一条僻静无灯的死胡同深处,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垃圾箱。
这里远离主干道,弥漫着潮湿和铁锈的气味。
绝对死寂的球形领域悄然撤去。
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隔壁街区隐约的音乐、风吹过破损招牌的呜咽……所有夜晚应有的细微声响重新涌入感官。
同时听到的,还有杰拉德和索尔贝粗重而惊魂未定的喘息声。
梅戴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微微喘了口气。
脖颈上的伤口在剧烈活动后又开始渗血,火辣辣地疼;手腕和脚踝的勒痕刺痛着;脸颊挨了杰拉德一拳的地方更是肿得发烫。
失血和肾上腺素剧烈波动后的疲惫感开始袭来。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深蓝色的眼眸已恢复沉静。
梅戴慢条斯理地展开手中抓着的驼色风衣,抖了抖,然后披在身上,仔细地扣好扣子,将领子竖起。
接着,他拿起那条深灰色羊毛围巾,一圈,两圈,仔细而妥帖地将脖颈前方缠绕包裹起来,恰好完全遮住了那道狰狞的血痕和部分下颌,也将手腕上明显的勒痕掩在了衣袖之下。
做完这些,他才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未拆封的浅蓝色医用口罩,撕开包装,戴在了脸上,遮住了红肿的脸颊和嘴角干涸的血迹。
等梅戴完成这一切,再次转向杰拉德和索尔贝时,除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眼底深处的冷冽,外表上几乎又恢复了那个优雅从容的“德拉梅尔先生”。
杰拉德和索尔贝也稍微缓过劲来,两人靠在对面墙上,灰头土脸,惊疑不定地看着梅戴,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困惑,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他们亲眼目睹了梅戴那奇异替身的能力,目睹了那两具“躯壳”被创造出来,更切身感受到了那剥夺一切声响的诡异寂静领域。
“你……”杰拉德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两具……东西,是什么?”
“声音的造物,会流血,会留下痕迹,能骗过大多数探查,足够真实。”梅戴的声音透过口罩,略显沉闷,“利用你们刚才激烈情绪下发出的、充满‘存在感’的声音,暂时构筑的拟真形体。没有生命,没有意识,但会依照我‘输入’的指令行动,并模拟出相应的生理状态,包括创伤和血液。持续时间,取决于我的意识维持。”
“它们会‘死’得很合理。在我解除能力之前,它们会一直保持‘尸体’的状态。我会等到它们被妥善处理之后,再让它们消失。”他顿了顿,“我承诺过会处理妥当。这意味着追杀者大概率会认为目标已清除,至少短期内不会再不计代价地搜索了,这能为你们争取到不少离开或隐藏的时间。”
索尔贝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刚才被莹白触须缠绕的感觉还残留着些许凉意:“……那刚才跑路时候的一路上又是怎么回事?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杰拉德死死盯着梅戴,灰蓝色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你到底是什么人?s的研究员都像你这样?”
“我是特例。”梅戴避重就轻,显然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
他伸手,再次探入风衣内侧口袋,这次拿出来的是一个皮质支票夹和一支笔。
就着远处街灯投进巷口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熟练地翻开支票簿,垫在手上迅速填写。
很快,梅戴撕下一张支票,递向索尔贝:“拿着吧。”
索尔贝下意识地接过,杰拉德也凑过来看。
支票金额赫然是:20,000,000 法郎。
签发银行是法国的一家知名私人银行,签名处是流畅的“dée de r”。以他们的眼力,能看出这张支票的真实性极高,绝非儿戏。
“两千万。现金支票,见票即付,只要银行没倒闭。”梅戴的声音平淡无波,“足够你们离开或者藏匿一段时间。当然,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建议你们远走高飞。”
索尔贝捏着支票,手指有些发颤,眼睛瞪得溜圆,之前的恐惧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冲淡了些许。法郎比里拉值钱多了,汇率就将近三百倍。
杰拉德则要冷静得多,他看了看支票又看向梅戴,眼神复杂:“你……真的就这么给我们?不怕我们转头就把你卖了,或者继续找你麻烦?”
梅戴整理了一下围巾的边缘,深蓝色的眼眸在口罩上方显得格外幽深。
“我做到了我的承诺,帮你们摆脱了最迫在眉睫的杀身之祸,并且给了你们需要的资金。”他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相应的,我希望你们也能遵守我们之间默认的协议。”
“至于出卖或继续纠缠……”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杰拉德和索尔贝,那眼神让两人心头莫名一凛,“那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今晚我能用非攻击性能力制造那种局面,如果真有下次,我不介意让你们见识一下[圣杯]在其他方面的用途。”
杰拉德听懂了。他沉默了几秒,将支票从还有些发懵的索尔贝手里拿过来,仔细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
“……我们知道了。”他最终说道,声音干涩,“钱我们收下,今晚的事,也烂在肚子里。”
“那尽快离开吧。”梅戴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不再多言,然后转身朝着巷子另一端更深的黑暗走去。
“等等!”索尔贝忽然叫了一声。
梅戴停住了脚,没回头。
索尔贝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几秒才挤出一句:“谢了。还有……抱歉,打你那一拳。”他指的是杰拉德揍梅戴的那下。
梅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听到了,随后,他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前方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巷子里只剩下杰拉德和索尔贝两人。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心有余悸,以及手握巨额支票带来的、沉重而真实的希望。
“杰拉德,这支票……”索尔贝小声问。
“是真货。”杰拉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走吧,赶紧去兑出来,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越快越好。”
他拉起还有些恍惚的索尔贝,朝着与梅戴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开了这条充满铁锈味的胡同。
回忆结束,梅戴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推了推少年的肩膀,催促他继续往前走。
“别担心,乔鲁诺。”梅戴开口,声音透过口罩,试图保持轻松,但乔鲁诺听出来了,那种轻松是勉力维持出来的,“只是需要换个环境待一晚,明天再看看情况。不是什么大事,但……今晚去酒店更合适一些。好吗?”
他真的没有解释“小状况”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说“明天再看看情况”是看什么情况。
这种罕见的、带着点回避和不确定性的回答,反而让乔鲁诺更加确信,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不是好事。
但梅戴的态度很明显:现在不想多说。
乔鲁诺看着梅戴的眼睛,那双总是显得从容睿智的深蓝色眼眸,此刻在灯光下似乎藏着极力掩饰的什么。
是紧张?疲惫?还是……疼痛?
乔鲁诺的心微微收紧。
他想再问,但梅戴那轻轻的一推和那句带着商量口吻的“好吗”,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相信梅戴。
这种信任虽然建立不久,却异常牢固。
如果梅戴觉得现在不说更好,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罢了,乔鲁诺不再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