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二级工兵虫的尸体希望能对你们的研究有点用处。
林月说道。
“哦对了,它的体液有强腐蚀性,大家操作的时候注意安全啊。”
当大厅里只剩下李振国和江臣时,林月才传送了最后一样东西。
二十颗只有大青枣大小,通体纯白,表面带着一丝丝神秘金色纹路的椭圆形物体,从虫洞中缓缓飘出。
“这是?”
李振国问。
“虫卵的内核,你们可以理解为蛋黄,或者说,生物学意义上的细胞核。”
林月解释道。
“我称它为‘卵核’。”
“现在两只镜幽虫都还是幼体,虫洞非常不稳定。”
“想要让人类安全通过,必须先解决‘身份识别’的问题。”
李振国立刻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身份识别?”
“对。”
林月说,“在虫洞的判定里,所有非同族虫族单位都会被视为入侵者,会被空间能量撕成基本粒子。”
“我们需要一个‘信标’,让虫洞把我们的人标记为‘同族’。”
她的目光落在那二十颗悬浮的卵核上。
“这是我能想到的,现阶段最温和的解决方案。”
“将它与人体融合。”
“如果能成功适应并学会提取其中的能量,人体就会被镜幽虫洞打上‘同族’的标记。”
李振国和江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凝重。
与外星生物组织进行融合。
这听起来,就像是每一部科幻恐怖片的开场。
江臣扶了扶眼镜,冷静地开口。
“林月同志,这件事的风险过高。在没有完全弄清楚它的性质之前,我们不能贸然进行人体实验。”
“我们决定,先等待你这次传送回来的其他样本的检测结果,再做下一步的评估。”
林月对此并不意外。
官方的谨慎是必然的。
她耸耸肩,一副“你们是甲方,你们说了算”的轻松语气。
“没问题。反正东西给你们了,怎么用,用不用,你们自己决定。”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卵核的能量活性很高,记得用惰性环境保存。”
“不然放久了能量逸散光了,可就成‘坏蛋’了。”
几天后。
一份初步的检测报告,被以最高加密等级送到了指挥层。
报告的内容,再一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报告总指挥!”
一位地质学领域的泰斗,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拿着报告的手都在发抖。
“根据对林月同志传送回来的土壤样本进行同位素分析,我们得出了一个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
“那颗异星它的地质年龄,大约只有不到十亿年。”
这几天,两台微型摄影机被传送到了异星。
从工兵虫传回的影像资料里,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颗星球的景象。
遮天蔽日的巨型植被,以二级工兵虫近四米的高度做参照,那些参天巨树的高度普遍在三百到五百米之间,树干直径超过十五米。
星球上的动物,无论是昆虫、哺乳类还是鸟类,外形虽然千奇百怪,但物种极其丰富,构成了一个无比繁盛的生态圈。
一个只有十亿年历史的星球,竟然已经演进出了如此复杂、强大甚至违背物理规则的生态系统?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地球的年龄是四十六亿年。
地球在十亿岁时是什么样子?
大气中几乎没有氧气,海洋是紫色的毒汤,陆地是贫瘠的岩石,生命还只是一些在海底蠕动的原始真核生物。
这不科学!
这完全不符合已知的任何一条演进规律!
“会不会是我们的检测方法有误?”
会议室中,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提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那位地质学领域的泰斗,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摇了摇头。
“我们动用了国内最顶尖的三个实验室,使用了不同的同位素衰变模型进行交叉验证。”
“结论,都指向同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那颗星球,就是那么年轻。”
“而且,它的地壳运动异常活跃,就像一个精力过剩的青春期少年。”
在场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一个年轻,充满活力,并且危机四伏的世界。
而人类所在的地球,则是一个已经步入中年的星球,甚至更老。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一次聚焦到了林月身上。
林月正毫无形象地打出一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花,注意到这齐刷刷的目光,她含糊不清地问。
“干嘛?都看我干嘛?又有什么新发现?”
李振国定了定神,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
“林月,对于一颗如此年轻的星球,却拥有远超我们想象的生物多样性和强度,你从虫族的角度,怎么看?”
林月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在斟酌用词。
生怕一开口又打击到,这群可敬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
“那个为什么一定是那颗星球太年轻?”
她换了个角度,小心地抛出一个问题。
“而不是我们的蓝星,太老了呢?”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所有人的思维盲区。
“有一个概念,或许可以解释你们的疑惑。”
林月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宇宙凹谷。”
“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鱼缸,或者一个半密封的箱子。”
“我们所在的这片宇宙空间,包括整个银河系,甚至更广袤的一片区域,都很大可能处于一个巨大的‘凹谷’之中。”
她停顿了一下,给他们留出消化的时间。
“在凹谷之外,宇宙是另一番景象。”
“星球的诞生与毁灭,文明的兴起与迭代,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无数的文明在互相征伐、吞噬、进化,像一个永不落幕的角斗场。”
“那里,才是宇宙的常态。”
“而那些高等文明,通常会主动避开‘凹谷’区域。”
“因为这里资源贫瘠,规则不全,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没wifi、没信号的穷乡僻壤,没有任何探索价值。”
“于是,在凹谷里的我们,就幸运地或者说不幸地,获得了几十亿年的和平时光。”
“没有强大的外敌,没有进化的压力,我们就在这个舒适的‘浴缸’里,一次又一次地从诞生走向毁灭,然后再次诞生,不断轮回。”
林月的话,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宇宙凹谷新手村浴缸
井底之蛙!
这些辞汇组合在一起,描绘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
他们穷尽一生探索宇宙,发射探测器,监听来自深空的信号,得出的结论是宇宙广袤而孤寂。
可现在,林月告诉他们,不是宇宙太安静。
是你们家住在澡盆里,外面的花花世界你们根本看不见,也听不著。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被时代抛弃的紧迫感,瞬间压得所有人喘不上气。
一位头发花白,在天体物理学领域德高望重的老者,颤抖著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在灯光下晃出一片虚影。
他的手抖得厉害,声音干涩沙哑,却充满了学者本能的求知欲。
“林月同志你说的这个‘宇宙凹谷’有什么依据吗?为什么你会这么肯定?”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因为这个案例太典型了啊。”
林月理所当然地回答。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上了一句让全场石化的话。
“而且我觉得,蓝星所在的这个凹谷,搞不好就是虫族间接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