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征!沈征!你他娘的是不是睡着了!回句话!”
步话机里,李云龙的嘶吼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混杂着刺刀入肉的闷响和剧烈的喘息。
“一营……快打光了……赵刚……赵刚他妈的也抄着枪上去了!你再不动,就等着给老子们收尸吧!”
“报告旅长!a3阵地左翼被突破!三连伤亡过半!”
“报告……”
指挥所内,通讯兵们的声音一个个哽咽起来。
那份刚刚送达的伤亡报告,就静静地躺在沈征面前的桌子上。三百一十二人伤亡,其中重伤一百二十七。
小虎,重伤。
张龙,阵亡。
沈征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睿智与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他一直以为这是一盘棋。
一盘他稳操胜券,可以优雅地戏耍对手,看着藤田信和冈村宁次在他布下的迷雾里团团转的棋。
他享受着这种智力上的碾压,享受着“蜂群”战术带来的飘逸和灵动。
可他忘了。
棋盘上冰冷的棋子,在这里,是一个个鲜活的、会流血、会牺牲的生命!
他所谓的“温柔”,他那自以为是的“战争艺术”,在冈村宁次不计代价的阳谋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温柔”的代价,就是李云龙的绝望,是赵刚的冲锋,是小虎的重伤,是三百多名战士用血肉筑成的防线!
沈征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伤亡报告。
他的指尖,停在了“张龙”那个名字上。
那个在医院里唱着“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独腿战士,那个教小虎“神仙的板砖”道理的老兵……
够了。
真的够了。
沈征的眼底,那片死寂的深渊深处,猛地燃起了一点猩红的火光。
那火光迅速蔓延,燃烧,最终化作滔天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与暴戾!
他不是什么棋手!
他是沈征!是那个因为杀性太重,被高层雪藏的混世魔王!
去他娘的战争艺术!
去他娘的棋盘!
老子不玩了!
沈征猛地拿起桌上的步话机,不是前线通讯频道,而是直通炮兵营的加密专线。
“王承柱。”
他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得仿佛能让黄河结冰。
电话那头的王承柱正在指挥部队转移,听到这声音,猛地一个激灵:“旅长!我在!”
“停止转移。”
“啊?”王承柱一愣,“可是旅长,鬼子的炮……”
“我让你停止转移!”沈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蜂群’小组,立刻向c1主阵地集结!所有炮口,给我对准黄河对岸!”
王承柱的心脏狂跳起来:“旅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老子不跟他们捉迷藏了!”沈征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二门‘集束飞雷炮’,所有炮弹,一次性,给老子全部打出去!”
“什么?!”王承柱骇然失声,“旅长!那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底!打光了,我们就……”
“打光了,就再造!”沈征的语气里,是纯粹的疯狂,“目标,不是他们的步兵,不是他们的补给线!目标,是藤田信那狗娘养的所有炮兵阵地!我要他那些宝贝疙瘩,连一根完整的炮管都剩不下!”
“我要黄河对岸,再也听不见一声炮响!”
“你,能不能做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王承柱的脑海里炸开!
他终于明白了!旅长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用全部的家底,去跟鬼子赌命!
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憋屈、战友牺牲的悲愤,瞬间被点燃!
“能!”王承柱嘶吼着,眼球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沈征又接通了魏和尚的“狼牙”频道。
“和尚。”
“到!”
“带上你的人,目标,黑风口,日军黑龙联队指挥部。”
“明白!斩首?”
“不。”沈征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动静有多大,就给老子搞多大!炸掉他们的弹药库,烧了他们的粮草!我要让藤田信以为,他的屁股着火了!我要让他所有的预备队,都变成没头苍蝇!”
“嘿嘿,得嘞!这个俺喜欢!”魏和尚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最后,沈征切换回了前线频道。
“李云龙。”
“……在。”李云龙的声音,已经虚弱不堪。
“十分钟。”沈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给老子顶住最后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送你一场……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烟花!”
“十分钟后,我不管你还剩多少人,哪怕只剩你一个,给老子……吹响反攻的号角!”
李云龙愣住了。
他听不懂什么烟花,但他听懂了沈征语气里那股毁天灭地的决心。
“好!”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猛地扔掉步话机,抄起一把砍卷了刃的大刀,对着身边仅剩的战士们吼道:“都听见了没!十分钟!就他娘的十分钟!给老子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跟鬼子拼了!”
……
黄河对岸,日军炮兵指挥所。
藤田信正悠闲地品着红茶。
他很满意。
冈村宁次阁下的阳谋,简单,却有效。用绝对的兵力优势,逼迫沈征的“火雨”暴露。
只要那“火雨”一开火,他就能在三十秒内锁定位置,然后用三个炮兵阵地的交叉火力,将其彻底从地球上抹去。
他承认,沈征是个天才的战术家。
但战争,终究是实力的比拼。在五十万皇军组成的钢铁磨盘面前,任何天才,都将被碾得粉碎。
然而,就在这时,他耳机里的航空侦察兵,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报告藤田阁下!发现……发现支那军所有火箭炮都在向一处集结!天……天照大神啊!他们想干什么?!”
藤田信猛地站起,一种极致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
集结?
他们疯了吗?!
不等他下达命令,他手中的望远镜里,便看到了此生最恐怖、最壮丽,也是最后的一幕。
黄河对岸的山峦之中,十二个伪装成岩石的“金属蜂巢”,同时掀开了伪装网!
下一秒。
十二个太阳,从大地升起!
一百九十二道粗壮到令人窒息的火龙,撕裂了天空!它们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带着焚尽八荒的怒火,带着三百万牺牲军民的冤魂,带着一个民族不屈的咆哮,划过一道巨大到遮蔽了天日的抛物线,朝着他,朝着他引以为傲的一百二十门重炮,当头砸下!
“不……”
藤田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红茶杯“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他想喊,想下令转移,但他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不是炮击。
那是神罚!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吞噬了一切。
一百九十二发高爆火箭弹,在短短三十秒内,将日军绵延数公里的炮兵阵地,来回犁了三遍!
大地在哀嚎,山峦在崩塌!
那些被藤田信视为艺术品的150毫米重炮,像纸糊的一样被撕成碎片!堆积如山的炮弹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殉爆,一朵又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藤田信,这位自诩为“战争艺术家”的炮兵专家,连同他的指挥部,在他最钟爱的火炮旁,瞬间被超过三千度的高温气化,连一粒完整的骨灰都没能留下。
前一秒还震耳欲聋的炮击声,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正在冲锋的日军步兵茫然地停下脚步,他们回头望去,只看到己方的炮兵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
那支撑着他们精神的“炮魂”,没了!
a3阵地上。
李云龙和所有幸存的战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山头被硬生生削平一层,看着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半晌说不出话来。
死寂的阵地,在三秒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哑的狂吼!
“赢了!!”
“我们赢了!!”
“旅长万岁!华夏利剑万岁!!”
李云龙猛地回过神,他扔掉大刀,从牺牲的司号员身上解下那把满是弹孔的军号,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那嘶哑、却无比嘹亮的冲锋号!
“嘟——嘟嘟——!!!”
“给老子冲!!”
他怒吼着,第一个跳出战壕,向着已经彻底崩溃的日军,发起了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