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里的歌声，终究传不到黄河对岸。
传到这里的，只有震耳欲聋的炮火，和日军步兵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冲锋。
“狗日的！给老子打！！”
a3阵地最前沿，李云龙一脚踹开一个打空了的弹药箱，抓起旁边牺牲战士的汉阳造，拉开枪栓，对着百米外一个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曹长，砰的就是一枪！
那名曹长应声倒地。
但更多的鬼子，已经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了阵地。
“顶上去！把他们给老子捅下去！”
李云龙双眼血红，嘶吼着，给步枪安上了刺刀。
藤田信的炮兵虽然变成了瞎子，但冈村宁次的阳谋，才刚刚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
没有了精准炮击，日军就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拿人命来填！
他们就是要用三倍、五倍甚至十倍的兵力，把华夏利剑旅活活耗死在这片阵地上！
整个前沿阵地，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血肉磨盘。
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
刺刀拼断了，就用枪托砸，用工兵铲砍，用牙咬！
新兵小虎缩在战壕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就在刚才，一颗手榴弹在他身边爆炸，气浪把他掀飞，耳朵里直到现在还是“嗡嗡”作响。他亲眼看到班长张龙，那个教他“神仙的板砖”道理的老兵，为了推开他，被一块弹片削掉了半个肩膀。
血，喷了他一脸。
温的，热的。
“小虎！发什么愣！开枪！”副班长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声音嘶哑。
小虎的视线里，一个身材矮壮的鬼子兵，脸上带着狞笑，已经越过了沙袋，一刀捅穿了副班主的胸膛。
“啊——！”
小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那张稚嫩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他嘶吼着，学着老兵们的样子，挺着刺刀就冲了上去。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噗嗤！”
刺刀捅进了鬼子的腹部。
同时，鬼子那柄带着血槽的刺刀，也狠狠扎进了他的大腿。
剧痛传来，小虎惨叫一声，但他没有松手，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刺刀搅动了一下。
那鬼子兵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身体软了下去。
小虎拔出刺刀，瘫倒在地，大腿上的血，汩汩地往外冒。
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副班长，又看了看自己捅死的鬼子，突然放声大哭。
“别哭了！还能动吗？”
一只大手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是李云龙。
李云龙的军装已经被撕烂，脸上混着硝烟和血污，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能……能动……”小虎哭着说。
“能动就给老子拿起枪！想哭，等打完了仗，回你娘被窝里哭去！”李云-龙把他往战壕里一塞，又抄起一把大刀，迎向了新一波冲上来的鬼子。
就在这时，阵地的后方，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赵刚。
他带着后勤和文书，甚至炊事班的伙夫，抬着一箱箱子弹和手榴弹冲了上来。
“同志们！顶住！”
赵刚的白衬衫上沾满了泥土，他把一箱手榴弹放到战壕里，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根据地的乡亲们都在看着我们！我们多顶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安全！”
他抓起一个手榴弹，拧开盖，奋力扔了出去。
轰！
爆炸的气浪掀起一片尘土。
“为了身后的爹娘！为了不让我们子孙后代再受这份罪！杀——！”
这位一直温文尔雅的政委，此刻也爆发出了惊人的血性。
战士们看到连政委都亲自上了火线，士气瞬间被再次点燃。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跟狗日的拼了！”
喊杀声，再次压过了炮火声。
……
指挥所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征站在巨大的三维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伤亡报告。
李云龙的一营，在短短两个小时的白刃战中，减员超过三分之一。
小虎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重伤员的名单里。
旁边，李云龙的吼声还在从步话机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沈征！老子快顶不住了！给句痛快话，炮兵营再不动，老子就带着人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旅长……”通讯员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前沿阵地……快打光了……”
赵刚已经失联了，他最后的位置，就在一营的阵地上。
沈征缓缓抬起手，拿起那份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伤亡报告。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小虎”那个名字。
他想起了那个在野战医院里，唱着“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独腿战士。
他想起了赵刚出发去后方时，那沉重的眼神。
他想起了朱老总的嘱托，想起了先生的期盼。
科技，只是武器。
用武器的人，才是关键。
如果连用武器的人都快没了，那再先进的武器，又有什么意义？
他一直把这场战争当成一盘棋，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享受着戏耍藤田信的乐趣。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不是下棋。
这是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和死神赛跑。
他所谓的“蜂群”战术，在冈村宁次不计代价的阳谋面前，终究是太“温柔”了。
“温柔”的代价，就是战士们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