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瞧见我车上装的啥?棒梗指指三轮车,彩色电视机见过了吧?
旁边那台瞧清楚没?同行的伙计接茬,这叫影碟机!接上电视就能放电影,三岁小孩都会使,哪还需要放片师傅?
放屁!许大茂梗着脖子,老子的放映技术全县独一份!
爱信不信!棒梗蹬车就走,您就抱着那些铁疙瘩过日子吧!
望着远去的三轮车,许大茂气得直跺脚,可心里越发不踏实。
折回仓库一看,果然还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他扛起一台放映机就往乡下赶——非得亲自放场电影试试!
呼——多日没下乡放电影了
六月骄阳似火,许大茂蹬着叮当作响的二八杠自行车,后座绑着沉甸甸的胶片放映机,汗珠顺着晒得通红的脖颈滚进衣领。
他眯眼望了望毒辣日头下熟悉的土路拐弯处——红星公社快到了。
车把一扭拐进村口,许大茂突然捏住刹车。
晾衣绳上飘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褂子,碾谷场边的石磨上落着麻雀,整个村庄静得像被施了定身法。
只有河边传来的捣衣声,洗衣槌起落间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婶子!许大茂支好车子,三步并两步跑到河沿,咱村人都赶集去了?咋比腊月扫房还清净?
洗衣妇人猛地直起腰,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哟!许放映员!她笑得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你那些胶片匣子还没被耗子啃光啊?
许大茂得意地拍拍后座铁皮箱:全新拷贝,《地道战》加映《小兵张嘎》!突然压低声音,该不会有人截胡了我的差事?
可不嘛!老婶子甩着水淋淋的蓝布衫指向村中心,人家那新鲜玩意儿,黑匣子能出人影,连白布都不用绷——
话音未落,许大茂已经蹿上自行车。
当他冲到晒谷场时,百十号人正围着个四脚柜子啧啧称奇。
那铁皮方盒里播着《红灯记》,李铁梅的红头绳在雪花点里忽闪忽闪,两根电线歪歪扭扭连着旁边嗡嗡响的柴油发电机。
这算哪门子放映机?许大茂刚嚷嚷半句,突然发现根本没人搭理他。
穿的确良衬衫的小青年蹲在电视机前,正教孩子们按旋钮换台,屏幕霎时跳出《草原英雄妹》。
晒得黝黑的老汉们叼着烟袋杆惊呼:这闺女咋钻进去的?
许大茂的放映机在黄土路上投下孤零零的影子。
远处传来公社大喇叭的吆喝:社员同志们注意!今晚七点转播北京台春晚,自带板凳啊!
许大茂不屑地撇嘴:毛头小子不懂事,这么糟蹋设备,胶片烤坏了是小,放映机要是毁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门外汉?
他目光扫视一圈,锁定角落里正在嗑瓜子的青年。
许大茂抬脚就踹,放电影的是你?
关你屁事?对方吐着瓜子壳反呛。
知道吗?你这是在毁设备!等着哭吧!许大茂抱着胳膊冷笑,放映技术他可是行家。
眼瘸啊?那人噗嗤笑出声,看清楚了,老子这是dvd影碟机!跟你那破自行车上驮的老古董是一回事?
你敢说我的机器是破烂?许大茂正要发作,突然被观众的喝彩声打断——银幕正放到精彩处。
怪了许大茂突然察觉不对劲,这机器怎么和我的不太一样?
土包子!这叫影碟机!对方翻着白眼,你那套早过时了。
听说这村要集资买影碟机接电视,以后放电影都不用请人!
放屁!许大茂脑门嗡嗡响,这铁盒子真这么神?
爱信不信!隔壁村早用上了,比你那破玩意儿强百倍!
许大茂心里像猫抓似的,蹬着自行车就往邻村跑。
结果
居然把我轰出来了?许大茂站在村口发懵,人家早就用上了影碟机。
难道自己真要失业了?
许大茂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迎面撞见了骑着三轮车的棒梗。
棒梗远远瞧见他,故意吹起口哨喊道:“哟!这不是许大茂吗?你那台老掉牙的放映机还没扔呢?赶紧回去瞅瞅吧,现在谁还用这破玩意儿!”
话音未落,棒梗一蹬车镫子扬长而去。
“坏了!我得马上打听清楚!”
许大茂急得满头大汗,冲回城里就拽住几个老相识追问。
这才知道东单商场早就在卖影碟机,他咬牙用最后一点积蓄买了台回家。
当画面从彩色电视机里跳出来时,他整个人如坠冰窟,瘫在椅子上喃喃道:“全完了这次真要倾家荡产了!”
杨建国研发的dvd像飓风般席卷市场,海外订单更是络绎不绝——毕竟连科技发达的都没造出的新品,竟被率先攻克。
各国媒体争相报道,导致影碟机瞬间被抢购一空。
“满大街都在放dvd,谁还要放映机?”
许大茂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转圈。
望着仓库里五十多台崭新放映机,他双腿直发软。
这些可是押上全部身家甚至贷款十万换来的货,有些连包装都没拆,转眼就成了废铁堆。
“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一拍桌子,“退货!现在就退!”
可这些铁疙瘩沉得要命,原想喊伙计帮忙,才记起员工早跑光了。
最后只得花钱雇人,哼哧哼哧把机器全拉回生产厂。
没想到厂家同样乱作一团——影碟机的横空出世,让堆积如山的放映机彻底没了销路。
看着许大茂带着货车轰隆隆开进大院,厂长愁得直薅头发。
“退?许大茂还想反悔?简直是妄想!”
厂长猛地拍桌,当即下令:“来人!立刻把许大茂赶走!谁准他进来的?以后不准他踏进厂里半步!”
许大茂连厂长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保安推搡着轰出门外。
他站在大门口,恼怒地破口大骂:“你们凭什么——”
骂到精疲力竭,他颓然跌坐在装满放映机的推车旁,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一车机器压着他十万块的银行贷款,更糟的是,他之前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也全赔了个精光!
此刻的他,身无分文。
“报告厂长,许大茂还在门口不肯走。”
“退货?绝不可能!”
厂长冷笑,“现在满大街都是影碟机,谁还要这种老古董?厂里积压的放映机都卖不动,亏损几百万是跑不了的!”
他挥手下令,“去告诉他,再赖着不走,就叫警察来!”
“是!”
下属赶忙跑去驱赶许大茂。
“厂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有人焦急地问,“再拖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厂长攥紧拳头,咬牙道:“立刻处理!把所有库存放映机拉到废旧电器回收站,打折甩卖!”
“可已经问过了,回收站根本不肯收啊!”
下属无奈汇报。
“那就拆了卖!”
厂长厉声道,“值钱的零件单独拆卖,剩下的全当废铁处理!”
命令刚下,工人们便开始拆卸搬运机器。
被推出门外的许大茂瞥见一车车放映机被拉向废品站,惊得追了上去。
“你们居然当废品卖了?!”
他瞪大眼睛吼道。
“现在不甩卖,以后更亏!”
工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最终——
一台崭新的放映机,仅以五百块贱价成交!
“三千块的机器只卖了五百?!”
许大茂捂着胸口,几乎窒息。
“有得卖就不错了!”
对方丢下一句,扬长而去。
放映机厂的员工无奈地说道:现在还能换点钱回来,再过一阵子,这些机器连废品站都不收了,只能当废铁处理,到时候五十块一台让你血本无归!
说完他便带着收来的款项回厂交差。
你到底卖不卖?回收站老板盯着许大茂劝道,现在脱手还能少亏点,要是不卖,真像刚才那人说的,你就亏得更惨了!
我不卖!许大茂咬着牙,这些可都是新机器!进价三千块一台,五百块卖掉?我亏太多了!
见许大茂执意不肯,老板只得摆手:随你吧,赶紧把东西拉走。
神气什么!许大茂愤愤地拉着放映机离开。
三天后。
随着未来音像科技的dvd影碟机风靡市场,全球影碟机行业迎来巨变。
即使是漂亮国生产的vcd影碟机,价格从高位跌至六百元一台,却依然难敌未来音像科技定价899元的dvd。
凭借核心技术优势,这家中国企业独力改写了世界影碟机市场的格局!
街坊邻居们都在热议:未来音像的dvd太好用了!
配上彩色电视机,想看什么电影随时都能看。
关起门来观看,特别是深夜,那才叫过瘾!
这种新型影碟机迅速普及,连农村地区都开始流行。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传统放映机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许大茂,该交房租了!房东找上门来警告,再不交钱就把你店里东西全扔出去!
面对资金压力,加上放映业务完全停滞,这些昂贵的设备成了占地方的累赘。
许大茂终于妥协:卖了吧现在出手至少还能挽回少许损失。
五百块一台?早就不值这个价了,五十块一台,爱卖不卖!
许大茂再次踏入二手电器店,却被告知放映机只值五十块钱。
这简直跟废铁一个价!
三天前明明还卖五百,怎么现在只剩五十了?我不服!
他想理论,却被对方一脚踢出门外:做梦呢!你也知道是三天前?现在这东西连废铁都不如,白送都没人要!
你——!
许大茂气得发抖,接连跑了几家店,可最高的报价也没超过一百块。
卖!全卖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