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站在灶台前，系紧围裙，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随着这口气吐出，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变化。
平日里那股懒散、随性，仿佛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咸鱼气息，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
这就是陈楚不为人知的天赋。
上学那会儿，他能在课上睡得昏天黑地，但只要一拿起笔进入学习状态，集中力便能让他在此前毫无基础的情况下，硬生生把成绩拉回及格线，从未吊过车尾。
而如今，这种天赋被完美地嫁接到了烹饪上。
他面无表情，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台为了烹饪而生的精密机器。
“第一位，点菜。”
陈楚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排在首位的王旺发有些发毛。
他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正象利箭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陈老板！我要再来小酥肉！”
陈楚微微颔首，转身，开火。
蓝色的火焰舔舐锅底。
做小酥肉，选材是第一步。
陈楚早已备好了上等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他在案板上运刀如飞，每一刀下去，力度都恰到好处，切出来的肉条粗细均匀，既不过厚难熟，也不过薄易焦，每一条都约莫小指粗细，长短一致。
接着是腌制。
葱姜水去腥，少许盐巴入底味，再撒入灵魂般的现磨花椒粉。
陈楚的手指灵活地在肉条间穿梭，抓拌均匀，让每一丝肉理都吸饱料汁的香气。
最关键的则是挂糊。
红薯淀粉与面粉按黄金比例混合，打入两颗色泽金黄的土鸡蛋，不加一滴水，全靠蛋液与油脂调和。
陈楚手中的筷子搅动得只剩残影，面糊逐渐变得浓稠有光泽。
将腌制好的肉条倒入面糊中，再次轻柔抓拌。
这一步讲究的是“穿衣”，不能太厚，厚了吃着发面；也不能太薄，薄了炸出来发干。
陈楚的手法极稳，每一条肉都被均匀地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浆衣，晶莹剔透。
宽油入锅，油温逐渐升高。
陈楚将手掌悬于油面之上，感受着上升的热浪。
六成热，刚刚好。
他左手端盆，右手拈起肉条，一条接一条地滑入油锅。
“滋啦——”
伴随着一阵悦耳的轻响，原本平静的油面瞬间沸腾起来，无数细密的气泡包裹着肉条翻滚跳跃。
肉条在高温的洗礼下迅速定型，原本软塌塌的面糊开始膨胀、酥化，颜色也从惨白一点点向着微黄转变。
香气在狭小的厨房内爆开，顺着门缝、窗户，甚至是排气扇，向着餐厅疯狂涌去。
这仅仅是初炸。
陈楚手持漏勺，将炸至定型的酥肉捞出，轻轻颠动，沥去多馀的油份。
待油温再次升高至八成热，复炸开始！
所有酥肉再次下锅，这一次，油锅的声音更加剧烈，仿佛是大雨倾盆。
短短几十秒，高温逼出了酥肉内部多馀的油脂，表皮变得金黄酥脆，花椒的麻香被彻底激发，与肉香交织在一起。
站在柜台前的王旺发首当其冲，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股香气象是有实体一样，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勾引着他肚子里的馋虫疯狂打滚。
“陈……陈老板……”
王旺发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这也太香了吧！简直香哭了！
快端上来吧！
陈楚充耳不闻，直到最后一秒，漏勺一起，金黄璨烂的小酥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盘中，发出“沙沙”的脆响。
撒上一点椒盐。
出餐。
苏宁宁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踮着脚尖端起盘子，送到了王旺发的桌上。
“叔叔，你的小酥肉。”
王旺发看着眼前这盘堆成小山一样的美食。
每一块酥肉都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表面凹凸不平的颗粒感昭示着它的酥脆，热气腾腾中带着椒麻的异香。
“咕咚。”
不仅是王旺发，周围排队的人群齐刷刷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那声音整齐得象是排练过一样。
王旺发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此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颤斗着手，没有去拿筷子，而是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不行，这种神仙美味，不发个朋友圈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强忍着快要滴下来的口水，找角度，对焦，调整光线。
“咔嚓！”
拍完照片，他又打开了那个着名的“干饭人群”，手指飞快地打字。
“兄弟们！食神小店新品首发！现炸小酥肉！我先替大家尝尝了！哎呀，这香味，简直要命啊！”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还没来得及动筷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t能不能快吃！！”
说话的正是排在后面几位的李大胜。
老头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尤其是闻到这股要命的香味后，更是心急如焚。
结果看到王旺发这货不吃就算了，还在那儿磨磨唧唧地拍照眩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王旺发正沉浸在眩耀的快感中，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回头，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的笑容。
“嘿嘿，李大爷，急什么？
我故意的！
谁让你们排在后面的，羡慕吧？嫉妒吧？”
这句话说完，空气突然变冷。
王旺发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感觉后背一凉。
不仅是李大胜。
长长的队伍里，钱大海笑眯眯的眼睛睁开了，露出危险的光芒。
庞统背着的手放了下来，握成了拳头。
那群年轻的社畜们眼中更是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甚至连几个带孩子的家长，都用一种看“敌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我们不介意把你做成小酥肉”
“嘶！”
王旺发倒吸一口凉气，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不对劲！
这气氛太不对劲了！好象一不小心引发众怒了！
“咳，那什么……大家别急，我这就吃，这就吃……”
王旺发瞬间怂了，求生欲极强地拿起了筷子。
必须要快点吃，不然今天能不能走出这个门都是个问题。
他夹起一块还烫手的小酥肉，顾不得吹气，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嚓！”
牙齿切开酥脆外壳的声音，在安静的店内清淅可闻。
紧接着，是一股滚烫的肉汁在口腔中迸发。
烫！
但是……爽！
外壳酥脆到掉渣，里面的五花肉却嫩得不可思议，肥肉部分的油脂已经被炸透，化作了纯粹的油香，瘦肉部分紧实弹牙，汁水丰盈。
最绝的是那花椒的麻味。
一开始并不明显，但随着咀嚼，独特的酥麻感像电流一样在舌尖蔓延，瞬间唤醒了所有的味蕾，去除了所有的油腻感，只留下满口的鲜香。
王旺发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唔！！”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脸上露出了迷离而陶醉的神色。
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味道……啊！升华了！
我不中了！
太好吃了！
“这怎么能这么好吃……”
王旺发喃喃自语，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仿佛饿死鬼投胎。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的模样，后面排队的人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抓狂了。
这种看得见、闻得着，却吃不着的痛苦
杀人还要诛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