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陈楚还是可以很努力的。
属于是懒狗被激发了。
他系着围裙，神情专注地站在一口半人高的大不锈钢汤桶前。桶里翻滚着的，是这碗牛肉汤粉的灵魂，牛骨原汤。
选用的必须是带着骨髓的新鲜牛棒骨，每一根都被他用刀背敲断，露出里面粉嫩的骨髓。先在冷水中浸泡出血水，再入沸水飞沫，捞出洗净后，才能放入大汤桶中。
此时，汤色已经熬成了诱人的奶白中透着淡淡琥珀色的质地。大火催出骨髓的油脂，小火慢炖出骨肉的精华。陈楚揭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升起，他拿着长勺撇去浮在表面多馀的牛油，给孩子吃，不能太油腻，要的是那股子清爽的浓香。
除了牛骨汤，另一边的灶头上，卤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是牛肉汤粉的“浇头”。
陈楚选用了顶级的“金钱腱”，这种牛腿肉中包裹着筋膜，纹理清淅，肉质紧实，最适合卤制。
他将早已卤制入味的牛腱子捞出，放在砧板上。红亮的卤汁顺着肉的纹理滴落，牛肉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酱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刀光一闪，陈楚的手腕极稳。
“笃笃笃笃……”
随着轻快的切菜声，一块块厚薄均匀的牛肉片整齐地码放在了盘中。每一片都能看到晶莹剔透的牛筋花纹，如同大理石般美丽。这种厚度很有讲究，太薄没有口感，太厚孩子们嚼不烂，必须恰到好处，既能让牙齿感受到肉质的弹牙，又能让卤汁在咀嚼瞬间迸发。
接下来是配料。
酸箩卜切成丁，这是解腻的神器；小葱切成葱花，香菜切段，还有陈楚特制的蒜蓉酥，金黄酥脆，能极大地提升汤底的层次感。
至于米粉，陈楚选用的是江西米粉，轫性足，久煮不烂，但入口又必须爽滑。他提前一晚已经泡发好，此刻正如丝绸般静静地躺在滤水篮里。
“差不多了。”
陈楚看了一眼时间，先给自己烫了一碗试试味道。
抓一把米粉放入漏勺，在沸腾的开水中三起三落。
米粉在热水中翻滚，瞬间变得晶莹剔透。
陈楚手腕一抖，利落地沥干水分，将米粉倒入青花瓷碗中。
接着，他在米粉上铺满切好的卤牛肉，撒上一把酸箩卜丁，一撮葱花，少许香菜，最后淋上一勺蒜蓉酥。
重头戏来了。
长勺探入牛骨汤桶，舀起一勺滚烫的底汤。
“哗啦——”
热汤浇在米粉和牛肉上，瞬间激发出所有食材的香气。
葱花和香菜被热油一烫，翠绿欲滴，牛肉的酱香与骨汤的醇厚完美融合，蒜蓉酥吸饱了汤汁，在表面微微浮沉。
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瞬间在厨房里炸裂开来。
陈楚端起碗，刚准备尝一口咸淡，厨房门口忽然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安衣媛鼻子正不停地耸动着，象极了一只闻到坚果香味的仓鼠。
她顺着那股勾魂摄魄的香味，一路飘到了陈楚的灶台前。
“好香啊……”
安衣媛盯着陈楚手里那碗刚出锅的牛肉粉，眼睛都在放光。
“陈老师，这就做好了？闻着味道……好象还差点意思？”
“差点意思？”
“对！”
安衣媛眼睛却死死盯着碗里的牛肉。
“作为幼儿园的老师，我有义务为孩子们的饮食安全把关。这味道太香了，万一……万一太腻了怎么办？万一咸了怎么办？我觉得我有必要帮你试试味道！”
说着，她搓了搓手，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义凛然模样。
陈楚无语地把碗往前一推：“安老师辛苦，您尝尝对不对，不对我改进。”
“既然陈老师这么诚恳，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安衣媛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接过碗筷，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米粉送入嘴中。
“吸溜——”
米粉入口顺滑，带着骨汤的鲜美，瞬间滑过喉咙。紧接着是那片卤牛肉，牙齿咬合的瞬间，卤汁在口腔中四溢，软糯的牛筋与鲜嫩的瘦肉交织出绝妙的口感。酸箩卜的脆爽和微酸更是点睛之笔，瞬间打开了味蕾。
安衣媛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紧接着，她开始了风卷残云般的进食模式。
“吸溜吸溜吸溜！”
根本顾不上说话，甚至顾不上抬头。
筷子飞舞，勺子起落，满满一大碗牛肉粉，连汤带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不到三分钟，碗底朝天。
安衣媛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红晕，那是被美食滋润后的满足。
陈楚笑道，“安老师，给点指导意见？咸了还是淡了？”
安衣媛擦了擦嘴，看着空碗，又看了看陈楚，脸上露出一丝悲愤的神情。
安衣媛义正言辞地指着空碗，“你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这简直是在犯罪！我本来打算今天早上只吃全麦面包的！你这汤……这牛肉……简直绝了！”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坚定，把空碗往陈楚面前一递。
“太好吃了，但我刚才吃得太快，没尝出细节。陈老师，再来一碗！我要仔细品鉴一下！”
陈楚扶额。
他就知道。
又是一大碗下肚，安衣媛舔了舔嘴唇，“我去叫孩子们！”
陈楚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味道确实没问题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八点五十。
距离孩子们吃早饭还有十分钟。
“开工。”
陈楚深吸一口气。
他将火力开到最大，早已沸腾的大锅水剧烈翻滚起来。
陈楚双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左手抓粉，右手持勺。
几十个不锈钢小碗在备餐台上排成一字长龙，碗底早已放好了调料。
下粉、烫熟、沥水、入碗。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紧接着是浇头。
一大勺一大勺的牛骨汤注入碗中，激起一片白雾。
最后是铺肉。
每一碗都要保证有足量的牛肉和配菜。
不到十分钟，几十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牛肉汤粉就整整齐齐地摆满了窗口。
浓郁的肉香顺着食堂的窗口飘散出去，穿过走廊，一直飘到了教程楼门口。
此时，正好九点钟的钟声响起。
远处传来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跑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