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有些凉，吹乱了楚秋月的长发。
她站在原地，原本想要维持冷艳形象，但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瞬间崩塌。眼泪象是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从眼框里滚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陈楚有些慌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也许是冷漠的擦肩而过，也许是礼貌的寒喧，甚至是被她狠狠地扇一巴掌。但他唯独没想过，向来要强的楚秋月会哭得这么委屈。
他手足无措地走上前，想要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象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那个……那个……”
陈楚憋了半天，象个卡带的复读机，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对不起。”
这三个字象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导火索。
“对不起就好了吗？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
楚秋月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他，声音哽咽，“你为什么要把我拉黑？你明明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事，一辈子都不拉黑我的！你这个大骗子！”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就分手？凭什么你一个人就决定了我们两个人的结局？你以为你是谁啊！救世主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挥起拳头，雨点般地砸在陈楚的胸口。
陈楚没有躲，任由她发泄委屈和怨气。
然后。
陈楚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熟悉的怀抱，带着淡淡的薄荷须后水的清香。
楚秋月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彻底崩溃，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将这些天积攒的压力、思念和委屈，统统哭了出来。
……
半个小时后。
夜更深了，街道上已经几乎看不到行人。
两人并肩坐在花坛的水泥台阶上。楚秋月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只是鼻头还红红的，手里捏着陈楚递给她的纸巾。
高跟鞋被踢到了一边，双脚放在陈楚的膝盖上。陈楚正低着头，手法娴熟地帮她按摩着僵硬的小腿和酸痛的脚掌。
“嘶……轻点。”楚秋月皱了皱眉，随即又舒服地哼哼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问道：“喂，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啊？”
陈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挠了挠头：“当然是因为没钱了。”
很现实，也很无奈的理由。
“那时我连给你买个象样的生日礼物都做不到。你爸……”陈楚有些无奈。
楚秋月无语，“我们谈恋爱，关他什么事。”
“他说得对，贫贱夫妻百事哀。他问我，拿什么给你幸福？拿什么保证你以后不会跟着我吃苦？他说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以后只能为了柴米油盐斤斤计较……那我也会难受的。”
“我想反驳，可是那时候的我，看着银行卡里的馀额，确实无话可说。”
楚秋月抿了抿嘴唇，看着他的侧脸：“那你现在有钱了？”
“有点了，但也还不够多。”
陈楚老实回答，“按照你爸当时定的标准，市中心大平层、全职保姆、出国旅游……我现在离那个目标还差得远。”
“笨蛋！”
楚秋月气得用脚蹬了蹬他的肚子，娇嗔道，“我又没说要那么多！那是老头子的标准，又不是我的标准！我就想吃饱穿暖，有人陪我吵架，有人给我做饭就行了啊！”
陈楚抓住了她乱动的脚，笑了笑：“现在知道了。”
“话说，你现在住哪儿？”楚秋月转移了话题。
“暂时住我姐家，不过刚租了个房子，过两天搬。”
“哦……”楚秋月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幽怨，“我也是租房，房租好贵啊，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交给房东了，呜呜呜。”
陈楚看着她这副小财迷的样子，忍不住想笑：“那我支持你一点？”
“不要！”
楚秋月拒绝得斩钉截铁。她收回脚，盘腿坐在台阶上，正色看着陈楚，眼神里透着一股少有的认真。
“陈楚，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要证明自己哦。”
她伸出双手，捧住陈楚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其实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当初那样分手，我也觉得我有问题。那时候我不懂事，只知道索取情绪价值，却忽略了你当时的压力真的很大。你身无分文，还要面对我那个顽固老爸的冷嘲热讽，那种自尊心受挫的感觉，肯定很难受吧。”
陈楚心中一暖，鼻尖有些发酸。
“所以啊，”楚秋月眼神温柔，“我也想让你知道，现在的楚秋月，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哭鼻子的小女孩了。我也要证明自己是独立的，我也能赚钱养活自己。不然你以为我放着家里的安排不听，非要跑到杭城来打工是为了什么？”
她轻轻地在陈楚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所以，不要觉得以前都是你的问题。我们都在成长，不是吗？”
“好吗？”
陈楚沉默了好一会儿，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个字。
“好。”
就在这时，“咕噜——”
楚秋月的肚子再次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抗议，打破所有的浪漫。
楚秋月脸一红，捂着肚子。
陈楚忍俊不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伸出手：“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楚秋月眼睛一亮，疯狂点头，随即又有些尤豫地看了看手机：“可是……已经快一点了诶，哪里还有好吃的？”
杭城算得上半个美食荒漠，晚上没啥吃的。
陈楚一把将她拉起来，帮她提起高跟鞋：“回店里。给你弄烧烤吃。”
……
凌晨一点半。
食神小店的卷帘门被拉起一半。
虽然没有营业，但厨房里已经亮起温暖灯光。
陈楚熟练地生起了炭火，他弄了个小型的烧烤架。
炭火红彤彤的，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想吃什么？”陈楚一边摆弄着烤网，一边回头问道。
楚秋月此时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女士衬衫，正趴在冰柜前挑选食材，眼睛里闪铄着饿狼般的光芒。
“我要吃茄子，五花肉，土豆片，年糕，烤年糕，鸡翅，还要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