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淡蓝色液体中微微浮动，像沉睡在琥珀里的昆虫。五官的轮廓林峰太熟悉了——高颧骨，薄嘴唇，左眉上那道三厘米长的疤，是当年格斗训练时被刀背划的。
赵磊。
本该在三年前“毒蝎”报复行动中牺牲的赵磊。
林峰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心脏像被冰锥刺穿。麻醉气体还在喷涌，视线越来越模糊，但他死死盯着观察窗后那张脸。没错，就是赵磊，那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那个因为老婆孩子死在“毒蝎”手里而加入“猎刃”的兄弟。
可赵磊明明死了。林峰亲眼见过尸体——或者说，他以为那是尸体。三年前边境那场爆炸，现场只找到半具烧焦的残骸，dna比对确认是赵磊。追悼会是他主持的，墓碑是他立的。
“队长！醒醒！”
沈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峰感觉有人拍他的脸，然后嘴里被塞进一个呼吸过滤罩。新鲜的氧气涌入肺部，视线稍微清晰了些。
沈皓把自己备用的小型呼吸器给了林峰，他自己则用袖子捂住口鼻，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那扇门”林峰嘶哑地说。
“看到了。”沈皓眼神复杂，“但现在不是时候！键盘，门还没开吗？”
耳机里传来键盘剧烈的咳嗽声：“防火墙太硬了我在用物理方式”
“什么物理方式？”
“炸开它！”
话音刚落，主机房天花板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破坏性的爆炸，是定向爆破——键盘用了小型破门炸药，炸开了通风管道。
金属板砸在地上，发出巨响。键盘从破口跳下来，满脸黑灰，但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数据下载了87，够用了！老炮也下来了！”
老炮紧随其后，一落地就举枪警戒：“外面走廊来人了！至少八个，武装的！”
麻醉气体已经弥漫到整个主机房。林峰咬牙，扯下能量屏蔽手环——管不了那么多了。
瞬间，能量核心的束缚解除！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光芒驱散了周围的白色气体。林峰深吸一口气，感觉力量重新涌回四肢。
“共鸣刃”在腰间震动。他拔出匕首，握在手中，刀身开始变形——不是战斗形态，是探针形态，一根细长的金属针。
“键盘，给我三秒。”林峰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把探针插入门锁的电子接口。针尖接触的瞬间，刀身亮起金色的光纹，开始逆向破解门禁系统。
这是“温和派”种子留给他的知识之一——能量频率共振破解。原理是用同源能量模拟正确的通行密钥。
门上的红灯闪烁了几下，变绿。
“咔哒。”
门开了。
刺眼的蓝光从门内涌出，照亮了林峰苍白的脸。他看到了完整的景象——一个比凤凰岭更大的培养舱，直径超过三米，里面灌满粘稠的淡蓝色液体。赵磊赤裸的身体悬浮其中，胸口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状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搏动。
培养舱连接着十几根粗大的管线，输送着营养液和能量。周围的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每分钟十下，脑电波几乎是一条直线，新陈代谢率是正常人的百分之一。
他还“活”着。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活了三年多。
“这是什么鬼地方”老炮低声说。
林峰走到培养舱前，把手按在玻璃上。冰凉。他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和“吞噬派”的能量特征很像，但又掺杂着一些别的，像是挣扎？
就在这时，赵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不是瞳孔，是冰蓝色的光，和那些被控制的“种子”一样。但他看着林峰，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峰“听”到了直接响在脑海里的意识碎片：
“峰子杀了我”
短短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林峰心脏。
“他还保留意识”沈皓震惊地盯着脑电波图，屏幕上出现了一小段不规律的波动，就在赵磊“说话”的瞬间。
“但控制权不在他手里。”键盘看着另一台仪器，“培养舱有强效的神经抑制系统，他的意识被压制在深层。刚才那一下可能是暂时的反抗。”
走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炮退到门口，举枪瞄准：“他们到拐角了！”
林峰看着赵磊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属于赵磊本人的痛苦。
三年。在这个鬼地方泡了三年，意识被囚禁，身体被改造。
林峰握紧“共鸣刃”。刀身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开始颤抖。
“队长，没时间了！”沈皓拉他，“我们得撤！”
撤？把赵磊留在这里？
林峰盯着培养舱。摧毁它，赵磊会死。不摧毁，他会继续当实验品。
他想起三年前赵磊临死前——或者说，他以为的临死前——那句话：“替我报仇。”
报仇。向谁报？向“毒蝎”？向“吞噬派”？还是向这个把他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世界？
“键盘。”林峰的声音冷得像冰，“把这里的所有数据，包括培养舱的参数，全部下载。一点不剩。”
“已经在做了！”
“老炮，守住门口，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他们十秒就冲进来了！”
“那就拖住他们二十秒！”林峰吼完，转向培养舱。他把“共鸣刃”贴在玻璃上，刀身的光芒开始渗透。
“你要干什么？”沈皓问。
“给他留个记号。”林峰闭上眼睛，引导能量核心的力量，通过“共鸣刃”注入培养舱。不是破坏性的能量，是“温和派”种子留给他的另一种东西——意识印记。
就像在沙漠里留下一个路标。如果赵磊的意识还能偶尔浮上来，这个印记会成为他的锚点，让他知道有人来过，有人记得他。
更重要的是，这个印记能暂时干扰“吞噬派”的控制信号，给赵磊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金色的光芒在培养舱内扩散，像墨水在水中晕开。赵磊胸口的能量核心突然剧烈闪烁，冰蓝色的光和不稳定的金光交替出现。他身体开始抽搐，嘴里冒出气泡。
脑电波图上，那条平坦的线突然剧烈波动！
“他意识在反抗！”键盘喊，“但抑制系统在加强压制！”
“够了。”林峰收回“共鸣刃”。刀身的光芒暗淡了许多，这次消耗很大。但培养舱里留下了一个微弱的金色光点，像一颗小星星，在赵磊眉心位置缓缓旋转。
门外的枪声炸响！老炮开火了！
“撤！”林峰最后看了一眼赵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林峰没“听”到声音，但他看懂了嘴型：
“谢谢”
然后，眼睛闭上。
“数据下载完成！”键盘拔下硬盘，“可以撤了！”
四人冲向破开的天花板洞口。沈皓先上，拉键盘，然后老炮。林峰断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主机房——八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已经冲进来，子弹打在服务器机柜上火花四溅。
他纵身一跃，抓住管道边缘，爬了上去。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键盘在最前面带路，他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整栋大楼的管道图。
“往前二十米，左转，然后向下，能通到十九层的设备间。”键盘喘着气说，“猴子的接应点就在楼下。”
“他们知道我们走管道吗？”老炮问。
“肯定知道。所以”键盘敲击键盘，“我给他们准备了点小礼物。”
话音刚落，后方管道里传来连续的爆炸声！不是大爆炸，是小型电磁脉冲炸弹——键盘提前布置的，炸毁了一段管道，阻断追兵。
管道里烟雾弥漫。四人加快速度，在狭窄的空间里拼命爬行。林峰能感觉到能量核心在发烫，刚才的消耗让稳定性又开始下降。
爬到左转处时，管道突然剧烈震动！
“他们在炸下面的支撑结构！”沈皓喊，“管道要塌了！”
“快！下去！”键盘拉开一个检修口，下面是垂直的管道，直通下层。
沈皓先下，然后是键盘、老炮。林峰正要下，突然感觉脚下的管道壁开裂！他身体一沉，整个人掉了下去！
不是掉进垂直管道，是掉进了旁边一个分支管道——方向完全错了！
“队长！”沈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但迅速远去。
林峰在倾斜的管道里翻滚，撞得七荤八素。最后“砰”地一声，摔在另一个检修平台上。
四周一片漆黑。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柱扫过——这里是个废弃的管道井，堆满了生锈的零件和杂物。空气里有股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
耳机里全是杂音，通讯中断了。
他检查了一下伤势：左肩脱臼，右腿擦伤，但没骨折。能量核心还在发烫，金色纹路像烧红的铁丝般明显。
他尝试重新连接通讯，没用。大楼的金属结构屏蔽了信号。
得自己找出路。
林峰爬起来，摸索着管道井的墙壁。有一扇生锈的铁门，但锁死了。他用力踹了几脚，门纹丝不动。
就在他准备用“共鸣刃”切开锁时，突然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机里，是从门外——有人说话。
“实验体07的脑波出现异常波动，需要重新校准抑制参数”
“主管说今天有入侵者，让我们加强警戒”
“二十一、二十二层已经封锁了，那些人跑不掉”
是“寰宇国际”的员工。听脚步声，至少三个人。
林峰屏住呼吸，贴在门边。他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先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他们手里拿着检测仪器，似乎在检查管道井的设备。
林峰藏在杂物堆后面，握紧“共鸣刃”。三对一，但他现在状态不好，能量核心不稳定，硬拼可能吃亏。
就在他犹豫时，那个中年男人突然说：“等等，这里有能量残留。”
他手里的探测器发出“嘀嘀”的警报声，指向林峰藏身的位置。
两个保安立刻拔枪。
暴露了。
林峰脑子飞速运转。如果在这里开打，枪声会引来更多人。但不动手，就会被抓。
就在保安靠近杂物堆的瞬间，林峰做了个决定——不反抗。
他主动从杂物堆后站起来，举起双手。
“别开枪。”他说，声音平静，“我投降。”
三个都愣住了。中年男人盯着林峰的脸——生物薄膜面具还在，他们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维修工的脸。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保安a用枪指着林峰。
“维修空调的，迷路了。”林峰用伪装身份的方言说，“这大楼跟迷宫似的。”
保安b搜了他的身，拿走了手枪和“共鸣刃”。但“共鸣刃”在他手里就是一把普通的匕首，没任何反应。
“带回安保室。”中年男人说，“让主管审。”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押着林峰，走出管道井。外面是一条陌生的走廊，装修风格和二十一、二十二层类似，暗银色墙壁，蓝色灯带。
林峰默默记着路线。左转，右转，直行三十米，进电梯，下到地下？
电梯显示的数字是b3。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像某种地下实验室或者仓库。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铁门，门上只有编号。
保安押着林峰走到b3-07号门前，刷卡打开。
里面是个十平米左右的审讯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监控摄像头。
“坐着等。”保安把林峰铐在椅子上，然后离开，锁上门。
审讯室里只剩林峰一个人。他扫了一眼摄像头——红灯亮着，说明开着。
他在等。
等那个“主管”。
五分钟后，门开了。进来的人让林峰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陌生人。
是王锐。
那个档案里记录的王锐——后勤部副部长王建国的儿子，某军区特种大队副队长，疑似“种子”。
但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清明，看不出任何被控制的迹象。
“林峰队长。”王锐在对面坐下，微微一笑，“或者说，我该叫你‘深渊’小队队长？”
林峰没说话。
“不用装了，你的伪装很完美，但能量特征骗不了人。”王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探测器，放在桌上，“整个大楼布满了这玩意儿。你一解除能量屏蔽，我们就知道是谁来了。”
“所以你是‘吞噬派’的人。”林峰说。
“我是人类。”王锐纠正，“只不过选择了一条更进化的道路。”
“用活人做实验，叫进化？”
“必要的牺牲。”王锐的语气很平静，“就像你们打仗会死人一样。只不过我们死的人，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赵磊也是必要的牺牲？”
提到赵磊，王锐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实验体07是个意外。三年前那场爆炸，他本来该死，但我们的人发现他还有生命迹象，就回收了。结果发现他的身体对能量核心有极高的兼容性，成了我们最成功的实验体。”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植入第三代生物机械共生体，用‘吞噬派’的技术强化肉体，把他改造成”王锐顿了顿，“一个活体能量节点。等七个小‘门’全部建成，他会成为主节点之一，引导‘吞噬派’意识降临。”
林峰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他们把赵磊变成了工具，变成了“门”的一部分。
“你们有多少个‘赵磊’？”
“七个。”王锐坦然承认，“对应七个小‘门’。分布在不同的实验基地。北京这个是核心，因为这里的能量环境最稳定。”
“凤凰岭呢？”
“次级节点，负责培育器官容器。”王锐笑了笑，“你们去过那儿吧？那些守卫机械的反馈数据很有意思——你的能量特征，和我们记录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既不是‘吞噬派’，也不是纯粹的‘温和派’。你是个杂交种。”
林峰盯着他：“你在拖延时间。等什么？等援兵？”
“聪明。”王锐看了眼手表，“十分钟前，我已经通知了其他六个基地，进入最高警戒。同时，大楼外的接应小组应该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了。”
林峰心头一紧。猴子他们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王锐站起来，“你的价值比他们大得多。你的血，你的能量核心，是激活最后三个‘门’的关键钥匙。”
他走到林峰面前，俯下身：“知道为什么‘吞噬派’选在这个时代行动吗？因为根据预言，这个时代会出现一个‘桥梁’——一个能同时容纳人类和‘旧日遗民’意识的身体。那个人，就是你。”
林峰突然笑了：“所以你们搞这么多事，就为了抓我？”
“为了迎接新时代。”王锐直起身，“而你，会是新时代的第一个祭品——也是第一个居民。”
门再次打开。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走进来，手里端着造型奇特的枪。他们的眼睛都是冰蓝色。
“带他去核心实验区。”王锐下令，“准备提取程序。”
两个人上前解开手铐，押起林峰。
林峰没反抗。在被押出审讯室时，他看了一眼王锐。
“你会后悔的。”他说。
“我从不后悔。”王锐微笑。
林峰被押着走向走廊深处。他的双手被重新铐住，但这次是特制的能量抑制手铐——一旦检测到能量波动就会释放高压电击。
但他不需要能量。
他只需要等。
等一个机会。
拐过最后一个弯，前方就是核心实验区的大门。押送的人刷卡，门缓缓打开——
就在门开到一半的瞬间，整栋大楼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应急灯亮起，但亮度不足。警报声炸响！
“怎么回事？！”押送的人喊。
林峰知道怎么回事。
这是他和沈皓约定的备用方案——如果通讯中断超过十五分钟，且没有脱困信号，沈皓就会启动大楼的总电闸炸弹。
不是炸毁，是瘫痪。让整栋大楼停电三十秒。
三十秒，够了。
在黑暗和混乱中，林峰动了。他没用能量，用的是最原始的格斗技巧——手肘狠狠撞在左边押送者的喉结上，同时抬脚踢中右边那人的膝盖。
两人闷哼倒地。林峰转身冲向旁边的消防柜，用被铐住的双手砸碎玻璃，抓起里面的消防斧，狠狠砍向自己的手铐！
能量抑制手铐很坚固，但消防斧更重。三下，手铐断裂！
他扔掉斧头，从倒地的押送者身上摸回“共鸣刃”。匕首在手，光芒亮起。
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更多的守卫来了。
林峰看了一眼核心实验区的门，又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赵磊在里面。
但猴子他们可能在外面陷入危险。
他咬了咬牙，转身冲向走廊另一侧。
兄弟比真相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