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医疗中心的消毒水味浓得呛鼻。林峰赤膊坐在检测椅上,后背贴满了传感器贴片。陈医生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眉头拧成了疙瘩。
“能量核心活跃度比昨天上升了百分之十五。”他用笔敲了敲屏幕,“心跳每分钟四十二下——这已经不是运动员心率了,这是冬眠动物的心率。林峰,你的身体在自发降低新陈代谢速率,把节省出来的能量全部供给那个核心。”
“好事坏事?”林峰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不知道。”陈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从医学角度看,这违反所有生理学常识。但从作战角度看你的力量、反应速度、恢复能力都在提升。昨天你后背那片瘀伤,正常人至少要两周才能消,你一晚上就好了。”
林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更明显了,像用淡金色的墨水在皮下画了一幅复杂的电路图。胸口正中,能量核心的位置微微鼓起,隔着皮肤能看到一点极淡的蓝光。
“它会一直长下去吗?”他问。
“根据‘守护者’提供的古文献,能量核心与宿主融合有三个阶段:适应期、稳定期、升华期。”陈医生调出一份加密文件,“你现在处于适应期末尾。当核心完全融入你的生物电场,进入稳定期后,生长会停止,你会获得某种程度上的‘新常态’。”
“那升华期呢?”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文献记载很少。只提到升华期的宿主会‘超越肉体限制,触及相位边界’。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你可能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林峰没说话。他想起马里亚纳海底,那些“温和派”意识离开前的话:“我们欠你一个世界”。也许这份“馈赠”,代价就是逐渐失去作为人类的某些部分。
检测室的门被推开,秦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审查结果出来了。”他把平板递给林峰,“基地内部清查,发现了七个‘种子’,都是后勤和文职岗位。已经全部隔离。钉子提供的名单里还有三个名字,但他们在三到五年前就已经退役或调离,正在追踪。”
林峰扫了一眼名单。这些“种子”潜伏的岗位都不起眼,但很关键——档案管理员、通讯调度员、装备仓库保管员。如果他们被同时激活,能在短时间内瘫痪基地的指挥和后勤系统。
“北京那边呢?”林峰把平板递回去。
“那家贸易公司——‘寰宇国际’——背景查清了。”秦锋调出另一份资料,“法人代表是个美籍华人,表面做进出口贸易,实际控制着三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股份。其中一家,就是二十年前给钉子做手术的那家县医院的设备供应商。”
线连上了。
“我们要动它吗?”林峰问。
“动,但不能硬来。”秦锋调出卫星图,“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位于cbd核心区,白天人流量超过五万。周围三公里内有七所学校、三家医院。一旦发生交火或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晚上动手。”
“晚上也不行。那栋楼有二十七层,‘寰宇国际’只占其中两层。其他楼层有正常公司办公,还有公寓住户。我们不能在平民密集区执行军事行动。”
林峰皱眉。都市作战最麻烦的就是这个——敌人在人群中,你像被捆住手脚打架。
“但有办法。”秦锋调出建筑蓝图,“键盘破解了写字楼的安保系统。发现‘寰宇国际’所在的二十一、二十二层,有独立的供电、供水和通风系统,与大楼主体隔离。而且这两层没有对外窗户,所有玻璃都是单向的,从外面看是反光镜面。”
“他们在里面搞见不得人的东西。”林峰明白了。
“对。所以我们不能强攻,要渗透。”秦锋看着他,“‘深渊’小队分成两组。一组由你带领,伪装成维修人员,从大楼正常渠道进入,设法进入二十一、二十二层。另一组由猴子带领,在外部待命,如果你们暴露或被围,他们强攻接应。”
“维修人员?我们哪有时间搞身份伪装?”
“不用搞,有现成的。”秦锋调出一份工单,“大楼的中央空调系统每季度要做一次维护,时间就在后天。维护公司是我们控制的壳公司,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顶替真正的维修工进去。”
林峰看着工单上的照片和信息——四个维修工,年龄、体型和他们差不多。键盘可以伪造电子工牌,但脸呢?
“易容。”沈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设备箱,“‘守护者’的新玩具——生物薄膜面具。戴上后能暂时改变面部轮廓和肤色,持续八小时,但透气性差,戴久了会闷。”
他从箱子里取出四张薄如蝉翼的面膜一样的东西,摊在桌上。“贴上就行,自带粘合剂,撕下来时会有点疼。”
林峰拿起一张,对着光看。薄膜几乎是透明的,但能看到内部细微的电路纹路。
“后天维护是几点?”
“上午十点,正是上班高峰。”秦锋说,“你们要混在人群里进大楼,上到设备层,然后想办法进入二十一、二十二层。记住,任务是侦查,不是强攻。确认里面的情况,收集证据,然后撤退。如果有机会安装窃听和监控设备。”
“明白了。”林峰收起面膜,“队员怎么分配?”
“你、沈皓、键盘、老炮一组,进去。猴子、鹰眼、白鸽和其他人在外部待命。”秦锋顿了顿,“还有个问题——写字楼内部可能有能量探测装置。你的能量核心,能屏蔽吗?”
林峰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流动:“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集中意识引导能量核心。金色的纹路从胸口向全身蔓延,然后向内收敛。就像把散发出去的光强行压回灯泡里。几秒钟后,皮肤下的光芒完全消失,连纹路都淡到几乎看不见。
“可以。”他睁开眼,“但最多维持两小时。超过两小时,能量会自然外泄。”
“两小时够了。”秦锋看了眼时间,“你们有二十四小时准备。熟悉建筑结构,背熟伪装身份资料,练习使用新装备。另外”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四个手表一样的设备:“能量屏蔽手环。戴在手腕上,能产生局部能量干扰场,让附近的探测器误判。但副作用是——你们自己也无法使用能量类装备,包括‘共鸣刃’。”
林峰接过手环。金属表身冰凉,表面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
“也就是说,进去后我只能靠常规武器。”
“对。”秦锋看着他,“所以这次任务,你不再是超人。你就是个普通特种兵,可能会死的那种。”
林峰笑了:“当兵这么多年,哪天不是可能会死?”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键盘把整栋写字楼的建筑蓝图、安保系统、人员排班表全部破解,做成了三维模拟。沈皓负责背熟四个伪装身份的全部信息——姓名、年龄、家庭情况、工作经历,甚至维修工的专业术语。
老炮在装备室调试武器。都市渗透不能用长枪,全部换成紧凑型冲锋枪和手枪,子弹换成了低穿透力的开花弹——尽量避免伤及无辜或穿透墙壁。
猴子带着外部组研究接应方案。写字楼周围三公里内,有十二条街道、四个地铁站、两个大型商场。一旦需要撤离,路线必须精确到秒。
林峰则一个人坐在训练室,反复练习能量屏蔽。收敛、释放、再收敛。每一次收敛,都感觉像把自己的一部分强行关进笼子,那种憋闷感越来越强。
第三次练习时,他失控了。
能量核心突然剧烈震动,金色的光芒从全身毛孔迸发!训练室的灯光全部熄灭,电子设备冒出火花!林峰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门被推开,沈皓冲进来:“怎么了?”
“没事”林峰撑着站起来,光芒逐渐收敛,“有点控制不住。”
沈皓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在害怕。”
“怕什么?”
“怕进去后,如果遇到危险,你不能用全力。”沈皓蹲下来,“怕因为你的顾忌,害死队友。”
林峰没否认。自从有了能量核心和“共鸣刃”,他几乎忘记了当普通士兵的感觉。那种子弹会打死、刀会砍伤、一个失误就会送命的感觉。
“我是队长。”他说,“我得把你们带回来。”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沈皓认真地说,“不是因为你有超能力,是因为你是林峰。那个在训练场把中暑的队友背到终点、在战场上从不丢下任何人的林峰。”
林峰看着他,突然笑了:“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记忆恢复了一部分。”沈皓也笑了,“包括怎么拍马屁。”
两人离开训练室时,在走廊里遇到了钉子。钉子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还不能说话。他看到林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
林峰接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梦里声音说,容器在等钥匙。”
“钥匙?”林峰皱眉。
钉子又写:“你的血。”
林峰心头一凛。他想起了什么——在凤凰岭,他用“共鸣刃”刺穿那个守卫机械时,刀刃沾上了对方的“血液”。而那些“血液”是蓝白色的能量液
“容器需要能量激活。”沈皓低声说,“你的血里含有能量核心的物质,对那些容器来说,就是‘钥匙’。”
也就是说,如果他受伤流血,或者被俘抽血,都可能成为激活那些器官容器的工具。
“这事别告诉其他人。”林峰把纸条撕碎,“尤其是猴子,那小子会过度紧张。”
沈皓点头:“但你得答应我,这次任务,无论如何别受伤。”
“尽量。”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cbd核心区。
林峰穿着深蓝色的维修工制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混在早高峰的人流里走向写字楼。他脸上贴着生物薄膜面具,镜子里是一张四十岁左右、满脸沧桑的脸。沈皓、键盘、老炮跟在他身后,同样伪装成维修工。
大楼入口的安检很严格,但维修工有专用通道。键盘刷了伪造的工牌,闸机绿灯亮起。四人顺利进入大堂。
大堂挑高十几米,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匆上班的白领们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林峰压低了帽檐,跟着指示牌走向货梯——维修工不能走客梯。
货梯里已经有两个人了,穿着保洁制服,推着清洁车。林峰冲他们点点头,按下设备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透过金属门的缝隙,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还有模糊的交谈声。一个正常运转的都市丛林。
设备层在二十层。电梯门打开,一股热浪和机油味扑面而来。这里是中央空调主机、水泵、配电柜的集中地,巨大的机器轰鸣着,温度比楼下高了至少十度。
“按计划,分头检查。”林峰低声说,“键盘,你去配电室,找接入二十一、二十二层的独立线路。老炮,检查通风管道。沈皓,跟我去消防通道。”
四人分散。林峰和沈皓沿着狭窄的走廊走向消防楼梯。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绿莹莹的光。他们上到二十一层和二十二层之间的楼梯平台。
这里有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刷卡器。
林峰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信号模拟器。键盘提前录入了大楼管理层的门禁卡信号,理论上能打开大多数门。
他把模拟器贴在刷卡器上。指示灯从红变绿,门锁发出“咔哒”的轻响。
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走廊。
墙壁是暗银色的金属板,地面铺着防静电胶垫,天花板上没有常规灯具,而是一条条发着柔和蓝光的灯带。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号。
“能量读数上升。”沈皓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探测器——那是伪装成普通手表的多功能扫描仪,“前方三十米,左转处有生命体征信号,至少三个。”
林峰拔出手枪——加了消音器的紧凑型。沈皓也拔出枪,两人贴着墙壁,缓慢前进。
拐过弯,前方是一个开放式的工作区。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围在一台设备前操作,设备屏幕上显示着某种生物组织的三维图像。工作区后方,是一排透明的培养舱,里面浸泡着各种器官——和凤凰岭看到的类似,但更小,更精致。
“小型化实验”沈皓低声说。
突然,其中一个白大褂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走廊方向,眼睛是正常的黑色。
不是“种子”?还是没被激活的“种子”?
林峰当机立断,做了个手势。他和沈皓同时冲出,枪口对准那三人:“别动!手举起来!”
三个白大褂愣住,但很快举起手。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女性颤抖着说:“你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这话该我问你们。”林峰扫了一眼那些培养舱,“这些是什么?”
“商业机密”中年男性白大褂刚开口,就被沈皓用枪托砸在腹部,闷哼着跪倒。
“再问一次,这些是什么?”
“是是生物芯片的培育实验”女性白大褂声音发颤,“我们公司研究人造器官,这些是实验样本”
“用活人器官做样本?”林峰冷冷地问。
“都都是自愿捐献的”她眼神闪烁。
林峰不再废话,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微型摄像头,贴在墙上。键盘那边应该已经接入了这层的监控系统,现在开始记录。
“主机房在哪?”他问。
女性白大褂指向工作区后方的一扇门:“那里但需要权限卡”
林峰从她脖子上拽下工牌,刷开门。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布满了服务器机柜和数据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全是看不懂的生物信息和能量模型。
键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队长,我接入他们的内部网络了。正在下载数据操,这流量太大了,至少需要五分钟!”
“抓紧。”林峰环顾四周。主机房还有一扇门,门牌上写着“核心实验区——授权人员仅限”。
他走过去,用刚才的工牌刷了一下。红灯。
权限不够。
但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能量屏蔽手环突然震动起来!指示灯从绿变红!
“检测到高能量源!”沈皓盯着手表探测器,“就在那扇门后面!强度是凤凰岭的十倍!”
林峰心头一紧。十倍的能量强度,意味着什么?
门后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还有液体流动的哗哗声。接着,一个冰冷的、合成的女声从门上的扬声器传出:
“检测到未授权能量特征。启动防御协议。”
“撤!”林峰吼道。
但已经晚了。
主机房的所有门同时自动锁死!天花板的通风口喷出白色的气体——麻醉剂!
林峰屏住呼吸,举枪打碎最近的消防报警器。刺耳的警报响起,但门还是没开。
“键盘!能开门吗?”
“我在试!他们的系统有独立防火墙——妈的,我被反追踪了!”
白色的麻醉气体越来越浓。林峰感觉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向那扇写着“核心实验区”的门——门上的观察窗,此刻亮起了刺眼的蓝光。
透过雾气,他隐约看到门后的景象。
那不是器官培养舱。
那是一具完整的人体。
浸泡在淡蓝色的液体中,胸口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正在搏动的能量核心。
而那具人体的脸
林峰瞳孔收缩。
他认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