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藏在通州郊区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地下,入口伪装成液压升降平台。车开进仓库,平台下沉,头顶的金属板合拢,把夜色和危险关在外面。
下面是个两百平米的空间,分医疗区、生活区和指挥区。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
林峰把赵磊抱上手术台时,周教授已经等在旁边了。老头穿着无菌服,戴着手套和护目镜,看到赵磊胸口那个裸露的能量核心,眉头拧成了疙瘩。
“生命体征微弱,核心能量波动紊乱。”他快速连接监测设备,“必须立刻取出核心,但手术风险……百分之七十死亡率。”
“不取呢?”林峰问。
“核心会继续改造他的身体,同时向‘吞噬派’发送定位信号。最多十二小时,他们就能找到这里。”周教授看着林峰,“而且你的状态也不好,能量污染指数已经到警戒线了。”
林峰看向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皮肤下的纹路现在是金蓝交织,像被污染的河流。胸口核心搏动时,会有细微的蓝色光点顺着血管游走。
“先救赵磊。”他说。
“那你呢?”
“死不了。”
周教授没再劝,开始准备手术。键盘把医疗设备推过来,沈皓架起无影灯。楚月躺在另一张病床上,腹部的伤口已经缝合,但脸色白得像纸,还在输血。
林峰走到她床边。
“活着呢。”楚月扯出个难看的笑,“就是……疼得想骂娘。”
“骂吧。”林峰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听着。”
“赵磊怎么样?”
“在手术。”
楚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林峰,如果这次咱们都活下来了……我想退役了。”
林峰看她。
“不是怕死。”楚月说,“是累了。打了十年仗,从边境打到沙漠,打到深海,现在打到自己人变成的怪物……累了。”
林峰没说话。他理解。谁不累?
“但你还不能退。”楚月转头看他,“你是‘桥梁’,是唯一能对付‘吞噬派’的人。你得打完这场仗。”
“打完呢?”
“到时候再说。”楚月闭上眼睛,“我睡会儿。有情况叫我。”
林峰起身,走到手术区隔帘外。里面传来仪器的滴滴声,和周教授简短的命令。
“血压掉到60了!”
“输血,加快!”
“核心粘连严重,分离困难……”
林峰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但很快止住——他现在的愈合速度快得不正常。
键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平板:“队长,基地那边传来消息。秦队说沙漠据点被摧毁后,‘吞噬派’的活动迹象明显减弱,但没完全消失。他们可能转移到了其他节点。”
“另外六个节点的位置有线索吗?”
“有。”键盘调出地图,“赵磊的数据里破解出了三个——西伯利亚的冻土实验室,撒哈拉的地下遗迹,亚马逊雨林的古代神庙。剩下的三个……加密方式不一样,还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了。”林峰看着地图上那三个红点,“王锐死了,但‘吞噬派’不会停。他们肯定会加速计划。”
“还有……”键盘压低声音,“周教授让我告诉你,你的能量污染……可能不可逆了。”
林峰没惊讶。他早就感觉到了——那股冰冷的蓝色能量,已经在他的能量通路里扎根了。
“有什么影响?”
“短期看,你会变得更强——两种能量混合,输出可能提升百分之五十。但长期……”键盘顿了顿,“你的意识可能会被侵蚀,变成……半人半怪物的存在。”
“像赵磊那样?”
“不完全是。你的核心是‘温和派’的种子,有抗性。但能抗多久,不知道。”
林峰点头。知道了,又能怎样?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凌晨三点,周教授掀开隔帘走出来,满身是血,但眼神里有光。
“核心取出来了。”他手里托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是那颗拳头大小、还在微微搏动的能量核心,表面布满血管状的纹路,闪着不稳定的蓝光。
“赵磊呢?”
“活着。”周教授说,“但很虚弱。身体被改造了三年,器官功能衰竭,神经系统损伤……就算活下来,也可能瘫痪,或者失忆。”
“能恢复吗?”
“看命。”周教授把容器放进特制的冷藏箱,“这玩意儿得尽快处理。它会持续散发能量信号,放在这儿不安全。”
“怎么处理?”
“送回基地,让‘守护者’研究。也许能从中找到对抗‘吞噬派’的方法。”周教授看向林峰,“但更重要的是你。你得接受净化治疗,把体内的污染能量清除掉。”
“现在没时间。”
“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没机会做了。”
林峰正要说话,仓库地面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不是地震,是爆炸!上面有人在炸门!
“他们找来了!”沈皓从监控屏幕前抬头,“至少二十人,装备精良,正在突破仓库大门!”
“这么快……”键盘脸色变了。
“能量核心的信号。”周教授看向冷藏箱,“他们追踪到了。”
林峰冲向武器架,抓起一把突击步枪,检查弹匣:“沈皓,守医疗区。键盘,带赵磊和楚月从备用通道撤。周教授,你带核心走。”
“你呢?”周教授问。
“我断后。”
“不行!你现在的状态——”
“这是命令!”林峰吼完,语气缓了缓,“教授,带他们走。如果我回不去……告诉秦队,‘深渊’小队没丢人。”
周教授看着他,最终点头。
备用通道在仓库最里面,是个直径一米的通风管道,直通三公里外的河岸。沈皓和键盘把赵磊固定在担架上,楚月勉强能自己走。
“林峰。”楚月在进管道前回头,“别死。”
“尽量。”
他们钻进管道。林峰关上暗门,用铁柜堵住。然后转身,走向升降平台。
平台在震动。上面的人在用切割工具破门。火花从缝隙里溅下来。
林峰找了个掩体——堆废弃的货箱。架好枪,调整呼吸。脖子上的项圈指示灯是黄色,能量输出限制在百分之四十。够了。
“咔——!”
金属撕裂声。升降平台的门被硬生生撬开!一道光柱照下来,接着是绳索,人影顺着绳索快速滑降!
第一个脚刚沾地,林峰开火了。
“砰砰砰!”
三发点射。子弹打在对方胸口,防弹衣挡住了,但冲击力让那人踉跄后退。林峰补了一枪,爆头。
第二个、第三个……连续五个人滑下来。林峰换弹匣,扫射!子弹打在金属地板上溅起火花,打在货箱上木屑横飞!
对方还击。能量光束在仓库里交错,把墙壁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林峰翻滚躲避,肩膀撞在货箱上,伤口崩裂,血又流出来。
他咬牙,摘下项圈。
瞬间,能量束缚解除。金色和蓝色交织的纹路爆发光芒,像在他皮肤下点燃了霓虹灯管。
力量涌上来。剧痛也涌上来。
林峰冲出去,速度比子弹还快!第一个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拳砸在面罩上!面罩碎裂,脸凹陷下去!
第二个举枪,但林峰已经夺过枪,反手砸碎对方下巴!第三个开火,能量光束擦过林峰手臂,烧掉一块皮肉,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杀。脑子里只有这个字。
金色和蓝色的能量在体内冲突,像两股洪水在冲撞堤坝。他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重影——一个是现实,一个是……相位空间的投影?
他看到那些敌人身上,缠绕着淡蓝色的能量丝线,像提线木偶。丝线另一端,伸向虚空。
控制信号。
林峰抓住一根丝线,用尽全力一扯!
“啊——!”那个敌人突然惨叫,眼睛里的冰蓝色褪去,变回正常颜色,但随即七窍流血,瘫倒。
有用。
林峰继续。他像疯了一样在敌人中穿梭,不是用枪,是用手——抓住那些能量丝线,扯断!每扯断一根,就有一个敌人失去控制,但大脑也被重创。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他们学聪明了,开始集火。能量光束像网一样罩过来,林峰躲不开,左腿中了一枪,跪倒在地。
“抓住他!”有人喊,“要活的!”
四把枪指着他。
林峰喘着粗气,血从嘴角流下来。他看向备用通道的方向——暗门还关着,他们应该走远了。
任务完成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引爆体内剩余的能量——死也不能让他们抓住。
但就在这时,仓库顶棚突然炸开更大的洞!
不是切割,是爆破!混凝土碎块像雨一样砸下来!接着,一个巨大的影子从破口降下——
是机甲?
不,是动力外骨骼。三米高,全身覆盖暗灰色装甲,四肢有液压关节,背后背着能量核心和武器模块。外骨骼胸口涂着一个标志:猎刃。
秦锋来了。
外骨骼落地,震得地面一颤。面罩掀开,露出秦锋那张铁青的脸。
“林峰,退后。”
林峰愣住。
秦锋没看他,外骨骼双臂抬起,露出两门多管机枪。“猎刃特种部队,清除任务开始。”
开火。
子弹像金属风暴一样席卷仓库!那些“吞噬派”的士兵在火力网里像纸片一样被撕碎!防弹衣没用,掩体没用,一切都是徒劳。
三十秒。仓库安静了。
只剩一地的尸体,和硝烟味。
秦锋关闭武器,外骨骼发出液压泄压的“嘶嘶”声。他从驾驶舱跳下来,走到林峰面前。
“能站起来吗?”
林峰撑着站起来,左腿伤口血肉模糊。“你怎么……”
“楚月发的求救信号。”秦锋看了眼他皮肤下的金蓝纹路,“你污染得很严重。”
“死不了。”
“跟我回基地。周教授有净化方案,但需要你配合。”
“赵磊他们……”
“已经安全转移了。”秦锋说,“键盘破解了另外三个节点的位置——欧洲阿尔卑斯山、南极冰盖下、还有太平洋海底。加上之前的三个,六个节点全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峰心头一紧:“他们什么时候激活?”
“根据赵磊核心的数据分析,七十二小时内。”秦锋脸色凝重,“六个节点会同时激活,形成能量网络,在地球表面打开六个小型‘门’。到时候,‘吞噬派’的意识可以自由进出。”
“怎么阻止?”
“摧毁节点。”秦锋说,“但时间太紧,我们人手不够。而且……需要你。”
林峰明白。他是“桥梁”,只有他能安全接近节点,摧毁能量核心。
“净化治疗需要多久?”
“四十八小时。”秦锋说,“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失败的话,你可能变成彻底的怪物。”
“不做治疗呢?”
“你现在的状态,撑不到六个节点全部摧毁。可能在第三个或第四个节点就失控。”
二选一。赌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或者赌自己能撑到最后。
林峰看了眼仓库里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
“治疗。”他说,“但四十八小时太长了。压缩到二十四小时。”
“风险会更大。”
“那就更大。”林峰说,“我没时间等了。”
秦锋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行。但二十四小时,你得在治疗舱里待满,不能中断。无论多痛苦,都得忍着。”
“能比现在更痛苦?”
“会。”秦锋实话实说,“净化过程,相当于把你体内的能量通路全部打碎重组。那种痛苦……正常人撑不过三分钟。”
林峰笑了,笑容里带着血:“我早就不正常了。”
两小时后,林峰躺进了基地医疗层的净化舱。舱里灌满淡绿色的液体,像之前训练用的相位同步液,但更粘稠,温度更低。
周教授在控制台前调整参数:“过程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用高浓度净化液清洗你的能量通路,剥离污染能量。第二阶段,用‘温和派’种子残留的能量修复通路。第三阶段,重新融合。”
“听上去不难。”林峰说。
“难的是你要保持清醒。”周教授看着他,“一旦昏迷,净化过程会自动终止,你可能会永久性能量紊乱,变成废人。”
“明白了。”
舱盖合拢。液体淹没身体。
瞬间,剧痛传来!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林峰咬紧牙关,牙龈出血,血混在液体里晕开。
但他没昏。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孤儿院,想起参军,想起猎刃选拔时秦锋那张臭脸,想起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紧张,想起猴子瘸着腿还在笑,想起楚月说“累了”,想起赵磊那句“杀了我”……
兄弟。家国。
这些比命重。
液体里的净化成分开始起作用了。他皮肤下的蓝色纹路像被火烧一样开始消退,但金色纹路也在变淡——两种能量在被强行剥离。
痛苦升级。像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林峰瞪大眼睛,盯着舱顶的灯光。意识开始模糊,但他拼命保持清醒。
不能昏。
昏了就输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幕上,净化进度缓慢爬升:1020
外面,秦锋、沈皓、键盘站在观察窗前,看着舱里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身影。
“他能撑住吗?”键盘问。
“必须撑住。”秦锋说,“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如果他失败了……”
“那就准备打最后一场仗。”秦锋转身,“用常规武器,用核弹,用人命堆。总之,不能让他们打开‘门’。”
沈皓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峰。
他想起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关于“门”,关于“吞噬派”,关于……另一个可能。
如果林峰真的是“桥梁”,也许不只是战争的工具。
也许,还能成为……和平的钥匙。
但前提是,他得活下来。
舱内,林峰的挣扎变弱了。不是痛苦减轻,是力气耗尽了。
但他眼睛还睁着。
死死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