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液体从淡绿色变成浑浊的灰蓝色——那是被剥离的污染能量。林峰悬浮在液体中央，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痛感已经超过了阈值，神经系统开启了自我保护，现在他感觉不到具体的痛，只有一种麻木的、被撕裂又重组的混沌感。
皮肤下的纹路变化很明显：蓝色几乎完全消退，金色重新变得纯粹明亮，但很淡，像被水稀释过的金粉。胸口核心的搏动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搏动都让舱内液体荡开一圈涟漪。
周教授盯着监测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神经耐受度到极限了。秦队，建议降低净化强度，否则他可能脑死亡。”
观察窗前，秦锋脸色铁青：“降低强度需要延长治疗时间。我们没时间了。”
“可是——”
“继续。”秦锋打断他，“林峰自己选的二十四小时。他知道风险。”
沈皓站在旁边，拳头握得指节发白。屏幕上林峰的脑波图剧烈波动，像暴风雨里的海面。
“他撑不住的。”沈皓低声说。
“他能。”秦锋看向净化舱里那个身影，“因为他必须能。”
基地外，沙漠的夜深沉。但今晚的沙漠不安静。
地下两百米的指挥中心里，键盘盯着六个屏幕，每个屏幕显示一个节点的实时能量读数。西伯利亚、撒哈拉、亚马逊、阿尔卑斯、南极、太平洋——六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读数都在稳步上升。
“激活速度比预测的快。”键盘声音发干，“不是七十二小时，是四十八小时……不，可能更快。照这个趋势，三十六小时后就会达到临界值。”
秦锋走到他身后：“能远程干扰吗？”
“试过了。‘吞噬派’给每个节点都加了相位加密，我们的干扰信号穿不透。”键盘调出数据流，“除非物理摧毁，或者……用同源能量反向干扰。”
同源能量。林峰的能量。
“他还有多久？”秦锋问周教授。
“加速。”
“不可能再加速了！他的身体已经在崩溃边缘！”
秦锋没说话。他看向净化舱，又看向地图上那六个闪烁的红点。
时间。
永远不够的时间。
凌晨四点，意外来了。
不是“吞噬派”的攻击——是内部。医疗层，看护赵磊的病房。
赵磊突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剧烈抽搐着醒来。眼睛睁开，瞳孔是纯粹的冰蓝色，嘴里发出那种多声部重叠的怪响：“节点……链接……降临……”
他胸口的伤口崩裂，血喷出来，但血里带着蓝色光点。监测仪器警报狂响！
值班医生冲进去，想按住他。但赵磊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腕，力量大得吓人——虽然核心取出了，但身体被改造的残余还在。
“咔嚓。”腕骨碎裂。
医生惨叫。赵磊从病床上坐起来，拔掉身上的管子和电极，赤脚踩在地上。他走向门口，动作僵硬但坚决。
“拦住他！”周教授在通讯频道里喊。
两个警卫冲进走廊，举枪：“停下！”
赵磊没停。他抬手——不是攻击，是某种手势。瞬间，走廊的灯光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但闪烁不定，像电压不稳。
“能量干扰！”键盘在指挥中心喊，“他在无意识散发残余能量！”
秦锋冲进医疗层时，赵磊已经走到净化舱所在的实验室门口。门锁着，但赵磊把手按在门上——金属门板开始变形，像被无形的手揉捏。
“赵磊！”秦锋吼，“醒醒！那是林峰！”
赵磊转头。冰蓝色的眼睛看向秦锋，有那么一瞬间，蓝色褪去，露出属于赵磊自己的、痛苦的眼神。
“……秦队……”声音嘶哑，“帮帮我……它在叫我……”
“什么在叫你？”
“……节点……它们在呼唤……所有被改造的人……”赵磊身体颤抖，“我控制不住……它要我去……打开门……”
秦锋拔枪，但没瞄准赵磊，而是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在走廊里炸响！赵磊身体一颤，眼神恢复了些清明。
“听我说，”秦锋盯着他，“你现在脑子里的声音，不是你的。是‘吞噬派’留在你意识里的印记。它在利用你的能量感应，想定位林峰，干扰净化。”
“那怎么办……”赵磊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它太吵了……停不下来……”
“那就别停。”秦锋走过去，蹲下来，“让它叫。但你得记住——你是谁。”
“我是……赵磊……猎刃特种部队……狙击手……”
“还有呢？”
“林峰的战友……猴子的兄弟……我老婆叫刘梅……女儿叫小雨……三岁了……”
“记住这些。”秦锋把手按在他肩上，“用这些声音，盖过那个鬼叫。你做得到。”
赵磊咬牙，点头。他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是赵磊……猎刃特种部队……我有家……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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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蓝色在眼睛里挣扎，但没再完全占据。
秦锋看向净化舱。
还不够。
指挥中心，键盘突然喊：“秦队！节点能量读数骤升！西伯利亚节点达到临界值的百分之七十！他们在加速激活！”
“多久？”
“照这个速度……二十四小时。不，可能更短！”
秦锋看着净化舱里林峰的身影。十六小时的治疗时间，二十四小时的节点激活倒计时。
理论上来得及。
但战争从不按理论来。
凌晨五点，真正的攻击开始了。
不是针对基地——是针对全球通讯。
键盘面前的六个屏幕同时闪烁，然后黑屏。三秒后恢复，但所有数据流都变成了乱码。
“全球卫星通讯被干扰！”键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是电磁脉冲，是相位能量干扰！‘吞噬派’在屏蔽我们的情报共享！”
秦锋看向主屏幕——世界地图上，代表各国军方和“守护者”盟友的绿点一个个熄灭。最后只剩三个还亮着：中国西北基地、俄罗斯西伯利亚某个据点、美国内华达的一个地下设施。
“他们在分割我们。”沈皓说，“让我们各自为战。”
“那就战。”秦锋打开全基地广播，“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防御系统全功率开启。医疗层，加速净化进度——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十二小时内，我要林峰能动弹。”
“可是——”周教授的声音。
“没有可是。”秦锋切断通讯，看向沈皓，“集合还能战斗的人。‘深渊’小队现在你代理队长。楚月能下床吗？”
“刚做完手术，不能。”
“那就让她在指挥中心帮忙。”秦锋说，“键盘，尝试恢复通讯，哪怕只恢复一条线也行。我们需要知道其他节点的情况。”
“我在试，但干扰太强了……”
“那就用笨办法。”秦锋调出六个节点的坐标，“派人去。最近的节点是撒哈拉，距离我们三千公里。沈皓，你带一队人去，用高速运输机，六小时内抵达。任务不是摧毁——是侦查，确认激活进度，能干扰就干扰。”
“是。”沈皓转身要走。
“等等。”秦锋叫住他，“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沈皓点头，快步离开。
林峰其实能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净化液没有完全阻断他的意识，反而因为能量通路被清洗，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他“听”到了赵磊的挣扎，“听”到了秦锋的命令，“听”到了沈皓离开的脚步声。
还有——那些遥远的呼唤。
六个节点，像六颗心脏在世界的不同角落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呼唤他，诱惑他，威胁他。
“桥梁……加入我们……永恒……”
声音很模糊，但真实存在。
林峰在意识里回应：“去你妈的。”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清晰，更……人性化？
“……痛苦吗？净化很痛苦吧……我们可以结束它……让你解脱……”
“少废话。”
“……何必为那些蝼蚁受苦？你已经是更高层次的存在了……和我们一起……重塑这个世界……”
林峰没再回应。他集中精神，回忆。
不是回忆战斗，是回忆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片段。
新兵连第一次吃军营的馒头，硬得能砸死人，但班长说“吃，吃下去就是兵”。
第一次实弹射击，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但看到靶心那个洞时的兴奋。
猎刃选拔，负重三十公斤跑五十公里，跑到吐，但猴子递过来半壶水。
赵磊结婚，穿着军装敬礼，新娘子笑得像花。
楚月说“累了”时的眼神。
秦锋骂他“刺头”但总把最危险的任务给他的那种信任。
这些片段像盾牌，挡住那些冰冷的呼唤。
医疗层外，基地的防御战打响了。
不是大规模进攻——是试探。几十只小型“混合体”从沙漠里钻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基地入口。它们不强，但数量多，用命换时间。
自动炮塔开火，机枪喷吐火舌，把那些怪物打成碎片。但更多的涌上来。
指挥中心，楚月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她盯着监控屏幕，指挥防御：“a区炮塔过热，切换b区。c区地下震动传感器检测到钻地单位，启动地雷。”
“楚上校，你的伤——”一个技术员担心地说。
“死不了。”楚月盯着屏幕，“键盘，通讯恢复多少了？”
“只恢复了和西伯利亚节点的单向通讯。俄罗斯‘阿尔法’特种部队已经就位，但节点在地下三百米，他们进不去。”
“告诉他们，等我们的人。撒哈拉节点沈皓去了，亚马逊节点……谁去？”
“美国‘三角洲’接了任务，但他们需要我们的能量干扰方案。”
楚月看向净化舱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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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需要多久？”她问周教授。
“最快八小时。”
“加速。六小时。”
“做不到——”
“那就想办法做到。”楚月声音冰冷，“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周教授咬牙，调高了净化液的能量浓度。
舱内，林峰身体猛地绷直！新一轮的痛苦，比之前更剧烈！但他没昏，眼睛死死盯着舱顶。
外面的战斗在升级。“混合体”之后，出现了更高级的兵种——人形，穿着黑色装甲，动作敏捷，会使用战术。他们不是盲目冲锋，而是分成小组，交替掩护，攻击防御系统的弱点。
基地的自动炮塔被打掉三个。守卫士兵出现伤亡。
秦锋穿上外骨骼，亲自带队反击。三米高的钢铁巨人冲进敌群，机枪横扫，拳头砸碎，像一台人形绞肉机。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他们似乎不在乎伤亡——用命填，也要消耗基地的防御力量。
“他们在拖时间。”楚月看出来了，“拖到节点激活，拖到林峰净化完成前。”
“那我们就不能让他们拖。”秦锋在通讯频道里吼，“沈皓，到哪儿了？”
“撒哈拉上空，二十分钟后降落。”沈皓的声音带着风声，“但下面……情况不对。”
“什么情况？”
“热成像显示，节点周围有大量生命信号。不是‘混合体’，是人——很多很多人，像在……朝拜？”
秦锋心头一沉。“吞噬派”在发展信徒。用力量诱惑，用恐惧控制，让人类自己为它们服务。
“小心。可能都是被控制的‘种子’。”
“明白。”
林峰的感知范围在扩大。他不仅“听”到了基地的战斗，“听”到了沈皓的通讯，还“听”到了更远的地方——
西伯利亚冻土下，俄罗斯特种部队在爆破入口。
亚马逊雨林里，“三角洲”队员在泥泞中潜行。
阿尔卑斯山隧道中，欧洲“gsg9”在交火。
南极冰盖上，科考站发出求救信号。
太平洋海底，潜艇的声纳探测到异常震动。
六个节点，六场战斗。
全人类在抵抗。
但还不够。林峰能感觉到，节点深处聚集的能量越来越庞大，像六个即将爆发的火山。
一旦爆发，就会撕裂空间，打开“门”。
“还不够快……”林峰在意识里嘶吼，“再快点……”
他主动引导净化液的能量，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吸收！更剧烈的痛苦！但他忍着，加速，再加速！
周教授在控制台前瞪大眼睛：“他在自己加速！但这样会损伤能量通路的根基！”
“让他做。”秦锋说，“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舱内，林峰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纯粹。胸口核心的搏动变得规律而有力，像一颗新生的太阳。
但代价是——他的身体在崩溃。毛细血管破裂，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把净化液染成淡红色。
“生命体征在下降！”医疗警报响起。
“维持住！”周教授吼，“给他注射强心剂！能量稳定剂！”
林峰睁开眼睛。瞳孔里，金色的光芒像火焰一样燃烧。
他“看”穿了净化舱，看穿了基地，看穿了沙漠，看到了那六个节点，看到了那些在战斗的人，看到了即将到来的灾难。
也看到了……一条路。
不是摧毁节点的路。
是更疯狂的路。
基地外，沙漠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新的影子。
不是“混合体”，也不是人形兵种。
是巨大的、像山一样的轮廓。三只，缓慢但坚定地向基地走来。
“那是什么……”观察哨的士兵声音发颤。
秦锋看向屏幕，放大图像。
那是三台……战争机器？不，更像是活着的堡垒。高度超过二十米，表面覆盖着生物装甲和金属板，有无数炮口和触手，每走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吞噬派的‘泰坦’级单位。”楚月调出资料库里仅有的记录，“只在‘门’即将开启时才会出动。它们的目标是——清除一切阻碍。”
“包括我们。”秦锋握紧外骨骼的控制杆。
“净化完成。”周教授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融合阶段还没开始——”
舱盖弹开。
林峰坐起来，浑身湿透，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他咳出一口血，血里没有蓝色光点了，只有纯粹的金色。
他看向秦锋，声音嘶哑但清晰：
“没时间融合了。”
“它们在召唤。”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