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从净化舱里站起来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强行拼回去，每动一下都嘎吱作响。皮肤下的金色纹路亮得刺眼，像用熔金在皮肉里刻出来的电路板，随着心跳忽明忽暗。胸口核心搏动的频率快得吓人，像台超载的发动机。
他没穿衣服——净化液把作战服泡烂了。秦锋扔过来一套新的，林峰三两下套上，动作有些踉跄，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你还没完成融合。”周教授冲过来，手里拿着监测仪，“能量通路不稳定，随时可能——”
“崩了就崩了。”林峰打断他，抓起“共鸣刃”别在腰上，“外面那三个大家伙到哪儿了？”
指挥中心大屏幕上，三只泰坦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二十米高，像三座移动的钢铁肉山。最前面那只的装甲上沾满黄沙和血迹——它踏平了基地外围的一个警戒哨。
“距离三公里，速度每小时十五公里，预计十二分钟后接触第一道防线。”楚月在轮椅上汇报，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做完手术的人，“自动炮塔对它们无效，穿甲弹打上去只溅火花。秦队的外骨骼试过了，导弹命中但炸不开装甲。”
林峰盯着屏幕。泰坦的结构很诡异——生物和机械的混合体，装甲板之间能看到蠕动的肉膜和粗大的能量管线。每只泰坦背后都有三根粗大的柱状结构，像驼峰，但顶端闪着蓝光。
“那是能量炮。”键盘调出分析数据，“每只泰坦配备三门相位能量炮，充能时间二十秒，威力足以击穿我们基地的复合装甲层。”
“充能时弱点在哪？”
“炮管根部，装甲接缝处。但那里有生物组织保护，子弹打不进去。”
林峰看向秦锋：“外骨骼还能动吗？”
“弹药只剩百分之三十，左臂液压系统漏了。”秦锋说，“但还能打。”
“那就打。”林峰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吧”声，“我拖住两只，你集火第三只，专打炮管根部。”
“你怎么拖？”
林峰没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能量流动——金色，纯粹，狂暴，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
净化完成了，但融合没开始。他现在是个半成品，能量输出可以爆表，但控制不了精度，也撑不了多久。
正好。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燃起两点金色火焰。
“开门。”
基地闸门缓缓升起。外面的沙漠夜空被泰坦身上的能量光芒染成诡异的蓝紫色。风吹进来，带着沙子和硝烟味。
林峰走出去。没戴项圈——那玩意儿在净化时熔毁了。
秦锋的外骨骼跟在后面，三米高的钢铁巨人踩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三只泰坦同时停下脚步。它们“看”向林峰——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能量感知。然后，最前面那只抬起一只前肢，不是攻击，是……指向？
林峰听懂了。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信号：
“桥梁……最后的呼唤……加入……或者毁灭……”
“我选第三条路。”林峰说。
话音落落，他动了。
不是奔跑，是爆发——金色能量从脚下炸开，沙地像被炮弹击中一样炸起十米高的沙浪！他的身影在沙浪中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最左侧泰坦的胸口！
“共鸣刃”出鞘，刀身被金色能量包裹，像一柄燃烧的火焰长刀！
一刀斩下！
“锵——！！！”
金属撕裂和生物组织破碎的混合声！刀刃砍进泰坦胸口装甲，切开三十公分深的口子！暗紫色的能量液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出来！
泰坦嘶吼——不是声音，是能量震荡波！林峰被震飞出去，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落地，翻滚，起身，嘴角渗出血。
但伤口有效。
“秦队！打！”他吼。
秦锋的外骨骼开火！肩部导弹巢射出四枚穿甲导弹，全部命中同一只泰坦背后的能量炮根部！
爆炸！火光冲天！泰坦的一门能量炮被炸断，炮管歪斜，蓝色能量像漏电一样四溅！
但另外两只泰坦反应过来了。它们同时转身，六门能量炮开始充能——炮口凝聚出刺眼的蓝白色光球！
“躲开！”林峰喊。
秦锋的外骨骼向后跳跃，但慢了半拍。两道光束射来，一道擦过外骨骼左肩，装甲瞬间熔化！另一道打在沙地上，沙子玻璃化，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熔坑！
林峰冲向最近的一只泰坦。这次他没硬砍，而是像壁虎一样爬上泰坦的腿——装甲板之间有缝隙，他手指扣进去，借力往上爬！
泰坦想把他甩下来，用另一只前肢拍打。但林峰在它身上跳跃躲避，像跳蚤一样灵活。爬到腰部时，他看到了目标——能量管线汇聚的一个节点，外面有装甲保护，但接缝处有缺口。
他双手握刀，狠狠刺进去！
刀刃全部没入！金色能量顺着刀身注入，像往血管里灌开水！
泰坦身体剧烈抽搐，能量炮充能中断，炮口的光芒熄灭。它疯狂摆动，想把林峰甩下来。但林峰死死抓住刀柄，身体在空中荡来荡去。
另外两只泰坦不敢开火——怕打中同伴。
机会。
秦锋抓住这个空档，外骨骼全力冲刺，撞向那只受伤的泰坦！钢铁巨人用尽全部动力，把泰坦撞得踉跄后退，然后抱住泰坦的一条腿，发力，掀翻！
二十米高的巨兽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像地震！
林峰趁机拔出刀，从倒地的泰坦身上跳下来。落地时左腿一软——能量消耗太大了。
他看了眼胸口。金色纹路开始暗淡，核心搏动变得紊乱。
撑不了多久了。
“还剩两只。”秦锋的声音从外骨骼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我弹药快没了。”
“那就肉搏。”林峰吐掉嘴里的血，“你左我右。”
“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
两只泰坦似乎学聪明了。它们不再单独行动，而是并排前进，能量炮交替充能——一只充能时另一只掩护，形成不间断的火力压制。
林峰和秦锋被逼得不断躲闪。能量光束在沙漠上犁出一道道焦痕，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蒸发。
“不能耗下去！”秦锋吼，“基地撑不住了！”
林峰看向基地方向——闸门已经被几道光束击中，复合装甲层开始熔化。再挨几下，门就破了。
他咬牙，做出决定。
“秦队，给我十秒。”
“你要干什么？”
“玩命。”
林峰停下躲闪，站在原地。两只泰坦的能量炮同时对准他，开始充能。
他闭上眼睛，把体内所有残存的金色能量——净化后还未融合的、狂暴的、不稳定的能量——全部引导向胸口核心。
压缩，再压缩。
像把一颗恒星塞进核桃里。
皮肤开始龟裂，血从裂缝渗出来，但血是金色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流血，金色的血。
泰坦的能量炮充能完毕，炮口光芒亮到极致。
开火！
两道光束射向林峰！
但就在命中前的瞬间，林峰睁开眼睛。
瞳孔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他张开双手，不是防御，是……拥抱。
光束击中他。
没有爆炸，没有蒸发。
光束被他吸收了。
金色和蓝色的能量在他体内冲撞，像两颗行星对撞。他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在崩解，又在下一秒重组。
痛苦？已经没感觉了。
他举起右手，“共鸣刃”自动飞到掌心。刀身不再是金属，而是纯粹的能量体——金色为主，但边缘缠绕着被吸收的蓝色能量。
“还给你们。”
他一刀斩出。
不是物理斩击，是能量释放。一道金蓝交织的能量刃脱刀飞出，在空中不断扩大，变成一道三十米宽的月牙形光刃，横扫两只泰坦！
光刃划过泰坦的身体，像热刀切黄油。
装甲、生物组织、能量核心、炮管——一切都被整齐地切开。
两只泰坦僵住，然后缓缓裂开，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没有爆炸，没有燃烧，只是……分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风里。
沙漠突然安静了。
只剩倒地的那只泰坦还在挣扎，但失去了一门炮，又被掀翻，威胁大减。
林峰站在原地，手里的“共鸣刃”变回普通匕首形态。他身上的金色纹路完全暗淡了，皮肤龟裂处开始渗血——这次是红色的血。
他晃了晃，单膝跪地。
秦锋的外骨骼冲过来，驾驶舱打开，秦锋跳出来扶住他。
“你他妈疯了？！”秦锋吼，但眼睛红了。
“管用就行。”林峰咧嘴笑，但笑到一半开始咳血，“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他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基地闸门打开，医疗队冲出来。周教授跑在最前面，看到林峰的样子，脸色大变。
“快！抬进去！他能量核心要熄灭了！”
林峰被抬上担架。秦锋站在沙漠里，看着那两只泰坦消散的位置，又看向远处——地平线上，再没有新的敌人出现。
暂时安全了。
但代价太大了。
指挥中心，楚月盯着全球战况屏幕。
六个节点的能量读数还在上升。西伯利亚节点达到临界值的百分之八十五，撒哈拉百分之八十，亚马逊百分之七十八……
沈皓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枪声和爆炸声：“撒哈拉节点确认！地下三百米，有大型能量装置，周围至少三百名被控制的信徒在守卫！我们冲不进去！”
“那就炸。”楚月说，“用钻地弹。”
“会引发塌方，节点可能被埋，但不会彻底摧毁。”
“那就埋！拖时间！”
“明白。”
键盘突然喊：“楚上校！南极节点！科考站发来最后消息——节点激活了！”
屏幕上的南极红点突然亮度飙升！能量读数冲破临界值！
“不可能！还没到时间！”
“是强制激活！‘吞噬派’在赌！用南极节点作为引信，强行连锁激活其他五个！”
楚月握紧拳头。如果六个节点全部激活，能量网络就会形成，小型“门”会打开。到时候，“吞噬派”的意识就能大规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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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久？”她问。
“南极节点完全激活需要……十五分钟。连锁反应开始后，其他节点会在三小时内陆续激活。”
十五分钟。
林峰昏迷了。
秦锋的外骨骼废了。
基地伤亡过半。
全球通讯还在瘫痪。
楚月看向医疗层的监控画面——林峰躺在手术台上，周教授在拼命抢救，但监测仪上的生命体征曲线在缓慢下跌。
“键盘，”她说，“接通全基地广播。”
“是。”
楚月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开口，声音传遍基地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听着。我是‘铁壁’指挥官楚月。十五分钟后，南极节点将完全激活，拉开‘门’的序幕。我们没有援军了，没有奇迹了。”
她顿了顿。
“但我们还有枪，还有子弹，还有命。”
“林峰队长用命换来了时间。现在，该我们了。”
“还能动的，拿上武器，到一层集合。不能动的，把弹药递给能动的。”
“这不是命令。这是邀请。”
“跟我去南极。”
“去打最后一场仗。”
广播结束。
基地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响起。
从医疗层，从宿舍，从设备间，从每一个角落。瘸着腿的，绑着绷带的，吊着胳膊的。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走向一层武器库。
秦锋走进指挥中心，脸上还带着泰坦的血。
“你伤没好。”他对楚月说。
“你也是。”楚月转动轮椅，“但躺在这儿等死，我做不到。”
“林峰怎么办？”
“周教授在救。如果救不回来……”楚月看向窗外，“那我们就带着他的份一起打。”
秦锋点头。他走到武器架前，挑了把还能用的突击步枪，检查弹匣。
“运输机能装多少人？”他问键盘。
“最多三十个。但南极现在零下五十度，没有防寒装备的人撑不过半小时。”
“那就三十个。”秦锋说，“挑还能打的。”
“我去。”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磊扶着门框站着，脸色白得像鬼，但眼睛是清明的。他胸口的伤口还包着纱布，血渗出来。
“你动一下都可能死。”楚月说。
“那也比躺在这儿强。”赵磊走过来，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把狙击枪——他以前用的那把，一直保管在基地，“我是狙击手。远距离掩护，不费劲。”
楚月看着他，最终点头。
三十人的名单很快定下。能战斗的猎刃队员、“铁壁”队员，加上秦锋、楚月、赵磊。
医疗层，手术台上。
林峰的心跳停止了三秒。
然后，又微弱地跳起来。
周教授满头大汗：“快！肾上腺素！电击！”
仪器上的曲线微弱地起伏。
但林峰的意识，在某个很深的地方，听到了楚月的广播，听到了脚步声，听到了赵磊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睛。
睁不开。
只能“看”。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
他“看”到了南极——冰盖上，一个巨大的蓝色能量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心已经开始透出另一个空间的景象：冰蓝色的天空，扭曲的建筑，还有……无数双眼睛。
他也“看”到了其他五个节点：西伯利亚冻土下的祭坛，撒哈拉沙漠里的金字塔，亚马逊雨林中的神庙，阿尔卑斯山隧道里的实验室，太平洋海底的遗迹。
能量在流动，在汇聚，在共振。
还差一点。
还差一个……关键的连接点。
他。
他是“桥梁”。
不是人类和“吞噬派”的桥梁。
是现实世界和相位空间的桥梁。
也是……摧毁这一切的钥匙。
林峰在意识深处挣扎。
醒过来。
必须醒过来。
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