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层的灯光白得晃眼，消毒水味混着金属器械的冷冽气息。林峰躺在检测台上，身上贴满了传感器导线，胸口那个能量核心的位置被环形扫描仪来回照射，发出低沉的嗡鸣。
周教授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眼镜片后的眼睛越瞪越大。
“核心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相位波动系数零点三，能量通路重建完整度百分之百……”他喃喃道，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调出对比图，“三个月前你离开时的数据，融合度百分之七十三，波动系数三点二。现在这数值……理论上不可能。”
“理论不就是用来打破的么。”林峰坐起身，扯掉贴在胸口的传感器贴片。动作有些迟缓，肌肉记忆还在，但身体确实虚——不是病弱的虚，是那种像被掏空又强行填满的、新旧交替的不适应感。
秦锋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能打了吗？”
“给我三天。”林峰套上作训背心，黑色布料下，皮肤表面的金色纹路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在情绪波动或使用能量时才会显现，“现在这状态，开枪手会抖。”
“你还有手抖的时候？”猴子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扔给他一瓶功能饮料，“南极那会儿，你可是徒手拆冰裂缝的狠人。”
林峰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甜得发腻：“那会儿能量过剩，现在是刚回魂，得适应。”他看向周教授，“我身体里……还有‘吞噬派’的残留吗？”
周教授调出能量频谱图：“彻底净化了。南极的能量坑不仅重组了你的身体，还完成了最后阶段的提纯。你现在体内的能量源，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或者说，属于‘温和派’种子优化后的版本。”
“优化？”
“更稳定，更可控，输出上限……”周教授顿了顿，“无法测量。我们仪器的量程上限是s级，你的读数已经爆表了。”
秦锋走过来，把一套新的臂章扔给林峰——猎刃的标志，黑底银刃，但刃锋处多了道极细的金线。
“深渊小队重组了。”秦锋说，“你是队长，猴子副队，赵磊狙击教官兼任队员，键盘技术支援，楚月战略指挥。编制扩大到十二人，新人从猎刃和‘铁壁’里挑。”
林峰把臂章攥在手里，布料粗糙的触感很真实。他抬起眼：“沈皓呢？”
医疗室里的空气沉默了几秒。
“还在康复。”秦锋声音低沉，“撒哈拉那场仗，他失血过多导致脑部缺氧，虽然抢救回来了，但部分记忆受损，反应速度也降了。医生说他不能再上一线。”
林峰没说话。他把臂章别在左臂上，动作很慢，但很稳。
“我去看看他。”
沈皓的病房在医疗层另一头，单独一间，窗户开着，沙漠的风吹进来，带着正午的热浪。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魔方，正在缓慢地转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迟滞，但看到林峰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峰子。”沈皓说，声音比从前慢了一拍，“听说你……从南极爬回来了。”
林峰拉过椅子坐下，盯着沈皓手里的魔方——那是他们刚进猎刃时，沈皓从家里带来的，说是小时候他爸给的，练反应速度用。那时候沈皓闭着眼都能在十秒内拼好六面，现在……他转了快一分钟，才拼好两面。
“手生了。”沈皓有点不好意思，“脑子……转得慢。”
“慢点好。”林峰说，“以前你太快，我们都跟不上。”
沈皓笑了，笑容里有种林峰不熟悉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接受。那种认命后的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里发堵。
“秦队说，让我转文职。”沈皓继续转魔方，“去情报分析科，或者训练新兵的理论课。我说行，反正枪是握不稳了，扣扳机的时候手抖。”
林峰看着他抖动的右手——那是狙击手最宝贵的手，曾经在千米外稳定得像岩石。
“会好的。”林峰说。
“可能吧。”沈皓拼好了第三面，停下来，看向窗外，“其实这样也行。仗打够了，该让年轻人上了。”
林峰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放在床边——是个子弹壳做的打火机，外壳刻着猎刃的徽章。三年前沈皓生日时，林峰用自己第一次任务留下的弹壳磨的。
“留着点烟。”林峰说。
沈皓拿起打火机，拇指摩擦着徽章的纹路，很久，点了点头。
从病房出来，林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医疗层的恒温系统把温度控制在二十二度，但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难受？”楚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坐着电动轮椅，停在走廊拐角，腿上摊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全球热点图。
“有点。”林峰实话实说。
“那就对了。”楚月操作轮椅到他身边，“活着的人，都得背着死人的份继续活。你这刚回来，得适应。”
林峰看向她腹部——虽然隔着衣服，但能看出那里有固定的护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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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伤怎么样？”
“脊椎神经损伤，下半身瘫痪，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楚月说得平静，像是在报天气，“但手还能动，脑子还能转，‘铁壁’还需要我。”
林峰沉默。
“别摆那副表情。”楚月瞥他一眼，“仗打完了，但战争没结束。键盘破解的最新古文献显示，‘吞噬派’在相位空间深处还有至少三个大型据点。它们撤退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门’的强行关闭引发了能量反噬，需要时间恢复。”
“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楚月调出一份加密文件，“但在这之前，我们有其他麻烦。”
屏幕上弹出一张卫星照片——太平洋某海域，几艘军舰的轮廓清晰可见，甲板上停着战斗机。照片边缘标注着英文缩写： navy。
“北约联合军演。”楚月放大图片，“名义上是‘环太平洋反恐演习’，但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演习内容包含‘模拟攻击敌方海军基地’、‘封锁重要航道’、‘登陆夺岛’。针对性很强。”
“针对谁？”
“你说呢？”楚月又调出另一张图——南海，中国石油平台的坐标被标红，“还有，国内这边，‘影子’组织的余孽还在活动。上周，他们在广东某港口试图劫持一艘运送精密仪器的货轮，被海警拦下了。但我们审讯俘虏时得到个消息——他们在策划更大的。”
“多大？”
“国庆阅兵。”楚月盯着他，“还有两个月。他们想在那天搞事。”
林峰感觉胸口的核心搏动加快了些，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微微发烫。
“消息可靠？”
“俘虏是‘影子’的中层，他招供时提到了‘天安门’、‘观礼台’、‘烟花表演’。”楚月关掉平板，“但具体计划他不知道。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键盘抱着笔记本电脑小跑过来，眼镜歪在鼻梁上。
“林队！周教授让你去训练室！新装备到了！”
训练室在b2层，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四壁换成了可调节的复合装甲板，天花板装有全息投影系统和能量干扰装置。中央，三台造型奇特的设备正在被技术人员组装。
一台是动力外骨骼，但不是秦锋之前用的那种重型型号，是轻量化的流线型设计，通体哑黑色，关节处有金色的能量纹路。
一台是狙击步枪，枪身比常规型号长了三十公分，枪管有散热鳍片，瞄准镜整合了热成像、夜视和能量探测三种模式。
还有一台……像个金属棺材，竖立在墙边，表面光滑如镜。
“根据你现在的能量特征定制的。”周教授指着外骨骼，“轻量化装甲，内衬有能量导流层，可以把你散逸的能量回收利用，提升机动性和防御力。测试数据，穿戴状态下，你的速度能达到百米四秒，垂直起跳高度三米，持续作战时间……理论上是无限，只要你核心不枯竭。”
林峰走过去，手指拂过外骨骼的胸口装甲。冰冷，但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共鸣。
“枪呢？”
林峰接过枪，抵肩，瞄准——动作有些生涩，但肌肉记忆很快回归。他看向全息投影生成的标靶，一千五百米外，一个模拟的“混合体”正在移动。
扣扳机。
没有实弹，但枪身的能量模拟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声。屏幕上显示：命中头部，击杀。
“手感还行。”林峰放下枪，看向那个金属棺材，“那是什么？”
周教授走到棺材边，按下侧面的开关。棺材从中间裂开，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贴身作战服，表面有类似肌肉纹理的凸起，但材质看起来像液态金属。
“相位潜行服。”周教授说，“用古文献里的技术复原的，但加入了我们的改进。穿上后，可以暂时降低你在现实世界的‘存在感’，让大部分探测手段失效——包括肉眼。持续时间取决于你的能量输出，理论上，如果你把输出压制到百分之五以下，可以潜行半小时不被发现。”
林峰盯着那套衣服：“代价呢？”
“潜行期间，你的攻击能力会大幅下降。而且一旦被高能量探测扫到，或者你自己能量波动超标，潜行就会失效。”周教授看着他，“这是渗透装备，不是战斗装备。用来摸情报、救人、搞破坏，不是用来正面刚的。”
林峰伸手摸了摸作战服。触感奇特，像水，又像胶，自动吸附在手指上。
“我需要训练。”他说。
“从今天开始。”秦锋走进训练室，“上午体能恢复，下午武器适应，晚上战术推演。三天后，我要你恢复到能带队执行a级任务的水平。”
“什么任务？”
秦锋调出平板上的任务简报：“‘影子’组织有个高层，代号‘医生’，专门负责为他们改造人体炸弹和特种装备。根据情报，他最近在缅甸北部的一个私人庄园里活动。我们需要抓活的，撬开他的嘴，拿到国庆袭击的具体计划。”
林峰看着简报上的照片——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但眼神冰冷。
“就我和猴子？”
“赵磊远程支援，键盘技术渗透，楚月指挥。”秦锋说，“六人小队，速战速决。缅甸不是我们的地盘，不能闹大。”
林峰点头：“装备什么时候能调试完？”
“外骨骼和枪明天就能用，潜行服需要再校准二十四小时。”周教授说，“另外，你得重新测试你的能量控制——新身体，新核心，输出阈值和以前不一样了。”
训练从当天下午开始。
林峰站在训练室中央，周围是八个全息投影生成的敌人模型——模拟“影子”组织的武装分子，手持ak系步枪，移动轨迹随机，偶尔会找掩体。
他穿着普通的作训服，没穿外骨骼，手里拿的是训练用的激光模拟枪。
“开始。”秦锋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
八个模型同时开火！激光束交错射来！
林峰侧身翻滚，动作比意识慢了一拍——身体的反应速度还没完全恢复。他躲到掩体后，探头，瞄准，击毙一个。但另外七个已经包抄过来。
得用能量。
他尝试调动核心，让能量流向双腿——瞬间，速度爆发！他从掩体后冲出，身影在训练室里拉出残影，手中的枪连续点射！七个模型在五秒内全部被“击毙”！
但停下时，他单膝跪地，喘得厉害。胸口核心发烫，皮肤下的金色纹路亮得刺眼。
“输出超标了。”周教授在观察室说，“刚才那一下，能量峰值达到正常值的百分之三百。控制精度不够，浪费太多。”
“但有用。”林峰站起来，抹了把汗。
“战场上，能量就是命。”秦锋走进训练室，“你浪费的每一分能量，都可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差一点。控制，不是蛮干。”
林峰点头：“再来。”
训练持续到晚上。体能、枪法、格斗、能量控制——每一项都在重新适应。猴子陪他练格斗，虽然腿瘸，但经验还在，几次把林峰撂倒。
“下盘不稳。”猴子拉他起来，“南极躺三个月，腿软了。”
林峰没反驳，继续练。
晚上九点，战术推演室。楚月、键盘、赵磊都在。大屏幕上显示着缅甸北部那个庄园的卫星图和建筑结构图。
“庄园占地五十亩，主建筑是栋三层别墅，地下可能有一层。”键盘调出热成像扫描，“守卫至少二十人，分布在外围围墙、主楼门口、屋顶。另外，庄园里有三条狗，德牧，受过训练。”
“‘医生’通常在地下室工作，那里有他的实验室。”楚月指着结构图，“我们需要在他完成当天实验、返回卧室休息时动手。那是他警惕性最低的时候——根据以往的行踪记录，他每晚十二点离开实验室，十二点半回到卧室，凌晨一点熄灯。”
“怎么进去？”赵磊问。他坐在角落里，正在擦拭“破晓”狙击枪的枪管。
“从东侧围墙。”林峰指着卫星图，“这里有个监控盲区，围墙高三米，带电网，但键盘可以远程切断电源三十秒。我们翻进去，避开巡逻队，从厨房的后窗进入主楼——那里的窗户锁是老式的，我能撬开。”
“进去之后呢？”
“地下室入口在主楼一层的书房，有指纹锁。”键盘调出锁的型号，“我可以破解，但需要时间——大约两分钟。这两分钟里，不能有任何守卫经过书房门口。”
“我和猴子解决守卫。”林峰说，“赵磊，你在庄园外五百米处的制高点提供掩护，用消音狙击枪解决外围的巡逻队和狗。键盘，你远程操控无人机干扰庄园的通讯和监控系统，给我们创造窗口。”
“撤离路线？”
“原路返回。”林峰说，“抓了人，从厨房出来，翻墙，到预定接应点——这里，距离庄园两公里的一片树林，有车等。”
楚月盯着推演图看了很久：“计划可行，但容错率低。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你们都可能被困在里面。”
“那就别出问题。”林峰说。
推演结束，已经凌晨。林峰回到宿舍——还是原来那间，六人间，但现在只住他一个。其他床铺空着，床单整齐得像没人碰过。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胸口核心在缓慢搏动，像第二颗心脏。
睡不着。
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一枚猎刃的旧臂章，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一张照片，是“深渊”小队刚成立时的合影，七个人，都笑着，沈皓那时候头发还没现在这么短；还有……一个子弹壳。
那是赵磊当年送他的，说“留着，等咱们都老了，拿出来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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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把子弹壳攥在手里，金属冰凉。
第二天，装备调试完成。
外骨骼穿在身上比想象中轻，贴合身体，关节活动完全不受限。林峰在训练室里测试基础动作——奔跑、跳跃、翻滚。能量导流层自动运转，把他散逸的能量回收，转化成辅助动力。跑完五公里，呼吸都没乱。
“破晓”狙击枪的手感需要适应。新枪的重量分布、扳机力度、后坐力特征都和以前用的枪不一样。林峰打了三百发模拟弹，才勉强找回“人枪合一”的感觉。
最麻烦的是潜行服。
那套液态金属材质的作战服穿上去的瞬间，就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吸附全身。启动潜行模式后，林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影变得半透明，像隔了层毛玻璃，细节模糊，但轮廓还在。
“能量输出压制到百分之四。”周教授看着监测数据，“能维持这种状态二十五分钟。但如果要做剧烈运动——比如奔跑、攀爬，能量波动会上升，潜行时间会缩短。”
林峰试了试。他在训练室里快速移动，身影在空气中拉出淡淡的虚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监测屏上，能量读数在缓慢上升。
“够了。”他说，“二十五分钟，足够摸进庄园抓人。”
第三天，出发前最后一场战术推演。所有细节反复核对，备用方案制定了三套。秦锋全程没说话，只是在结束时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活着回来。”他说，“这次，一个都不能少。”
凌晨两点，运输机在夜空中飞向缅甸方向。机舱里，六个人检查着各自的装备。林峰穿好了潜行服，外面套着普通作战服做伪装。猴子在给弹匣压子弹，一颗一颗，压得很慢。赵磊闭着眼睛，在脑海里默算风速和弹道修正值。键盘敲着电脑，最后一次检查无人机和通讯系统。
楚月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一小时后抵达跳伞点。天气良好，风速每秒五米，能见度中等。接应车辆已经就位。”
林峰看向舷窗外。云层很厚，看不到地面。
他想起了南极的冰，想起了那个金色的坑，想起了四百三十一个名字。
也想起了沈皓转魔方时颤抖的手。
他握紧“共鸣刃”的刀柄。
这次，得赢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