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里的水汽在晨光中蒸腾,像一层粘稠的纱。林峰趴在河滩的碎石上,咳出几口混着泥沙的河水,肺里火烧火燎地疼。作战服湿透后至少有二十公斤重,粘在身上,每动一下都像在扯皮。
猴子在旁边挣扎着坐起来,把背上的医生解下来放在地上。医生还在昏迷,额头撞破了,血混着河水在脸上糊成一片。
“还活着。”猴子探了探医生颈动脉,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枪全泡了水,他拉开枪机,倒出弹膛里的水,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响。弹匣里的子弹也湿了,得一颗颗拆出来擦。
林峰撑起身,看向胸口的核心读数:百分之十七。还在缓慢下降——外骨骼进水导致能量泄漏,虽然自动密封系统已经启动,但损失不可避免。
他脱下外骨骼的胸甲部分,里面线路板闪着短路的火花。没工具修,只能先关掉非必要功能。动力辅助降到最低档,能量回收系统关闭,只保留基础防护。
“通讯呢?”猴子问。
林峰按了下耳麦——只有电流杂音。河谷太深,信号被屏蔽了。他看向手腕上的定位仪,屏幕裂了,但还能勉强显示坐标:距离预定接应点二十三公里,直线距离。
但直线走不了。河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高近百米,表面长满青苔,滑不溜手。只能顺着河道走,找到地势平缓的地方再爬上去。
“先处理伤口。”林峰说。
猴子左臂的枪伤还在渗血,子弹擦过去,带走一块肉,没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林峰从腰包里翻出防水急救包——键盘特制的,密封性很好,里面的绷带和止血凝胶还能用。
他撕开猴子袖子,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边缘翻着。消毒喷雾喷上去,猴子咬紧牙,没吭声。止血凝胶涂满伤口,绷带缠紧。
“你的。”猴子指着林峰胸口。
林峰低头——外骨骼胸甲被混合体打凹了一块,冲击力传导到身体,肋骨可能裂了。他掀起湿透的背心,胸口一片淤青,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在淤血中显得黯淡。
“没事。”他放下衣服,“能动。”
医生这时候醒了。他睁开眼,茫然了几秒,然后意识到处境,开始挣扎——手脚都被扎带捆着,动弹不得。
“省点力气。”猴子踢了他一脚,“再乱动,把你扔回河里。”
医生瞪着他们,眼神怨毒:“你们跑不掉的……军队会搜遍整个河谷……”
“在那之前,你会先死。”林峰蹲下来,盯着他,“国庆袭击,计划是什么?”
医生笑了,笑容扭曲:“你以为我会说?”
林峰没说话,从腿侧抽出军刀——不是“共鸣刃”,是普通的军用匕首。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抓住医生的左手,按在石头上。
“你有十根手指。”林峰说,“一根一根来。砍完手指砍脚趾,砍完脚趾挖眼睛。反正只要留你舌头能说话就行。”
医生脸色变了:“你们是军人……有纪律……不能刑讯……”
“谁说的?”林峰刀尖抵在医生小拇指根部,“我退伍了。现在是编外人员,不受公约限制。”
刀尖压下去,皮肤破了,血渗出来。
“等等!”医生尖叫,“我说!我说一部分!”
林峰停住:“全部。”
“我不知道全部!‘影子’是分层管理,我只负责提供技术支持——改造人体炸弹,制造特种装备。具体的袭击目标、时间、方式,只有高层知道!”
“你知道什么?”
医生喘着粗气:“两个月前……他们送来一批‘志愿者’,三十个人,要求改造成‘活体炸弹’……不是普通的炸药,是能量核心植入……把相位能量压缩进人体,引爆时会产生小范围的空间撕裂……”
林峰和猴子对视一眼。能量核心植入——这技术只有“吞噬派”有。
“继续说。”
“那些‘志愿者’……不是自愿的。”医生声音发抖,“是从边境偷渡客里抓的,有男有女,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我负责手术,把微型能量核心植入他们胸腔,连接心脏和中枢神经……引爆信号通过远程遥控,或者定时。”
“核心来源?”
“不知道……是‘影子’高层提供的,装在特制的冷藏箱里送来。每个核心只有核桃大小,但能量读数高得吓人……植入后,那些人的意识会逐渐被侵蚀,变成行尸走肉……”
林峰握紧刀柄:“三十个人,现在在哪儿?”
“手术完成后,被分批送走了。目的地……我只知道其中一个批次去了北京,另外两个批次不清楚。”
“北京的具体位置?”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运送是另一组人负责,我只管手术!”
林峰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真假。医生眼神里的恐惧不像装的。
“国庆当天,他们计划怎么引爆?”
“烟花。”医生说,“国庆晚会,天安门广场有大型烟花表演……他们计划把引爆信号混进烟花表演的控制指令里。烟花升空时,三十个‘活体炸弹’会同时在人群密集处引爆……能量核心爆炸会产生连锁反应,撕裂的空间裂缝会互相连接,形成一个……临时的‘门’。”
“门?”猴子皱眉,“他们想打开‘门’?”
“不是大型的……是小型的,临时的。但足以让‘吞噬派’投放一批精锐混合体进来……在国庆当天,在天安门……”
林峰感觉后背发凉。国庆,天安门,几十万人聚集。三十个活体炸弹同时引爆,加上混合体降临……
“怎么阻止?”他问。
“我不知道……真的!”医生快哭了,“我只负责技术部分!阻止方法只有高层知道,或者……找到那些被植入者,提前取出核心!”
“怎么找?”
“每个核心有独特的能量特征……我手术时记录了特征码,但数据在庄园的服务器里,没带出来……”
林峰站起身,看向河谷上游。庄园那边的追兵迟早会下来。
他需要那些数据。
但回去等于送死。
“还有其他线索吗?”猴子问,“任何能帮我们找到那些人的线索。”
医生想了想,突然说:“植入手术……不是完美的。能量核心会持续散发微量辐射,虽然很弱,但用高灵敏度的能量探测仪,在近距离能检测到。另外……被植入者会有一些生理特征:瞳孔偶尔会闪过蓝光,体温比常人低一到两度,情绪波动时胸口会有轻微的能量波动……”
“就这些?”
“就这些……”医生低下头,“我知道的都说了……能放了我吗?”
林峰没理他,走到河边,掬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脑子清醒了些。
核心读数:百分之十五。
时间不多了。
“猴子,”他说,“我们得回庄园。”
“你疯了?”猴子瞪眼,“现在回去,那儿全是军队!”
“数据在服务器里。没有特征码,我们找不到那三十个人。”林峰看向他,“国庆还有不到两个月,三十个活体炸弹藏在几千万人口的北京里……找不到,会死多少人?”
猴子沉默。很久,他骂了句脏话,开始检查枪:“怎么回去?爬上去?咱们这状态,爬一半就得摔死。”
林峰看向峭壁。确实,徒手爬不上去。但……
他看向河道。水流从上游来,速度不急,但持续。如果有东西能顺流而下……
“做木筏。”他说。
“木筏?这荒山野岭——”
“雨林最不缺的就是木头。”林峰已经开始在河滩上找合适的浮木,“找直径二十公分以上的树干,砍下来,用藤蔓捆在一起。顺流而下,速度比走路快,也能节省体力。”
猴子看了眼医生:“他呢?”
“带上。”林峰说,“说不定还有用。”
两人开始干活。林峰用“共鸣刃”砍树——刀刃虽然能量不足,但锋利度还在,砍手腕粗的树干像切菜。猴子收集藤蔓,用军刀割下来,浸水后更有韧性。
医生被绑在旁边一棵树下,看着他们忙碌,眼神复杂。
“你们真要回去……”他喃喃,“回去是送死……”
“闭嘴。”猴子扔给他一截藤蔓,“帮着编绳子,不然把你留这儿喂野猪。”
医生哆嗦着开始编。
一小时后,一个简陋的木筏做好了——五根树干并排,用藤蔓横向捆了三道,不算稳,但能在水面浮起来。林峰做了两根简易船桨,用宽大的树叶绑在树枝上。
“上筏。”他说。
三人把木筏推下水。林峰和猴子一前一后坐在筏上,医生被捆在中间。木筏晃晃悠悠,但没沉。
林峰用船桨撑岸,木筏顺流而下。速度不快,但比走路省力多了。河谷两侧的峭壁缓缓后退,偶尔能看到岩缝里长出的野兰花,或者树梢跳跃的猴子。
猴子在处理湿透的弹药。他把子弹一颗颗拆出来,用衣服下摆擦干,再装回弹匣。枪拆开,零件摊在木筏上晾着。
“回去后怎么进庄园?”他问。
“等晚上。”林峰看着前方河道,“军队白天会搜索,但晚上会撤走一部分。庄园那么大,他们不可能留一个连守夜。我们趁黑摸进去,拿数据,撤。”
“说得轻巧。”
“总得试试。”
中午时分,太阳升到头顶,河谷里闷热得像蒸笼。林峰胸口的淤青越来越疼,每次划桨都牵扯到伤处。核心读数降到百分之十三。
他需要补充能量。
但这里没有相位能量可吸收,只能靠自身缓慢恢复。照这个速度,到晚上可能只剩百分之十。
木筏转过一个弯,前方河道变宽,水流变缓。右侧峭壁上,出现了一条狭窄的裂缝——天然形成的石阶,从河滩一直延伸到崖顶。
“那儿!”猴子指着裂缝,“能上去!”
林峰观察了一下。裂缝宽约一米,两侧石壁布满青苔,但中间有突出的岩石可以当落脚点。高度大约八十米,爬上去至少得半小时。
“把筏子藏起来。”他说。
三人靠岸。林峰和猴子把木筏拖进河边的灌木丛,用枝叶盖好。然后带着医生开始攀爬。
裂缝比看起来更难爬。青苔湿滑,落脚点不稳。林峰打头,猴子断后,医生在中间被绳子拉着。每爬十米就得休息,喘得像风箱。
爬到一半时,林峰听到上方传来声音——不是鸟叫,是人声。
他立刻停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自己慢慢探出头,从裂缝边缘往外看。
上方是崖顶的一片空地,停着两辆军用吉普,五个缅甸士兵正在抽烟聊天。他们穿着迷彩服,肩挎步枪,看起来很放松。
距离不到二十米。
林峰缩回头,看向猴子。猴子用口型说:绕不过去。
确实。裂缝就这一条路,要么退回去,要么干掉这些人。
林峰看了眼核心读数:百分之十二。不够用能量爆发。枪不能用——子弹湿了,就算能打响,枪声也会引来更多人。
只能用刀。
他给猴子比划手势:我解决左边三个,你右边两个。猴子点头。
两人像壁虎一样贴着石壁,缓缓向上移动。距离崖顶还有五米时,林峰听到一个士兵说:“……那帮中国人真能跑,跳崖都不死……”
“长官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们今天得搜到天黑……”
“妈的,这鬼地方热死了……”
林峰爬到裂缝边缘,屏住呼吸。他看到了那五个士兵的背影——三个背对着他,两个侧面。
就是现在。
他像猎豹一样扑出去!左手捂住最近士兵的嘴,右手军刀刺进后心!同时身体旋转,刀拔出,甩向第二个士兵!刀刃扎进脖子!
第三个士兵反应过来,举枪!但林峰已经冲到面前,一拳砸碎喉结!
另一边,猴子也解决了两个——用缴获的匕首,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五具尸体倒地。全程不到十秒。
林峰喘着气,胸口伤口剧痛。他拔出军刀,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血,然后快速搜查——找到了几包压缩饼干、两壶水、还有……一部卫星电话。
电话是军用的,加密频道。林峰开机,尝试拨打基地的紧急号码。
“滋啦……这里是‘黑石’……”楚月的声音传来,带着杂音,但能听清。
“我是林峰。”林峰压低声音,“任务完成一半,抓到‘医生’,拿到关键情报。但我们需要支援。”
“林队!”楚月声音急切,“你们坐标?状态?”
“坐标发给你。状态……不太好。外骨骼损坏,能量剩余百分之十二,猴子受伤。我们拿到了国庆袭击的情报——‘影子’计划用三十个活体炸弹在天安门引爆,制造临时‘门’。植入者的能量特征数据在庄园服务器里,我们必须回去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太危险了。根据卫星监测,庄园现在有一个连的驻军,还有两架直升机巡逻。”
“必须去。”林峰说,“没有特征码,我们找不到那三十个人。”
“……明白了。”楚月说,“我会安排接应。你们拿到数据后,撤到b3接应点——坐标发给你。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但林峰,听着:如果情况太危险,放弃数据,保命回来。数据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弄,人死了就没了。”
“知道。”
挂了电话,林峰看向猴子:“晚上十点行动。现在先休息。”
他们把尸体拖进灌木丛藏好,然后找了个隐蔽的石缝,三个人挤进去。林峰分压缩饼干和水,医生也给了份。
医生默默吃着,突然说:“你们……真的会回去拿数据?”
“不然呢?”猴子啃着饼干。
“值得吗?”医生看着他,“为了那些不认识的人,冒生命危险……”
“你这种杂碎当然不懂。”猴子冷笑,“我们当兵的,干的就是这活儿。保家卫国,不是口号,是命。”
医生不说话了。
林峰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胸口核心在缓慢搏动,像疲惫的心脏。
他想起了天安门,想起了国庆的人山人海,想起了那些笑着看烟花的脸。
也想起了四百三十一个名字。
这次,不能让名单再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