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地下文献库的烟尘还没散尽，警报就炸了。不是火警，是安防系统的最高级别入侵警报——尖锐、持续，像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能让人脑仁疼。
林峰靠着墙喘气，耳朵里全是嗡鸣。胸口核心读数卡在百分之十八，不动了，像耗干最后一点油的发动机。外骨骼的关节发出过载后的摩擦声，左腿液压管漏了，每走一步都渗出一小滩淡金色液体——能量冷却液。
“必须马上走。”张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灰，“这警报连着中南海警卫团，三分钟内这里会被包围。”
赵磊已经收起枪，把“破晓”拆解装回乐器箱：“林队，能走吗？”
林峰点头，撑着墙站直。视线扫过房间——张维民消散的地方只剩一滩蓝色粘液，还在轻微蠕动，像有生命。那个能量装置彻底碎了，十二个储存器炸成晶渣，散了一地。地上的阵法线条已经完全暗淡，但仔细看，地板的水泥表面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刻痕，深约半公分，构成那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中心，黑色裂缝消失的地方，地板裂开了个拳头大的洞。洞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他临死前说‘已经启动了’。”林峰盯着那个洞，“指的是什么？”
“可能是阵法有延迟触发机制。”赵磊蹲下检查，“或者这不是唯一的阵眼。”
话音未落，探测器突然尖鸣——不是持续警报，是短促的三声“嘀嘀嘀”，然后屏幕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相位能量残留，特征匹配：圣殿阵列-子节点。
“圣殿阵列？”林峰皱眉，“键盘，听见了吗？解释。”
耳麦里传来键盘急促的敲击声，几秒后：“查到了！古文献里提过——‘吞噬派’在现实世界建立永久‘门’需要六个‘圣殿节点’，组成六芒星阵列。节点必须建在能量汇聚点或重要地脉节点上。中南海这个应该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还有五个？”张处脸色变了。
“对。而且如果张维民这个节点已经‘启动’，哪怕被我们破坏了，其他五个节点也会感应到，加速激活。”键盘语速飞快，“我需要时间分析能量特征，定位其他节点位置。但林队，你们得马上撤离，警卫要到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沉重、整齐，至少一个小队。
林峰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洞。洞里，似乎有极微弱的蓝光闪了一下，像深海鱼的眼睛。
然后他转身：“走。”
三人冲出房间，朝反方向的备用通道跑。张处带路——国安对中南海地下结构有部分图纸。通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的管道滴着冷凝水。
跑了大概两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铁门。张处刷卡，门开，外面是——停车场。
南停车场，离图书馆已经三百米。
“上车。”张处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门。
三人刚坐进去，车子还没发动，图书馆方向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喊话声。透过车窗，能看到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冲进图书馆大门。
张处点火，挂挡，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车位，驶离停车场。
“现在去哪儿？”赵磊问。
“安全屋。”张处看了眼后视镜，“国安在什刹海有个据点，够隐蔽。但林队，你得联系秦队，这事儿大了——‘圣殿节点’如果真建在重要地脉上，那其他五个可能也在”
“在国内的重要城市。”林峰接话，“或者重要设施。”
他按住耳麦：“秦队，听见了吗？”
“听到了。”秦锋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风声，好像在户外，“键盘正在全力分析。林峰，你的能量读数太低了，必须立刻回基地补充。”
“来不及。”林峰看向车窗外——车子已经驶出中南海区域，混入北长街的车流，“张维民临死前的话不是吓唬人。阵法可能真的已经启动，只是表现形式不是立刻打开‘门’，而是加速其他节点的激活。”
“你有什么依据？”
“地上的洞。”林峰说，“裂缝消失后留下的。我感觉到里面有能量流动，很微弱，但持续。像一根埋在地下的导线，在往某个方向输送能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楚月调用了卫星地热扫描。”秦锋说，“中南海区域地下确实有异常能量流动，方向往东。具体终点无法确定，深度超过三百米，卫星只能探测到浅层。”
往东。北京东边是通州、河北，再往东是渤海。
“海上？”林峰问。
“有可能。‘吞噬派’喜欢把重要设施建在难以探测的地方——深海、极地、地下。”秦锋顿了顿，“林峰，你们先去安全屋休整。两小时后，会有直升机接你们去渤海——海军刚报告，渤海湾某处海底发现异常能量读数，位置和地热扫描的流向终点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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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能处理吗？”
“他们派了潜艇，但靠近到五公里时，所有电子设备失灵。不是干扰，是能量场压制。需要你们这种‘特殊人才’去解决。”
车子拐进什刹海附近的一条胡同，停在一个四合院门前。张处下车，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里面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了张处一眼，侧身让进。
院子很普通，葡萄架，金鱼缸，晾着衣服。但林峰注意到，屋檐下有个隐蔽的摄像头，角度覆盖整个院子。
“地下室。”老头指了指厢房。
三人下到地下室。空间不大，但设备齐全——通讯台、医疗箱、武器柜，还有两张行军床。
林峰瘫坐在椅子上。外骨骼终于撑不住了，左腿液压管彻底断裂，冷却液流了一地。他拆掉外骨骼，露出里面的作战服——胸口位置已经被血浸透，伤口又裂了。
赵磊从医疗箱里翻出缝合包：“林队，你得重新缝。”
“不用。”林峰扯开作战服，露出胸口——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暗淡得像快熄灭的炭火，但伤口周围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在缓慢流动，像萤火虫，“能量核心在自动修复，只是太慢了。”
“多慢？”
“照这个速度，恢复到能战斗的程度至少三天。”林峰看了眼时间，“但我们只有两小时。”
张处倒了三杯热水，放在桌上：“国安有能量补充剂，但那是给正常人用的，对你这种”
“没用。”林峰摇头，“我的能量源是相位能量，常规补充剂就像往汽油车里加柴油，会烧坏发动机。”
地下室里沉默下来。只有通讯台里偶尔传来的电流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键盘的声音打破寂静：“林队，分析有结果了。其他五个‘圣殿节点’的位置锁定了三个——上海浦东、广州珠江新城、西安兵马俑博物馆附近。”
“都是地标性区域。”赵磊皱眉。
“对，而且都是游客密集区。”键盘调出地图，“国庆期间，这三个地方预计日均客流量都会超过十万。如果节点激活”
“会造成大规模伤亡。”林峰接话，“另外两个呢？”
“还在分析。但根据六芒星阵列的对称性推算，应该一个在西部，一个在东北。”键盘顿了顿，“另外，我比对了张维民节点的能量特征和之前三十个活体炸弹的核心特征有百分之八十七的相似度。”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三十个活体炸弹可能不只是‘炸弹’，还是‘祭品’。”键盘声音发干，“古文献记载，‘圣殿节点’启动需要大量生命能量作为燃料。三十个活体炸弹自毁时流失的能量，可能有一部分被节点吸收了，用于加速激活。”
林峰想起张维民装置里那些储存器。蓝色液体里，隐约能看到细微的、像人脸的轮廓在扭曲。
那些是被压缩的生命能量。
“所以‘影子’组织的计划是双层的。”他总结，“第一层，三十个活体炸弹在国庆当天制造混乱，打开临时‘门’。第二层，用这些炸弹的能量喂养‘圣殿节点’，在重要城市建立永久‘门’。如果都成功”
“中国至少六个重要城市会变成‘吞噬派’的桥头堡。”秦锋的声音插进来，“林峰，直升机四十分钟后到什刹海。你们先去渤海解决海底节点。上海、广州、西安的节点，我会派其他小组处理。”
“其他小组有对付相位能量的经验吗？”
“沈皓带队去上海，猴子去广州，雪狼伤没好但坚持去西安。”秦锋说，“他们带了键盘改进的武器——能量干扰弹，应该能压制节点激活。但海底那个只有你能处理。”
林峰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百分之十八的能量，去海底对付一个可能已经激活大半的节点？
但没得选。
“知道了。”他说，“把海底节点的详细资料发过来。”
资料很快传到战术平板上。渤海湾某处，坐标精确到米。水深一百二十米，海底是泥沙质，但卫星扫描显示下方有大型空洞结构。能量读数高得异常。
“像是个海底基地。”赵磊看着结构图，“入口在哪里？”
“没有明显入口。”键盘说，“可能在水下，也可能有相位通道直接连接。海军潜艇尝试过声呐探测，但声波被能量场扭曲了，得不到准确数据。”
林峰站起来。腿软了一下，他扶住桌子。
“林队”赵磊想扶他。
“没事。”林峰摆摆手，“准备装备。水下作战服，氧气瓶，武器要做防水处理。另外，键盘，我需要一个高能量浓度的应急剂——用南极样本浓缩的，哪怕只能撑十分钟。”
“有，但副作用很大。”键盘警告，“强行注入高浓度相位能量，你的身体可能会”
，！
“可能会死。”林峰打断，“我知道。准备吧。”
地下室里开始忙碌。张处联系装备，赵磊检查武器，林峰坐在椅子上，看着平板上的海底结构图。
图像是三维的，那个空洞结构像个倒扣的碗，直径至少两百米。能量读数最高的点在中央，像颗跳动的心脏。
他想起了南极那个能量坑。想起了自己躺在里面时的感觉——温暖，像回到了母体。但这次，海底等待他的不会是温暖。
是陷阱。
四十分钟后，直升机的轰鸣在什刹海上空响起。是民用的贝尔429，涂成灰色，没有标志。悬停在四合院上方，放下绳梯。
林峰先上。手抓住绳梯时，他感觉手臂肌肉在颤抖——能量不足导致的力量衰退。他咬牙，一步步爬上去。
机舱里除了飞行员，还有个熟人——刺刀。那个在环球影城行动中表现出色的新兵，现在穿着潜水服，正在检查装备。
“林队。”刺刀站起来，“秦队让我跟你去。，能帮上忙。”
林峰点头，坐下。赵磊和张处也爬了上来。直升机拉升，转向东。
窗外，北京城的轮廓在黄昏中逐渐模糊。灯光亮起，像一片星海。
“海底节点的最新情况。”飞行员递过来一个平板，“海军刚刚传过来的——能量读数在过去的半小时里上升了百分之三十。而且，节点周围开始出现生物异常。”
“什么异常？”
“鱼群大量死亡，浮上海面。不是污染，是被抽干了生命力。尸体像干尸，一碰就碎。”
林峰看着平板上那些鱼尸的照片。眼睛凹陷，鳞片失去光泽，像死了几个月的标本。
“节点在主动吸收周围生命能量。”他明白了，“它在为完全激活做最后准备。”
直升机飞越天津，进入渤海湾上空。下方是漆黑的海面，只有远处几艘渔船的灯火。
“到达目标海域。”飞行员说，“海军会在三公里外提供支援，但不能再靠近——能量场范围扩大到五公里了，所有电子设备进入就会失灵。”
“降落点？”
“海面悬停，你们绳降下去。橡皮艇已经准备好了，但马达可能用不了——能量场会烧毁电路。”
林峰看向舱外。夜色下的海面像一块巨大的黑绸，随风起伏。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点蓝光在海面下闪烁——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节点就在下面。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穿潜水服。装备很重，但他动作没停。
刺刀递给他一个金属管——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浓度高得在管壁上凝结出冰晶。
南极能量浓缩剂。
“键盘说，注射后能让你在十分钟内恢复到巅峰状态的百分之六十。”刺刀说，“但十分钟后，能量会暴跌，可能比现在还低。”
“够了。”林峰接过，扎进颈静脉。
液体流入的瞬间，他感觉像有岩浆灌进了血管！剧痛！皮肤下的金色纹路瞬间暴亮！像烧红的铁丝嵌在皮肉里！能量读数疯狂飙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但同时，剧痛也席卷全身。骨头像被碾碎，肌肉像被撕裂。他咬紧牙，没出声，但额头青筋暴起，汗瞬间湿透了潜水服内衬。
十秒后，痛苦稍微减轻。能量读数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五。
够用了。
“准备下水。”林峰声音嘶哑。
直升机悬停在离海面十米的高度。舱门打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下方，橡皮艇已经充好气，在海浪中摇晃。
林峰第一个跳下去。落水，冰冷瞬间包裹全身。他浮上来，爬上橡皮艇。赵磊和刺刀紧随其后。
三人坐稳。直升机收回绳梯，拉升，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只剩他们三个，一艘橡皮艇，和下方一百二十米深处的未知。
林峰看向海面下那点蓝光。它似乎在蠕动，在生长。
“划桨。”他说，“时间不多了。”
三人开始划桨。橡皮艇在波浪中艰难前进，朝蓝光方向。
越靠近，海水的温度越低。不是物理温度，是那种透进骨子里的阴冷。探测器开始报警——能量场强度超标。
划到大概一公里距离时，橡皮艇的马达突然冒烟——彻底报废。
“手动划。”林峰没停。
又划了五百米，海面开始出现死鱼——密密麻麻，铺了一大片。尸体干瘪，眼睛都变成了空洞。
刺刀用桨拨开一条，鱼尸像灰烬一样碎了。
“这得吸收了多少生命”他声音发颤。
林峰没说话。他盯着海面下——蓝光越来越亮，现在已经能看清轮廓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六边形结构，每个角都延伸出能量触须，像深海章鱼的腕足。结构中央，有个漩涡在缓慢旋转。
漩涡中心，是黑色的。
和图书馆地下那个裂缝一样的黑色。
“节点完全激活了。”赵磊放下桨，举起枪，“林队，怎么办？”
林峰看着那个漩涡。能量读数已经爆表，探测器屏幕一片血红。
他握紧“共鸣刃”——刀身因为刚才的浓缩剂，重新泛起了微弱的金光。
“我下去。”他说，“你们在上面掩护。如果十分钟后我没上来”
他没说完。
但赵磊和刺刀都懂了。
林峰戴好氧气面罩，检查装备，然后翻身入水。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他下潜，朝蓝光方向。
越往下，压力越大，但更可怕的是能量场的压迫感——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身体，试图把他拉进那个漩涡。
到五十米深度时，他看到了节点的全貌。
那不是一个建筑，而是一个活物。
巨大的六边形结构表面覆盖着类似珊瑚的增生组织，但那些“珊瑚”在蠕动，像呼吸。每个角延伸出的能量触须在海水中缓缓摆动，触须末端有吸盘一样的结构，正在吸收路过鱼群的生命能量。
结构中央的漩涡直径已经扩大到二十米，旋转速度在加快。漩涡中心，黑色裂缝里，已经能看到东西在往外挤——
一只冰蓝色的、布满鳞片的手。
林峰加速下潜。
时间，还剩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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