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像凝固的沥青，每下潜一米都像在挣脱无数只手的拉扯。压力计读数：六十五米。林峰耳膜刺痛，他做了几次瓦尔萨尔瓦动作，勉强平衡耳压。氧气面罩里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能量场特有的臭氧味。
下方三十米，那个六边形结构清晰得可怕。直径超过五十米，表面覆盖的增生组织现在看清楚了——不是珊瑚，是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卵状物，每个都有拳头大小，里面蜷缩着冰蓝色的胚胎状生物，随着能量脉动微微抽搐。
“圣殿节点”不是建筑，是孵化场。
林峰握紧“共鸣刃”。刀身在深海黑暗里泛着微弱的金光，像风中残烛。能量读数：百分之六十二，还在缓慢下降。浓缩剂的效力在衰减，剧痛开始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继续下潜。到七十米深度时，能看清结构中央的漩涡全貌——那不是水流形成的漩涡，是空间被撕裂后产生的视觉扭曲。直径二十五米，边缘有蓝色的电弧跳跃，中心黑洞里，那只冰蓝色的手已经完全伸出，正在扒着裂缝边缘往外爬。
手腕粗壮，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指甲是黑色的，每根都像匕首。手臂肌肉虬结，但皮肤表面布满血管状的蓝色能量纹路，随着呼吸明暗交替。
林峰看到了手臂主人的轮廓——还在裂缝里，但身高至少三米，肩宽得夸张。头部的位置，两点冰蓝色的光像眼睛一样盯着他。
它发现他了。
林峰加速下潜。外骨骼的水下推进器开启，喷出两股气泡，推着他冲向漩涡边缘。距离二十米时，那些能量触须动了。
六条触须像巨型章鱼的腕足，从六边形的六个角弹射而出，每条都有水桶粗，表面布满吸盘和倒刺。触须末端张开，露出环状利齿，直扑林峰！
林峰侧身，第一条触须擦着胸口过去，倒刺刮在潜水服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第二条从下方袭来，他抬腿蹬在触须侧面，借力翻滚，同时“共鸣刃”挥出！
金色刀光在水下划出一道弧线，斩断第三条触须的前端！断口喷出蓝色的粘稠液体，像血，但更浓，在水里晕开成一片蓝色的雾。
断掉的触须抽搐着缩回，但另外三条已经缠上来！一条卷住林峰的左腿，倒刺扎进潜水服，刺破皮肤！剧痛！他咬牙，反手一刀劈断这条触须，但右臂又被缠住！
触须的力量大得恐怖，像液压钳在收紧。林峰感觉臂骨在呻吟，潜水服被勒得变形。他左手抓住触须，能量爆发——金色光芒从掌心炸开！触须表面瞬间焦黑，松开！
挣脱的瞬间，第四条触须从背后袭来，末端张开，利齿咬向他的后颈！
林峰低头，利齿擦着头盔过去，在强化玻璃面罩上留下三道深刻的划痕。他转身，双手握刀，从下往上撩斩！刀锋劈进触须中部，卡住了！
触须疯狂挣扎，带动他在水里旋转。林峰死死握刀，双脚蹬在触须上，用力下压！刀锋切进更深，蓝色液体喷涌！
终于，触须断了。
但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
林峰喘着粗气，看向漩涡中心——那只手臂的主人已经爬出半个身子。上半身是类人形态，但皮肤完全被冰蓝色鳞片覆盖，肩膀和背部有骨刺突出，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没有瞳孔。它张开嘴，露出鲨鱼般的利齿，发出无声的嘶吼——林峰感觉到了，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冲击。
脑袋像被铁锤砸中，眼前发黑。他晃了晃，差点松开刀。
不能让它完全出来。
林峰咬牙，朝漩涡冲去。剩下的两条触须拦截，他不再纠缠，直接硬闯！触须抽打在身上，潜水服破裂，皮开肉绽，但他没停！推进器全开，像一枚鱼雷撞向裂缝！
十五米。十米。
裂缝里的生物完全爬出来了。它悬浮在漩涡中央，身高确实三米以上，四肢粗壮，背后还有一对折叠的、像蝙蝠翅膀的膜翼。它低头看着冲来的林峰，伸出双手——每只手都有六根手指，指尖萦绕着蓝色的能量电弧。
五米。
林峰举起“共鸣刃”，刀身金光暴涨！他把剩余能量的百分之七十灌入这一击！
斩！
刀光劈开海水，直取对方头颅！
但那只生物只是抬手，用掌心接住了刀锋。
“锵——！！！”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水下传开，形成冲击波！林峰虎口崩裂，血渗出来，在水里晕开淡红的雾。刀被接住了，像劈进了钛合金。
生物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另一只手抬起，食指伸出，点向林峰胸口。
指尖蓝色的能量凝聚成一点刺眼的光。
林峰想躲，但身体被能量场压制，动作慢了半拍。指尖点在他胸口正中央——能量核心的位置。
“嗡——”
剧痛！像有烧红的铁钎捅进胸口，搅动！林峰张开嘴，无声惨叫，氧气面罩里瞬间充满血沫！能量读数暴跌——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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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被攻击了！
生物收回手指，看着林峰痛苦蜷缩的身体，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好奇？它用另一只手抓住“共鸣刃”，用力一拧——
刀断了。
陪伴林峰征战多年的“共鸣刃”，从中间断裂。前半截刀身旋转着沉向深海黑暗，后半截还握在林峰手里，断口处金色的能量像血液一样流逝。
林峰看着手里的断刀，又看向眼前这个三米高的生物。能量读数：百分之十五。浓缩剂效力彻底消失，剧痛和虚弱像潮水一样淹没他。
要死了吗？
他想起了猴子拖着断腿冲锋的样子，想起了赵磊在狙击位上一趴就是十几个小时，想起了雪狼双手烧焦还笑着说“没事”，想起了楚月坐在轮椅上骂人，想起了秦锋说“活着回来”。
还有那些普通人——陈小雨喂鸭子时的笑容，保安看女儿照片时的眼泪，环球影城里抱着孩子的父母
不能死在这儿。
林峰松开断刀，双手抓住胸前——那个被指尖点中的位置。皮肤焦黑，但金色纹路还在微弱闪烁。他闭上眼睛，把所有意识集中到核心。
不是调动能量，是唤醒更深层的东西。
南极能量坑里，那些金色的能量不仅修复了他的身体，还留下了一些别的东西——记忆碎片，能量印记，还有某种权限。
“温和派”种子的权限。
他睁开眼睛，瞳孔彻底变成金色，像两颗小太阳。皮肤下的金色纹路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起，像电路板通电。
能量读数停止下降，开始缓慢回升——百分之十六、百分之十七
生物察觉到了异常，再次抬手，这次五指张开，蓝色能量凝聚成球状，对准林峰。
但林峰更快。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没有武器，没有能量爆发，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深海里的金色能量开始回应。
那些沉入黑暗的断刀碎片，那些散逸在海水里的金色能量，那些从他伤口流出的血——全部开始发光，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朝他掌心汇聚！
断刀碎片重新拼合，但不是恢复成刀，而是熔化成液态的金色金属，在他掌心上方旋转、塑形，最后凝固成——
一把长矛。
通体金色，矛尖有三道螺旋状的血槽，矛身刻满复杂的能量纹路。没有实体连接，就那么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生物第一次露出警惕的表情。它后退了半米，双手同时凝聚能量球。
林峰握住长矛。
触手的瞬间，他“看”到了很多东西——这把矛不是武器，是钥匙。“温和派”留给继承者的钥匙，用来关闭不该打开的“门”，摧毁不该存在的“节点”。
代价是燃烧生命。
但他没犹豫。
林峰冲锋。长矛在前，人在后，像一道金色的流星刺向漩涡中心！
生物嘶吼，两个能量球同时射出！蓝色和金色在水下碰撞！
爆炸！冲击波掀翻了整个六边形结构！那些卵状物全部破裂，里面的胚胎在能量冲击下化为脓水！海水沸腾，气泡像开锅一样上涌！
林峰冲破爆炸中心，长矛刺向生物胸口！
生物用双手抓住矛尖，但金色能量像烙铁一样灼烧它的手掌！鳞片融化，蓝色血液喷溅！它惨叫，但没松手！
僵持。
林峰感觉自己在被抽干。能量读数从百分之二十掉到百分之十，掉到百分之五生命在流逝，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看到了生物胸口——鳞片下面，有个东西在搏动。拳头大小，冰蓝色，表面有能量纹路。
那是它的核心。
和人类植入的核心类似，但更大，更稳定。
林峰咬牙，双手握住矛身，身体前压！全身重量加上最后的力量，全部压在长矛上！
矛尖一点一点刺进生物胸口，刺破鳞片，刺穿肌肉，刺向那个搏动的核心！
生物疯狂挣扎，背后膜翼展开，拍打海水，试图挣脱。但林峰死死压住，像钉子一样把它钉在漩涡边缘！
矛尖碰到了核心。
“砰。”
轻微的碎裂声。
核心表面出现裂纹，蓝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像超新星爆发的前兆。
生物僵住了。它低头看着胸口的矛，又抬头看向林峰，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然后，核心炸了。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光。蓝色的光吞没了一切——生物、林峰、六边形结构、漩涡、裂缝海面上，赵磊和刺刀看到下方突然爆发的蓝光，像海底升起了太阳。紧接着，冲击波到达水面，橡皮艇被掀翻！两人落水！
等他们挣扎着浮出水面，海面已经平静了。蓝光消失了，死鱼消失了，能量场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只有月光照在漆黑的海面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队”刺刀看向海面，声音发颤。
，！
赵磊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器：“秦队任务完成。节点摧毁。但林峰没上来。”
通讯器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秦锋的声音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磊和刺刀对视一眼，重新潜入水中。
海底，六边形结构已经彻底崩塌，变成一堆破碎的、正在融化的蓝色晶体。漩涡消失了，裂缝闭合了，只有海水里还飘散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他们在废墟中寻找。三分钟后，刺刀看到了——
林峰躺在海底泥沙上，仰面朝上，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手里的金色长矛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些金色的粉末在周围飘散。
刺刀冲过去，探颈动脉——微弱，但还有。他立刻给林峰戴上备用氧气面罩，然后打手势：还活着，快上去！
两人架着林峰上浮。速度不敢太快，怕减压病。每上升十米停一下，等身体适应。
到海面时，林峰吐出一大口血，混着海水，染红了一片。他睁开眼睛，瞳孔里的金色已经黯淡，但还没完全消失。
“节点”他嘶哑地问。
“摧毁了。”赵磊把他拖上翻过来的橡皮艇，“但林队，你”
林峰摇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潜水服破碎，露出皮肤。那里，原本清晰的金色纹路现在淡得像要消失，只有心脏位置还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跳动。
能量读数：百分之二。
濒死线以下。
但他还活着。
“其他节点”他喘着气，“必须尽快”
话没说完，又咳出血。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键盘的声音，急促得变调：“林队！上海节点激活了！沈皓小组正在苦战！猴子那边也报告，广州节点能量读数飙升！还有西安雪狼说节点在地下，他们进不去！”
林峰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直升机的轰鸣由远及近。绳梯放下，医疗兵滑下来，给林峰注射强心剂，固定伤处，然后把他吊上去。
机舱里，周教授已经在等。看到林峰的伤势，老头脸都白了。
“能量核心衰竭百分之九十八，全身十七处骨折，内脏出血”周教授一边处理一边骂，“你他妈真是不要命了！”
林峰没力气回嘴。他看向窗外——下方，渤海的海面正在恢复平静。但东方，上海的方向，天空隐约有一丝不正常的蓝光。
其他节点，还在激活。
而他，只剩百分之二的能量，一身重伤。
但猎刃还没完。
他握了握拳头——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力量。
但还能握。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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