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八达岭北四楼，凌晨四点十七分。
秦锋最后一个爬出暗道，后背刚离开洞口，身后就传来沉闷的坍塌声。不是爆炸，是结构彻底崩毁的呻吟——砖石挤压，岩层断裂，像巨兽在深渊里翻身。尘土从洞口喷出来，混着蓝色的能量余烬，在夜空下像鬼火。
他瘫坐在城墙根，喘得像破风箱。防弹衣被划开三道口子，左肋有根肋骨可能裂了，呼吸都疼。脸上全是血和灰，眼睛被汗渍得睁不开。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一圈人。
赵磊靠坐在烽火台基座上，右腿不自然弯曲——脱臼了，刚才爬出来时摔的。他正咬着牙自己复位，“咔嚓”一声闷响，脸上肌肉抽搐，但没叫。
雪狼躺在地上，双手的外骨骼完全碎裂，金属零件散了一地。纱布被血浸透成黑红色，露出的皮肤焦黑和嫩红交织，像烤焦的肉。他睁着眼睛看天空，胸口起伏微弱。
王磊和李响互相倚着，一个腿伤崩裂，一个断腿固定架碎了，两人都处于半昏迷状态，但手指还死死攥着对方的作战服。
黑豹和山猫在检查装备——没多少可检查的了。步枪只剩一把能用，手枪三把，子弹加起来不到五十发。手雷、炸药、震爆弹，全用光了。
刺刀在清点人数：“八个出来的，七个还能喘气。雪狼伤最重，需要立刻后送。”
“后送个屁。”雪狼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林队还在下面。”
没人接话。
秦锋撑着站起来，走到洞口边。洞口已经被坍塌的砖石堵死大半，只剩碗口大的缝，里面黑漆漆的，偶尔有蓝色的微光闪烁，像深海里的磷火。
探测器早就没电了，但不用探测器也能感觉到——地下的能量波动稳定下来了。不是消失，是像被什么东西镇住了，从狂暴的海洋变成了平静的深湖。
“键盘。”秦锋按住耳麦，“地下情况？”
几秒后，键盘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能量读数稳定了。七个锚点的连接全部中断，圣殿核心的能量输出降低了百分之九十七。但秦队林队的生命信号消失了。”
秦锋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血渗出来，但他没感觉。
“不是消失。”他盯着洞口，“是转变。”
“什么意思？”
“种子回归长城。”秦锋想起林峰最后说的话，“钥匙留在锁里。他现在就是那把锁。”
通讯器里沉默。只有电流的杂音。
过了很久，键盘再次开口，声音压抑：“周教授分析了数据。林队体内的种子和圣殿核心产生了某种共生关系。种子在吸收核心的能量，同时也在压制它。但这种状态不稳定，就像把炸弹的引信泡在水里——水会蒸发，引信迟早会干。”
“多久？”秦锋问。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键盘顿了顿，“但国庆那天，月球引力达到峰值时，能量平衡肯定会被打破。到时候核心会再次激活，而且因为种子已经融合，爆炸威力会倍增。不止八达岭，整个燕山山脉都可能被掀翻。”
秦锋闭上眼睛。肋骨疼得厉害，但比不上心里那股闷着的火。
“有解决方案吗？”
“有。”键盘调出数据，“周教授说，种子既然能压制核心，就能彻底关闭它。但需要有人进入相位空间，找到圣殿核心的‘控制枢纽’，在那里将种子完全激活。相当于用钥匙从内部把锁拧死。”
“怎么进入相位空间？”
“林队之前进入是因为节点爆炸撕裂了空间。现在”键盘犹豫，“现在唯一的入口，就是林队所在的位置——种子和核心的融合点。那里肯定有空间裂缝。”
秦锋看向洞口。碗口大的缝，下面五百米深。
“你的意思是，”赵磊一瘸一拐走过来，“要下去，找到林队，然后通过他进入相位空间？”
“对。”键盘说，“但风险极大。首先，地下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坍塌。其次，林队现在的状态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种子融合会改变生命形态，他可能认不出你们，甚至攻击你们。第三，就算进入相位空间，你们没有种子保护，会被那里的能量环境直接撕碎。”
秦锋没说话。他看向其他人。
赵磊咧嘴笑，笑容扯动脸上的伤口：“来都来了。”
雪狼挣扎着坐起来，用残破的外骨骼手臂撑地：“手废了，腿还能走。”
王磊和李响互相扶着站起来，虽然摇晃，但没倒。
黑豹和山猫检查最后一把枪，上膛。
刺刀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三支肾上腺素，开始给重伤员注射。
秦锋看着他们。八个人，七个伤，弹药见底，体力透支。
但眼神没倒。
“键盘，”秦锋说，“把控制枢纽的坐标发过来。另外，联系周教授，我们需要抗相位能量辐射的装备——哪怕只能撑十分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已经在准备了。”键盘声音急促，“周教授用林队之前留下的血液样本，合成了临时防护剂。注射后能在半小时内抵抗相位能量侵蚀，但副作用可能导致基因突变。”
“突变就突变。”秦锋说，“总比死了强。”
“还有武器。”键盘继续说，“‘共鸣刃’虽然碎了，但周教授把碎片熔炼成了三把匕首——能量传导效率低，但够锋利。另外，我改装了几颗能量脉冲手雷，对相位空间的生物有奇效。”
“送来。”秦锋看了眼时间，“我们需要一小时内出发。”
“明白！”
通讯结束。
秦锋走到城墙边，看着下面蜿蜒的长城。黎明前的黑暗最浓，但东方天际已经有一丝鱼肚白。国庆还有二十六天。
二十六天后，要么他们摧毁圣殿核心，要么核心炸毁长城，吞噬派大军降临。
没有第三种可能。
“秦队。”雪狼的声音传来。
秦锋转身。雪狼已经站起来了，双手垂着，但腰杆挺直。外骨骼碎片从他身上脱落，露出下面缠满纱布的手臂，纱布渗着血。
“我下去。”雪狼说，“林队教过我相位能量的特性，我熟悉。”
“你手废了。”
“还能开枪。”雪狼抬起手臂，金属手指艰难地弯曲，“外骨骼坏了，但周教授的能量手套还能用。而且”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林峰的刀柄碎片，现在只剩一片了，但金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碎片在指引。”雪狼说，“它在找另外两片。林队身上有两片，相位空间里可能还有。我需要去。”
秦锋盯着他，看了很久，点头。
“赵磊，你也去。”秦锋说，“你是狙击手，眼力好，在相位空间那种混乱环境里，需要有人判断方向。”
赵磊点头，没废话。
“我也去。”刺刀上前，“我年轻，扛造。”
“你留下。”秦锋摇头，“照顾伤员，守住洞口。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就是猎刃下一任队长。”
刺刀想说什么，但秦锋的眼神让他闭嘴。
“黑豹、山猫，你们也留下。”秦锋继续说，“协助刺刀，确保洞口安全。王磊、李响，尽快恢复，哪怕只能爬，也要做好战斗准备。”
分工完毕。
秦锋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和水，分给大家。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
一小时后，两架无人机出现在夜空中，投下三个包裹。
第一个包裹里是三套特制作战服——表面镀着淡金色的涂层，是林峰血液样本提炼的能量防护层。还有三把匕首，通体暗金色，刀刃有细微的能量纹路。
第二个包裹里是三支注射器，里面是浑浊的金色液体。临时防护剂。
第三个包裹里是六颗手雷，外壳刻着复杂的电路图案。能量脉冲手雷。
秦锋、赵磊、雪狼开始换装备。作战服很轻，但穿上去有种奇异的温热感，像贴着皮肤贴了暖宝宝。匕首握在手里，有微弱的共鸣，刀身微微颤动。
注射防护剂时，剧痛。像有烧红的铁丝顺着血管游走，最后汇聚在心脏。三人都闷哼出声，但没停。
注射完毕，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网状纹路，和林峰身上的很像，但淡得多，而且不稳定，时隐时现。
“效果只有半小时。”键盘提醒，“半小时后，防护会失效，相位能量会开始侵蚀你们的身体。所以无论成功失败，必须在半小时内返回。”
“明白。”秦锋把匕首插进腿侧刀鞘，手雷挂在腰间。
他看向洞口。碗口大的缝，下面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
“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秦锋说。
三人互相检查。作战服完好，匕首就位，手雷固定，通讯器正常。
“通讯测试。”秦锋按住耳麦，“键盘，能听见吗？”
“清晰。”键盘回应，“我会全程监控你们的状态。另外周教授说，如果遇到林队，不要急着靠近。先观察他的状态。种子融合可能让他失去部分人性。”
秦锋没接话。他看向赵磊和雪狼。
两人点头。
“出发。”
秦锋第一个钻进洞口。这次不是爬，是跳——洞口下方已经被之前的坍塌掏空，形成个垂直的竖井，深不见底。
他自由落体，风声在耳边呼啸。下落了大概十秒，背包里的减速伞自动打开，“嘭”的一声，下坠速度骤减。
又下落了二十秒，脚踩到实地。
打开头盔灯。光束切开黑暗。
这里不是之前的大厅了。大厅已经彻底坍塌，现在是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直径超过百米，高度看不清，光束照不到顶。地面是破碎的砖石和蓝色晶体的混合物，踩上去嘎吱作响。
空洞中央，立着个东西。
不是石台，不是晶石，是一棵树。
金色的树。
树干半透明，能看见内部流动的能量脉络。树枝向四周伸展，每根枝条末端都连接着一块蓝色的晶体碎片——是圣殿核心的碎片。树叶是淡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漂浮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树下，坐着个人。
林峰。
但已经不是人类的样子了。身体完全透明，像水晶雕刻的人形，内部有金色的能量在缓慢流动。胸口位置，三片刀柄碎片已经融合成一颗金色的心脏，在搏动。每次搏动，整棵金树就随之明暗一次。
他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秦锋三人慢慢靠近。距离二十米时，林峰突然睁眼。
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像两颗小太阳。
“退后。”林峰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是从空气中共振产生的，“钥匙不能动。”
秦锋停下脚步：“林峰，是我们。”
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像冰层裂开一道缝。
“秦队？”声音有了点人气，“你们怎么来了？”
“来帮你。”赵磊上前一步，“种子融合不稳定，需要彻底关闭核心。”
林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金色心脏在搏动，每次搏动，就有一部分蓝色能量被转化为金色，但转化的速度很慢。
“关不了。”他说，“种子在吸收核心，但核心也在腐蚀种子。我们在僵持。”
“所以要去控制枢纽。”雪狼举起手中那片刀柄碎片，“键盘说，在那里才能彻底激活种子。”
碎片在林峰眼前，金光更盛。林峰胸口的金色心脏剧烈搏动起来，像在呼应。
“控制枢纽”林峰喃喃，“在圣殿最深处。但我离不开这里。我是锚，锚定了这个空间裂缝。我走，裂缝就开，核心能量会直接喷发。”
秦锋看向那棵金树。树干延伸到上方虚空，那里有道细微的裂缝——不是物理裂缝，是空间的褶皱，能看到后面流动的色彩。
相位空间的入口。
“我们进去。”秦锋说，“你指路。”
林峰看着他们，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担忧，挣扎，最后变成决绝。
“进去会死。”他说，“没有种子保护，相位能量会在十分钟内把你们分解成基本粒子。”
“我们有防护剂。”赵磊说，“半小时。”
“不够。”林峰摇头，“从入口到控制枢纽，至少要二十分钟。战斗，找路，可能更久。”
“那就快一点。”秦锋拔出匕首，“林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我们进去，摧毁核心。要么等国庆那天，核心炸掉长城，吞噬派降临。你选哪个？”
林峰沉默。
很久，他伸出手——透明的手，指尖开始分解成金色的光点，但他在控制，艰难地维持形状。
他指向金树树干上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个树洞，洞里有蓝色的光在旋转。
“入口。”林峰说，“进去后，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走。核心在圣殿最深处，是个冰蓝色的太阳。摧毁它，种子就会彻底激活，关闭所有锚点。”
“怎么摧毁？”雪狼问。
“用这个。”林峰胸口那颗金色心脏突然裂开一道缝，从里面飘出两片极小的金色碎片——是刀柄碎片最后的部分，“碎片和种子同源，插进核心，种子就会自爆。连带着核心，一起毁灭。”
碎片飘到三人面前。秦锋伸手接住，碎片烫得像烙铁。
“你们只有”林峰的身体开始不稳定，透明轮廓在波动，“只有一次机会。插进去，就回不来了。种子自爆会引发相位空间崩塌，你们会被困在里面。”
秦锋握紧碎片，看向赵磊和雪狼。
两人点头。
“那就困在里面。”秦锋说，“总比让它们出来强。”
林峰笑了。透明的脸上，那个笑容很模糊，但真实。
“秦队”他说，“谢谢。”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那棵金树。金树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树干上的树洞扩大，形成个稳定的空间门。
门后，是流动的色彩和冰蓝色的圣殿轮廓。
秦锋深吸一口气。
“最后检查装备。”他说，“三十秒后，进入。”
三人站在门前，看着里面那个未知的世界。
雪狼握紧能量手套，赵磊检查匕首，秦锋把金色碎片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
三十秒到。
“走。”
三人同时迈步，跨进空间门。
金光吞没了一切。
---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