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位空间的色彩像被打翻的油漆桶，粘稠地流动。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重力，秦锋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万花筒，每一秒眼前的景象都在扭曲变形。淡金色的防护服表面滋滋作响，像煎锅上的肉——相位能量正在侵蚀。
“时间。”秦锋按住耳麦，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电流杂音。
“进入第两分十七秒。”键盘的声音传来，信号断续，“防护剂剩余有效时间二十七分四十三秒。能量读数显示你们在朝圣殿核心移动，速度很慢。”
慢是必然的。这里每走一步都得对抗空间的粘滞感，像在胶水里游泳。秦锋回头看了眼赵磊和雪狼——三人用登山绳连在一起，防止失散。赵磊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狙击手的本能让他不断扫描四周。雪狼双手的能量手套亮着微弱的金光，在扭曲的色彩中像两盏小灯。
“十点钟方向有东西。”赵磊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秦锋转头。流动的色彩中，隐约有轮廓在靠近。不是实体，是影子？不，是某种能量的凝结体，呈现半透明的人形，冰蓝色，手里握着类似长矛的武器。
腐蚀继承者。但比地下那些更纯粹，更像能量体而非生物。
三个。五个。八个数量在增加。
“不要纠缠。”秦锋拔出匕首，刀刃的金光在相位空间中显得格外醒目，“绕过去。”
他们改变方向，但那些能量体更快。瞬间移动般出现在前方，长矛刺来！秦锋挥刀格挡，匕首和能量长矛碰撞，炸开一圈蓝色的电火花！
冲击力让他手臂发麻。这些能量体的力量比实体继承者更强。
赵磊开枪了——步枪在这种环境下作用有限，子弹飞得很慢，像电影慢镜头。但能量脉冲手雷有效，他扔出一颗，手雷在空中爆开，释放出金色的脉冲波！被波及的能量体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扭曲，最后崩散成光点。
“有用！”雪狼也扔出一颗，清开另一侧的路。
三人加速前进。防护服表面的滋滋声更响了，金色纹路在变淡。
“防护层损耗百分之十五。”键盘警告，“相位能量浓度比预估高百分之四十。剩余有效时间可能缩短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秦锋看了眼手腕上的简易定位器——林峰给的方向指引是个模糊的能量流动轨迹，像河床里的水流。他们得顺着这个“河床”走到圣殿最深处。
又前进了大概五分钟，色彩突然变得有序。不再是混乱的流动，而是分层——下层深蓝，中层冰蓝，上层淡金。他们走在中层，脚下是类似水晶的透明“地面”，能看见下方深蓝色中游弋的巨大阴影，像深海里的鲸。
“能量生物。”雪狼盯着下方，“被核心吸引来的相位空间原生生物。别惊动它们。”
话音刚落，一只阴影突然上浮！巨大的、像蝠鲼一样的生物冲破“地面”，张开布满利齿的嘴，直扑三人！
秦锋反应最快，匕首刺出，扎进生物头部！但刀刃只进去一寸就被卡住——这东西的皮太厚！赵磊连续开枪，子弹打在生物身上像打在橡胶上，弹开了！
雪狼双手能量手套全力输出，两道金色脉冲轰在生物侧面，炸开两个血洞！生物惨叫，声音直接刺进大脑，三人同时闷哼，鼻血渗出。
“弱点在眼睛！”赵磊吼道，换上最后一颗能量脉冲手雷，拉环，等生物再次张嘴时扔进去！
手雷在生物体内爆炸，金光从它七窍中喷出！生物剧烈抽搐，然后崩解成蓝色的光雨。
战斗只持续了二十秒，但三人都在喘。防护服损耗跳到百分之二十五。
“还有多远？”赵磊抹了把鼻血。
秦锋看向定位器——能量流动的轨迹在前方汇聚，像百川归海。远处，冰蓝色的圣殿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个巨大的、多面体结构的建筑，表面覆盖着晶体，每个面都在缓慢旋转。
“十五分钟路程。”秦锋估算，“如果没更多阻拦的话。”
话音刚落，圣殿方向传来低沉的共鸣。不是声音，是空间的震颤。紧接着，圣殿表面的晶体突然同时亮起，射出数百道蓝色的光束，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空间！
“躲！”秦锋扑倒，光束擦着头顶过去，防护服瞬间被灼烧出一片焦黑！
赵磊和雪狼也趴下。光束在周围扫射，所过之处，色彩被冻结成冰蓝色的晶体，然后崩碎。这不是攻击，是清理。圣殿在清除进入它领域的异物。
“不能停！”秦锋咬牙爬起来，顶着光束继续前进。防护服的金光在快速消耗，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五
他们像在雷区里奔跑，每一步都可能被光束命中。赵磊左肩被擦中，防护服破开，下面的皮肤瞬间碳化，他闷哼一声，但脚步没停。雪狼用能量手套撑起一面微弱的护盾，挡开几道光束，但手套过载，开始冒烟。
五分钟。圣殿近了，能看见入口——一个旋转的冰蓝色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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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护服损耗：百分之五十。
“冲进去！”秦锋吼道。
三人全力冲刺。最后一百米，光束密集得像暴雨。防护服破损处开始渗血——不是被光束直接命中，是相位能量从破口侵蚀进身体。秦锋感觉内脏像被冰锥扎，剧痛让眼前发黑。
但他没停。
距离旋涡三十米。防护服损耗百分之六十。
二十米。百分之七十。
十米。秦锋回头看了眼——赵磊和雪狼跟在后面，两人都浑身是伤，但眼神还亮着。
“跳！”
三人同时跃起，扑进旋涡。
旋转。撕裂感。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然后又从高处摔下。
秦锋落地，翻滚，撞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睁开眼，看清了周围。
圣殿内部。
巨大得离谱的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冰蓝色晶体。四周立着无数根水晶柱，每根柱子里都封存着一个生物——有人类，有动物，有认不出来的怪物。它们都保持静止，像琥珀里的昆虫。
空间中央，悬浮着那个“冰蓝色的太阳”。
直径至少三十米，表面不是火焰，是缓慢流动的液态能量，冰蓝色，但核心处有一抹金色在挣扎——那是林峰的种子，正在被核心吞噬。
太阳下方，是个王座。王座上坐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个穿着冰蓝色长袍的女性，和林峰描述的那个从晶石里爬出来的女人很像，但更完整。她闭着眼睛，双手放在王座扶手上，胸口有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洞里旋转着冰蓝色的旋涡。
“守护者。”雪狼嘶声道，“圣殿核心的具象化意识。”
秦锋爬起来，检查装备：匕首还在，手雷还剩两颗，防护服损耗百分之七十二，剩余有效时间不到八分钟。
王座上的女人睁开眼。
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像两颗冻结的星球。
“种子携带者。”她开口，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你们不该来这里。”
“来都来了。”秦锋拔出匕首，“关掉核心。”
女人笑了，笑容冰冷：“核心不能被关闭。它是相位空间的锚，是‘门’的基石。关闭它，这个空间会崩塌，你们的世界也会受影响——能量反冲会撕裂现实世界的结构。”
“那就崩塌。”赵磊举枪，“总比让你们出去强。”
女人摇头：“你们不明白。吞噬派不是侵略者，是进化者。我们选择更高级的生命形态，抛弃脆弱的肉体，拥抱纯粹的能量。你们的文明太原始，太落后。加入我们，你们也能获得永恒。”
“永恒地当电池？”雪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谢了，没兴趣。”
女人叹息：“那就没办法了。”
她抬手。
四周的水晶柱同时破裂！被封存的生物走出来——不，是爬出来。它们都已经变异，身上覆盖冰蓝色鳞片，眼睛空洞。数量至少一百。
“腐蚀生物军团。”女人说，“陪你们玩玩。”
她重新闭上眼睛，像对这场战斗失去兴趣。
一百个腐蚀生物同时扑来！
“战术！”秦锋吼，“雪狼，护盾！赵磊，点杀指挥单位！我突进王座！”
雪狼双手能量手套全力输出，撑起一面直径五米的淡金色护盾，挡住第一波冲击。赵磊单膝跪地，步枪瞄准——虽然子弹效果有限，但他专打关节和眼睛，让生物失去行动能力。
秦锋则像柄尖刀，直插王座方向。匕首挥舞，金色的刀光切开冰蓝色的鳞片和血肉。他不在乎杀多少，只在乎前进。
防护服损耗：百分之七十五。时间剩六分钟。
距离王座还有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前方。不是王座上那个，是另一个，穿着破烂的现代作战服，脸上有烧伤的疤痕，但眼睛是冰蓝色的。
秦锋认出来了——是三年前在西北边境失踪的女特种兵，周晓。档案里写着“疑似阵亡”。
“周晓”他停下脚步。
“秦队。”周晓开口，声音带着诡异的回音，“别过去。核心在救我们你看我，我不再受伤，不再衰老，我”
她没说完，因为秦锋的匕首已经刺进她胸口。
不是心脏，是胸口那个能量核心的位置。
周晓愣住，低头看着匕首，又抬头看秦锋，眼神里最后一丝人性闪过：“谢谢”
然后她崩散成光点。
秦锋收回匕首，继续前进。他不敢看那些光点，不敢想里面有多少是曾经的战友。
二十米。十米。
王座上的女人再次睁眼：“执迷不悟。”
她抬手，指向秦锋。
一道冰蓝色的光束射出，速度快到无法躲闪！秦锋本能地抬起匕首格挡——匕首碎了！光束穿透他的左肩，炸开一个血洞！
剧痛！秦锋跪倒，血从肩膀喷涌，在冰蓝色地面上格外刺眼。
“秦队！”赵磊想冲过来，但被腐蚀生物缠住。
雪狼的护盾在缩小，能量手套过载严重，开始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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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剩四分钟。
秦锋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两片金色碎片。碎片在发光，烫得他手心起泡。
“林峰”他低声说，“指条路。”
碎片突然剧烈震动，然后脱离他的手心，飘向王座上的女人——不，是飘向她胸口那个空洞。
女人脸色变了，第一次露出惊慌：“不！种子碎片不能——”
晚了。
碎片飞进空洞，和里面那抹金色汇合。
瞬间，冰蓝色的太阳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色和蓝色在激烈对抗，整个圣殿在震动！
王座上的女人惨叫，身体开始崩解。但她最后做了件事——伸手抓住秦锋，把他拉向太阳。
“那就一起死！”她嘶吼。
秦锋被拖向太阳，距离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恐怖的能量在撕扯他的身体，防护服彻底失效，皮肤开始碳化。
但他笑了。
因为他在太阳的核心处，看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林峰。
不是透明的，是实体的，闭着眼睛，胸口那颗金色心脏在疯狂搏动。
“林峰！”秦锋吼，“醒过来！”
林峰睁眼。金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秦锋，又看向正在崩解的女人，最后看向太阳内部——那里，有个冰蓝色的晶体，正在被金色侵蚀。
“钥匙”林峰喃喃，“还差最后一步。”
他伸出手，不是向秦锋，是向自己的胸口。手指插进金色心脏，用力一扯——
心脏被扯出来了。
不是器官，是一团纯粹的金色能量，中心包裹着一颗微小的种子。
“接住！”林峰把心脏扔向秦锋。
秦锋接住，心脏烫得他右手瞬间焦黑，但他没松手。
“插进核心！”林峰指向太阳深处那个冰蓝色晶体，“然后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会怎么样？！”
林峰笑了，笑容很淡：“我早该死了。现在正好。”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化成金色的光点，融入太阳。
秦锋咬牙，转身冲向冰蓝色晶体。距离只有五米，但他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挣扎。能量撕扯着他，左肩的血洞在扩大，右手的焦黑在蔓延。
三米。两米。
他举起金色心脏，用尽最后力气，刺向晶体！
心脏接触晶体的瞬间，时间静止了。
然后，金光炸开。
长城，八达岭北四楼，凌晨五点零三分。
刺刀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轻微震动，是剧烈的、像要裂开的震动。
“撤！”他吼，“所有人撤到三百米外！”
黑豹和山猫架起王磊和李响，刺刀背起雪狼留下的装备，五人踉跄着向远处跑。
刚跑出两百米，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某种深层的、结构性的崩坏声。
然后，长城塌了。
不是全部，是北四楼到北五楼之间，大概五十米长的城墙，像被无形的手捏碎，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里，喷出金色的光柱，直冲夜空！
光柱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熄灭。
尘埃落定后，刺刀冲回坑边。下面深不见底，但不再有蓝光，不再有能量波动。探测器显示：所有相位能量读数归零。
圣殿核心，摧毁了。
但坑底，没有秦锋，没有赵磊，没有雪狼。
也没有林峰。
刺刀跪在坑边，看着下面那片黑暗。远处，天快亮了。
耳麦里传来键盘的声音，带着哭腔：“能量读数全部归零。圣殿核心确认摧毁，所有锚点失效。但生命信号一个都没有了。”
刺刀没说话。他摘掉耳麦，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
很久，他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的四人——黑豹、山猫、王磊、李响。五个人，都带着伤，都看着那个坑。
“收队。”刺刀说，声音很平静，“把这里的情况报上去。然后准备追悼会。”
“追悼谁？”王磊问，“秦队他们还没确认”
“确认了。”刺刀打断，“他们回不来了。但猎刃还得继续。”
他最后看了眼那个坑，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黎明。
身后，长城静默。那个坑洞像道伤疤，但伤疤会愈合。
只是有些人，永远留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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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解放军总医院，同一时间。
沈皓的心跳突然停了。
监护仪拉成直线，警报狂响。医生冲进来，电击，注射，心肺复苏。
三十秒后，心跳恢复。
但奇怪的是，他胸口那片被能量腐蚀的蓝斑，开始褪色。不是消失，是变成淡金色，然后渗进皮肤，不见了。
医生愣住，检查仪器，一切正常。
不，不是正常。是太好了。感染指标在下降，器官功能在恢复，连脑部的旧伤区域，脑电波都变得活跃。
像有某种力量在修复他。
武汉，同济医院。
猴子的毒素指标突然暴跌。医生看着化验单，不敢相信——那些无法代谢的相位能量毒素，像被什么东西中和了，变成无害的化合物，正在被排出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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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压氧舱里，猴子的呼吸变得平稳，紫黑色的皮肤开始恢复正常颜色。
长城脚下，临时指挥部。
键盘盯着屏幕，眼泪掉在键盘上。周教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成功了。”周教授声音沙哑，“核心摧毁，相位空间崩塌。所有被核心影响的能量污染都在消退。沈皓、猴子所有伤员的状况都在好转。”
“但他们”键盘说不下去。
周教授沉默，然后调出一段数据——是核心爆炸前的最后一秒，捕捉到的能量波动。
“你看这里。”他指着波形图，“爆炸瞬间，有极短暂的空间折叠现象。理论上，如果有人在那时处于爆炸中心，可能被抛进随机相位层。”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可能他们还活着，只是不在我们的空间里。”周教授摘下眼镜，“概率很小，但不是零。”
键盘盯着屏幕，很久，擦掉眼泪。
“那就找。”他说，“只要有一丝可能，就找到底。”
相位空间，随机层。
秦锋睁开眼睛。
眼前是纯粹的黑暗，但能感觉到身边有人。他伸手摸索，摸到赵磊的脸，摸到雪狼的手臂。两人都在，都在呼吸，但昏迷。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左肩的血洞已经止血，但骨头碎了。右手焦黑，估计废了。身上到处都是伤，没死是奇迹。
他艰难地坐起来，环顾四周。黑暗，绝对的黑暗，连自己都看不清。
但远处，有一点光。
金色的，很微弱，像萤火虫。
秦锋咬牙，用还能动的右臂拖着赵磊和雪狼，朝那点光爬去。
爬了不知道多久，光近了。
不是萤火虫，是个门。
金色的，半透明的门，门后能看到模糊的景象——是长城，清晨的长城，有人在走动。
秦锋回头看了眼赵磊和雪狼，又看了眼自己残破的身体。
他笑了。
然后，用尽最后力气，把两人推向那扇门。
赵磊和雪狼消失在金光中。
秦锋看着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爬向相反方向的黑暗。
那里，还有一点光。
冰蓝色的，很微弱。
但他得去看看。
因为林峰可能在那里。
猎刃的人，不丢下任何一个兄弟。
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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