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烟煴收起手中的咒力,为了不让巴佩先生起疑,她精准地控制着治疗范围——仅仅修复了他脑中破裂的细小血管,清除了淤积的血块,而额角那道醒目的擦伤和周围青紫的淤痕,则被她刻意保留了下来,作为这场意外“普通”的佐证。
巴佩先生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他下意识地扶住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浑浊的眼睛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未散尽的惊恐。
第一反应就是急切地、慌乱地转动眼球,在满目狼藉中搜寻那个小小的身影,当视线捕捉到小家伙正安稳地蜷缩在拿库戮宽厚的怀抱里,小脑袋还依赖地蹭着拿库戮的胸口时,老人紧绷的脊背才猛地一松,长长地、带着劫后余生颤抖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巴佩先生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小家伙颤抖的脊背,确认它只是受了惊吓后,浑浊的眼里才涌上后怕的湿意。他抬头看向众人,嘴唇翕动:“小客人们多谢”
目光扫过地上和墙面上那些蓝紫色的污秽和零碎的狰狞蚁首,最终落在小杰和拿库戮满是蓝紫色血污的身上,巴佩先生对两人再次诚挚感谢,并告诉他们屋后有浴室,可以把一身血污洗干净。
小杰拉住想要解释的拿库戮,向巴佩先生道谢后就拖着拿库戮走向屋后的浴室。秀托将小家伙接过来,正好庞姆已经打了一盆水过来,细细的给小家伙擦拭在拿库戮身上沾到的嵌合蚁血。
“巴佩先生,你的医疗箱在哪里?你的伤口也需要处理一下。”烟煴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女一样,丝毫没有刚刚生拔嵌合蚁脑袋时的狠厉,笑意吟吟的蹲下身,和奇犽一起扶起他坐到一个相对完好的角落。
巴佩先生有些浑浊的目光追随着庞姆手中温热的毛巾,那毛巾正轻柔拂过饭团颈间闪烁的项圈。烟煴的念力造物在暖光下流转着星辰般的微光,细密的符文在银质表面若隐若现。
“在、在柜台下面,第二个抽屉” 巴佩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颤巍巍指向被翻倒的木质柜台。奇犽身影一闪,掠过狼藉的地面,精准地拉开抽屉,拎出一个老旧的铁皮医药箱。
烟煴接过箱子,动作自然地打开。她蹲在巴佩身边,取出碘伏和纱布。她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仔细地用碘伏擦拭着老人额角的擦伤和淤青,再用纱布妥帖地覆盖。
巴佩先生轻轻触碰了一下额角的纱布,神情温和的说道:“小姑娘的手很巧啊!”
“因为奇犽以前总是会受伤嘛!”烟煴笑着随口找了一个理由。奇犽嘴角抽搐的收拾着医疗箱,在巴佩先生看不见的角度瞪了她一眼。
“好了,巴佩先生,这几天伤口别沾水。” 烟煴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仿佛刚才那个徒手捏碎嵌合蚁头颅的煞神只是幻觉。
她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饭团颈间的项圈,以及项圈上那属于嵌合蚁口器的细微咬痕和刮擦痕迹。
“那项圈” 巴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布满皱纹的手下意识地又想去抚摸饭团,小家伙立刻依恋地蹭着他的掌心。
“很漂亮,也很结实。那些怪物好像特别想要它?”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后怕的余悸和深深的不解。他亲眼看到那只可怕的怪物,不是直接攻击饭团,而是发了疯一样去撕咬那个银光闪闪的小项圈。
烟煴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狡黠:“啊——那个呀。是我用一点‘特别’的小技巧做的护身符,结实得很。可能是亮晶晶的,被那些没见识的虫子当成什么宝贝了吧?”
她避重就轻,指尖随意地卷着自己一缕银白的发丝,“毕竟,蚂蚁嘛,看到闪亮的东西就想搬回家,唔天性?” 这个解释听起来荒谬又合理,带着她特有的、让人无从反驳的歪理气质。
奇犽在一旁抱着胳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拆穿她。他当然知道那由念力构筑的项圈对于以吞噬能量为进化途径的嵌合蚁兵蚁来说,无异于黑暗中最诱人的灯塔,何况上面还刻有的守护符文,更是极其稀有的“高纯度能量结晶”。
但他更清楚,烟煴此刻轻描淡写的态度,是在安抚这位受惊的老人。
“原、原来是这样” 巴佩显然被这个“蚂蚁喜欢亮晶晶”的说法弄得有点懵,但看着烟煴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看怀里安然无恙、只是受了点惊吓的饭团,还有那确实完好无损的项圈,他选择了相信。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他靠在墙角,长长舒了口气。“幸好幸好有它在也幸好有你们”
就在这时,屋后浴室的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拿库戮拔高的、带着水汽回音的大嗓门,隐隐约约飘过来:“喂!小杰!你轻点!这血黏糊糊的见鬼,这味道真恶心!巴佩先生的肥皂呢?”
秀托正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擦拭着饭团爪子上沾到的最后一点蓝紫色污渍,然后就悄悄离开了。
庞姆则专注地用梳子理顺饭团有些凌乱的绒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偷偷瞟一眼浴室方向,脸颊微红,不知在想什么。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拿库戮不满的嘟囔和小杰无奈的解释:“都说了巴佩先生的肥皂是橄榄油手工皂,去污力没那么强你多冲两遍就好了嘛!”
门被拉开一条缝,蒸腾的水汽裹着拿库戮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喂!秀托!我的衣服”他话音未落,一叠干净但略显陈旧的衣物被阴影托着递到了门缝边——显然是秀托从巴佩先生这里找到的应急替换。
“谢了。”拿库戮一把抓过衣服缩了回去。片刻后,他和同样换了一身干净布衣的小杰走了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拿库戮第一眼就看向秀托怀里的饭团,见它已经被庞姆打理得毛茸茸、干干净净,正用小舌头舔着秀托的手指,这才松了口气,大步走过去。
“小家伙,没事吧?”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饭团的小耳朵。小家伙立刻扭过头,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委屈又亲昵的“呜呜”声,小脑袋蹭着他的掌心,似乎在诉说刚才的惊魂一刻。
“没事了,没事了。”拿库戮笨拙地安抚着,声音不自觉地放软,脸上的凶悍线条也柔和下来。
他把小狗从秀托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粗糙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它颈后的绒毛,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枚精致的银色项圈。
项圈表面被嵌合蚁口器撕咬留下的细微划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虽然主体结构丝毫无损,但那些痕迹像针一样刺在拿库戮眼里。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换来饭团一声小小的呜咽。
“轻点,笨蛋!”烟煴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她正和奇犽一起把翻倒的桌椅扶起来,“你当它跟你一样皮糙肉厚?”
拿库戮哼了一声,但手上的力道确实放松了些,只是眼神依旧阴沉地盯着项圈上的痕迹,这只嵌合蚁是冲着这个项圈来的?
庞姆已经收拾好了水盆和毛巾,正拿着扫帚清理地上的碎瓷片和食物残渣。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浴室门口,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尤其在小杰弯腰帮忙时,更是飞快地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巴佩先生靠在墙角,看着这群忙碌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疲惫。烟煴处理过的额头伤口传来清凉的舒适感,驱散了之前的眩晕。
他疲惫地闭上眼,轻声呢喃:“都饿了吧?炉子炉子应该还能用我给你们做点吃的”说着就想挣扎着站起来。
“巴佩先生!”小杰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您别动!好好休息!我们我们自己能弄点吃的!”他求助似的看向奇犽和烟煴。
“是啊,巴佩先生,你歇着。”奇犽走了过来,雷光在他指尖跳跃了一下,精准地引燃了角落里还算完好的一个小炭炉,“你的拿手烤肉我们不会,煮个面总行。”他语气轻松,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凝重。
烟煴则走到拿库戮身边,目光落在饭团颈间的项圈上,尤其是那些刮痕处。她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念力丝线。
那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拂过项圈表面的每一道划痕。随着她的动作,那些细微的凹痕和刮口,如同被无形的熨斗抚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银质的表面再次变得光滑如新,流转的星辰微光也似乎更加温润内敛。她将项圈修复了之后,想了想还是刻下了隐匿力量的符文。
“好了,小护身符又闪闪发亮了。”烟煴收回手,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下次再有不长眼的虫子想啃,就崩掉它的牙!”她这话像是说给饭团听,又像是说给拿库戮听。
拿库戮下意识就用上了凝,项圈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诧异的看向烟煴,“你、你做了什么?”
厨房里传来小杰笨拙地翻找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奇犽偶尔毒舌的指导。
听到那边动静的烟煴笑着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放心好了,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说完便起身去找奇犽和小杰了。
炭炉的火光驱散了一部分血腥和阴冷,食物的香气开始慢慢弥漫。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袭击的烤肉店,在年轻猎人们的忙碌下,勉强恢复了一丝暖意和生气。
“开饭啦!”小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着,用找来的碗盛面。庞姆立刻放下扫帚,帮忙把碗端到勉强清理干净、扶正了的桌子上。
拿库戮抱着饭团走到桌边坐下。小家伙早已经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小鼻子嗅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黑亮的眼睛盯着拿库戮的碗,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充满期待的“呜呜”声,小尾巴也轻轻摇晃起来。
“真馋!”拿库戮哼了一声,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小心地吹凉了一些面条,递到饭团嘴边。小家伙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小心的嗅了嗅,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看着它这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拿库戮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只是抱着它的手臂依旧带着保护的力道。
“给,巴佩先生。”小杰端着一碗面,小心翼翼地送到老人面前。
“谢谢,谢谢小客人。”巴佩先生接过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他拿起筷子,动作有些迟缓,但吃得很认真。食物的温暖似乎驱散了他最后一丝寒意和恐惧,疲惫的脸上也多了点血色。
烟煴和奇犽也坐了下来。烟煴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目光偶尔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奇犽则一边吃,一边用他那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店铺的每一个角落,如同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庞姆坐在小杰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她的念力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秀托坐在稍暗的角落,安静地吃着面。他的阴影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无声地在他脚下流淌,覆盖着之前兵蚁被消灭的位置以及那些不易察觉的缝隙。
一时间,小小的烤肉店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以及炭炉里木炭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这短暂的、带着烟火气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