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千仞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沙哑得不像话。
“您您在说什么？”
她不信。
她怎么可能相信？
她宁愿相信自己是疯了，是在做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千道流闭上了眼睛。
他再也无法面对孙女那双写满了破碎与无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盛满了对他的尊敬与信赖。
可如今，只剩下对真相的渴求。
他沉默了。
但这份沉默，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
那是痛苦的承认，是无奈的默认。
千仞雪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每一分收缩，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
她又缓缓转头，将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了近在咫尺的比比东。
“妈”
那一声“妈”，让比比东的心脏，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她此生，第一次听到这个孽种，用如此脆弱、如此真诚的语气，呼唤自己。
“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千仞雪的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那是她在即将跌入万丈深渊前，伸出的最后一只手。
她多希望，对方能伸出手，将她拉回现实。
然而，比比东只是看着她。
那双紫晶美眸中，充满了浓烈的嘲讽与快意。
“嗤”
她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瞬间刺穿了千仞雪最后的幻想。
“老东西说得没错。
比比东冷冷地开口。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蛛矛，那双紫晶般的眸子，此刻尽是刻骨的恨意与讥讽。
“那个畜生的确是我杀的，我趁着他虚弱的时候，一矛刺入了他的心脏。”
“那一瞬间，那份快意，我至今都忘不了。”
“不仅如此，我还吞噬了他的灵魂，作为我突破封号斗罗的养料！”
比比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那是报复的快感。
也是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亲口，将这份藏在心中最深处的秘密，公之于众。
千仞雪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比之前得知父亲是“禽兽”时的打击，还要来得更加猛烈，更加摧枯拉肺。
那是一种信仰被彻底碾碎，连同自我存在价值都被尽数抹杀的虚无感。
父亲是强行玷污母亲的畜生。
而母亲是亲手弑杀父亲的凶手。
她曾立誓，要亲手斩杀“凶手”唐昊，为父报仇。
她曾将那份“仇恨”视为自己的使命。
现在，这份使命，变成了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她该怎么办？
继续恨比比东？可父亲是施暴者。
为父报仇？向谁报仇？向自己的母亲？
饭店内，落针可闻。
除武魂殿外的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秘闻震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
信息量太大，太骇人，以至于他们的cpu都集体过载了。
良久。
一个干涩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戴天风。
这位星罗帝国的皇帝，用他那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的脑袋，努力地转动着，问出了个极为愚蠢的问题。
“那唐昊呢？”
“大陆上不是传言，是他击杀了前任教皇，甚至引得大供奉亲自追杀过一段时间吗？”
这番话一出，饭店内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微妙起来。
金鳄斗罗收回了看向比比东和千仞雪的视线。
他缓缓转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一眼戴天风。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这份“无知”的鄙夷。
“一个用来撒气背黑锅的废物罢了。”
“你以为，凭他唐昊，杀得了千寻疾？”
金鳄斗罗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若是大哥真的想杀他，你以为他还能活到现在？”
戴天风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啊这
唐昊！
威震大陆的昊天斗罗！
那个被视为传奇，以一己之力对抗武魂殿的男人！
竟然只是一个背锅的废物？！
一个被大供奉用来“撒气”的倒霉蛋？！
随后，他那张帝王之脸，红一阵白一阵。
玛德，好丢脸！
他沉默了。
不只是他，就连在场其他星罗官员，以及宁风致三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今天，亲眼目睹了一场武魂殿的惊天大戏。
也亲耳听到了一个不能前端上明面的可怕真相。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
从枫染亭出去后，他们将永远也不会，再提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柜台后，林枫正微微仰头，眼神放空。
他正在和脑海里那个聒噪的系统进行着“亲切友好”的交流。
“你丫的到底有没有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
林枫在心中咆哮。
【叮！宿主莫慌，区区家庭纠纷。】
系统贱兮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松弛感。
【瞅瞅这俩，一个把自己活成了笑话，一个被活活整成了疯子。】
【要我说，根子就烂了，不换个根，这韭菜长不壮啊！】
林枫听完，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釜底抽薪啊这是。
“行，行，就按你说的办。”
林枫在心中拍板。
外界的僵持，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比比东的耐心即将耗尽，她那握着蛛矛的手，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强行刺下去，结束这所有的一切。
“啪、啪。”
可就在这时，两声清脆的击掌声，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枫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正慢条斯理地拍着手，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
“精彩。”
林枫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僵住的众人：“家庭伦理大剧演完了吗？”
比比东猛地回过神来。
这里是枫染亭！是前辈的绝对领域！她刚才怎么又差点动手？！
“前辈恕罪！”
比比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收起了手中的剧毒蛛矛，慌乱地后退半步，对着林枫深深弯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但是林枫没理她，只是打了个哈欠，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千仞雪身上。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但现在是比比东的抽奖时间。”
“等她抽完了奖，你们爱去哪死就去哪死，别在我店里妨碍其他人用餐。”
“影响了我的生意，这个后果你们谁也担不起！”
此话一出，星罗帝国那一桌，戴天风等人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脱臼了。
不是这就完了？
那么大一出谋害亲夫、母女相残的惊天大戏，就被您老人家一句“别影响生意”给打发了？
戴维斯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就差没喊出声：别啊前辈！我们还没看完呢！
但看着千道流桌上那根被砸弯的教皇权杖，他们最终还是从心了，一个个乖乖闭嘴。
千仞雪那空洞的眼神，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机械地挪动膝盖，往旁边挪了挪，似乎真的怕自己“碍事”。
林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比比东。
抽奖？
她差点忘了这回事。
在经历了如此大起大落的情绪过山车后，她对抽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期待。
但前辈发话了，她不敢不从。
林枫看着比比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奖励”
“你应该会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