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老段只是辖区的派出所民警,这类涉及到死人的命案他还真没有怎么接触过。
来到这里后,他只是快速的布置了警戒线,严令禁止了外来人员进入,其他的他都没有做。
三人钻过提前布置好的警戒线后,开始观察起了案发现场的情况。
而村里的村支书以及妇女主任则是站在警戒线外,替几人作为勘察的见证人。
而林岳则是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两双洗的发白的橡胶手套,递给了两人。
“师父,段师傅,戴上吧,小心别破坏了痕迹。”
张学文的屋子很空。
空到没有一件完整的家具。
唯一能称得上家具的就是堂屋中间摆放的那个火盆,而火盆的上方吊着一口铁锅。
用以烧火以及取暖。
而张学文则是静静地趴在躺在了火盆的不远处,面相颇为狰狞。
远远的看去,就能在他的脖颈处看到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伤口处已经凝了黑色的血痂。
更加刺眼的是他后脑的那处凹陷。
伤口的边缘并不规则,显然是由钝器所伤,暗红色的血渍在灰白的发丝间结成了硬块。
而他的身旁则是摆放着一柄略显残破的柴刀。
陆涛一边念叨着这些,一边在勘察笔录中记录着。
而林岳则是从工具包拿出海鸥牌的双反相机,记录着现场的情况。
他先是抽出一把铜制比例尺,摆在刀痕旁,确保镜头能同时拍下刻度和伤口。
一边拍着,林岳一边在嘴里念叨着:“致命伤应该是后脑。”
陆涛很显然听到了林岳的话,转过来看着林岳。
虽然他嘴里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中很明显的露出了一丝质询。
见陆涛没有呵斥自己多嘴,林岳便壮着胆子说了下去。
“师父,您看这后脑凹陷边缘不规则,象是钝器造成的,而脖颈处伤口边缘太过于整齐,周围又没见喷溅血迹所以我猜测这个伤口是死后补的。
并且从这个钝器砸击的角度分析,这个犯罪嫌疑人应该比死者的要高上不少。
结合死者的身高,我估计这名犯罪嫌疑人的身高应该在175-185之间。”
一边听着林岳的分析,陆涛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心里想道:“还行,不是一个只会念书的草包。”
于是他让出身位,带着一丝考校的想法询问道:“你接着说,你还发现了什么。”
林岳侧过身子,走到了柴刀边上。
“这个就是凶器,而且应该是凶手随意在死者家中拿的。”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陆涛脸上满意的神色愈发明显,可嘴上却还是说道。
“它万一是凶手自己携带的呢。”
林岳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陆涛的问题,而是拿出了粉笔以及标记牌,将柴刀的位置标注了起来。
而后才解释起了自己的想法。
“师父你看,这刀刃的豁口处卡着几根头发,刀柄缠着的布条上,沾着一些新鲜的木屑,想必它昨天还被使用过。”
说完,林岳没急着碰柴刀,而是从工具箱中取出一小盒灰色粉末和一只毛刷,轻轻的在刀柄上刷了几下。
但很可惜的是,刀柄上没有显出指纹。
看到这个结果之后,他这才取出透明的塑料袋,用夹子夹着柴刀将其放了进去。
最后在封口处写上了“现场证物1号”。
等做完了这一切,林岳才抬头向两人说道。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是否真是死者的物品还需要让死者家属辨别才行。”
林岳这一段话说完,还没等陆涛说话,旁边的老段就竖起了大拇指道。
“老陆,你这徒弟可真行!我当警察这么多年,头回见新人能这么细琢磨,比县局那帮技术队的还厉害。”
听到这话,陆涛的嘴角微微翘起,强忍着笑意的微微摆手道。
“这些都是基本功,他要没有这两把刷子,都愧对他省警校高材生的名头。”
陆涛一边不着边际的夸奖着林岳,一边让老段去叫门口呆坐着的张建华。
林岳则是在记事本上绘制着简易的平面图,将案发现场痕迹记录下来。
而后则是拿出了放大镜,一点一点的搜寻着案发现场的痕迹。
原本这种事情都是法医或者证物科的技术民警做的,但鉴于现在他们还没到。
林岳也就替他们先给做了。
经过搜查以后,林岳在现场搜出了一件皮夹克和一双皮鞋,还有一把黄伞。
鉴于死者的身份以及经济状况,林岳有理由相信,这些东西应该都不是死者的。
“师父,这里有新发现。”
被林岳这一声吆喝,正在跟村支书了解情况的陆涛迅速的走了过来。
顺着林岳手指的方向看去,陆涛也发现了这几件衣物不寻常的地方。
“金利来的皮鞋?”
陆涛一边念叨着,一边将鞋子拿起来看了一眼:“这凶手还挺有钱的嘿。”
金利来的皮鞋在90年代可是能卖到500块钱一双。
这绝不是一个五保户能够拥有的东西。
当然光是看着这皮鞋的磨损程度,这双鞋也已经是穿了有几年了,鞋底都磨损的差不多了。
就在陆涛和老段正在仔细观察着这些东西的时候,林岳的话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这个犯罪嫌疑人肯定一个老手,有过前科。”
“欧,这话怎么说?”现在轮到段志强有些不解了。
由于多年的基层工作,段志强很明显在刑侦工作上的业务水平有些退步。
当然,工作只是分工不同,没有任何高低之分。
林岳可不会因为自己有所发现而沾沾自喜,相反他解释时还有一些谨慎。
“犯罪嫌疑人之所以会把这些衣物留在这里,并不是说明他有多爱干净,而是他想要躲过别人的视线,不想让人给认出来,此人必定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对于林岳的解释,老段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陆涛也是颇为满意的朝着林岳点了点头,脸上的满意表情几乎是溢于言表了。
“滴滴滴”
然而就在此时,陆涛腰间的寻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陆涛将其拿了出来以后,脸色突然一变,立马招呼着两人往屋外走去。
刚走到屋外,还没等老段询问,陆涛就抢先说道。
“老段,我得提前回去了。”
“这”段志强有些迟疑的看着陆涛。
多年相处下来,段志强很清楚陆涛不是一个会偷懒的人,如此突然的就要走,肯定是有他的原因。
“吴城安宁河边发现了一具焦尸,队里让我赶紧过去一趟,配合当地市局工作。”
听到这里,林岳忽然抬起了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师父。
吴城,就是林岳的家乡。
多年后,他会从东海市分出去独立成市,而现在他还只是东海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市。
而这个焦尸案,他的记忆也非常的深刻。
因为最后的涉案人员里,有他父亲的好友。
那一年安宁河还没有修防洪堤,河边还全是芦苇丛。
他记得那一年王叔叔被抓的那天,林岳他爸蹲在门口抽了半包烟。
嘴里一直念叨着:“老王,绝对不是做那事的人。”
刚参加工作的林岳曾经多次替政府去做他们家的工作,最后都无疾而终。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位阿姨的话语。
“小岳,你相信阿姨,你王叔叔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的,你要相信阿姨。”
无奈,实在是证据确凿,当时的他没有找出一点的漏洞。
一想到这里,林岳就抬起了头看向了陆涛。
“师父,我能跟您一起去么?”
陆涛思考了一会,而后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可是。”林岳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陆涛严厉的话语打断了。
“没有什么可是的,这边还需要你来负责。”说着,陆涛从兜里掏出一张小卡片。
“这是队里的总机号码,打过去找柳姐转接。”
林岳接过纸条,“师父,您不用写这个,队里的号码我能记住。”
陆涛抬眼看了林岳一眼,接着嘱咐道:“等会查的差不多了,不管多晚都让你段叔骑摩托带你去乡里邮电所打,千万别眈误了法医验尸的消息。”
“我知道了师父,”林岳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办好这个案子的。”
跟林岳交待完了细节以后,陆涛这才转头看向了老段。
“老段,实在不好意思了,这边还得你关照一下,我到了吴城住下后,给你发房间号,到时候你让招待所转接就行。”
老段则是拍着胸脯的承诺道:“你放心吧,我出门前跟我媳妇说过了,让她下班后就在所里等着我,电话保证能打通。”
老段的媳妇就在邮电所里上班,这也是陆涛拜托他的原因。
在得到了老段的回复后,陆涛紧接着交待了一些细节后,这才三步两回头的向警车走去。
待到警车激活后,只留下了林岳和段志强两人站在原地发呆。
过了一会,段志强才转过头来,缓缓的向他说道:“小林,你一个人能行么,毕竟这是你第一次”
林岳看着逐渐远去的桑塔纳车,嘴里无比坚定的说道。
“我能行,一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