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光？”
王卫国有些疑惑的说道：“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人了。”
“我这边有个案子涉及到他了，想要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林岳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他连焦尸案这件事都没提。
“原来如此，我早就觉得这个李天光不靠谱。”
王卫国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说道：“这个李天光其实我不是很熟，拢共也就见过一两次，而且每次都在饭桌上。”
作为销售科长，王卫国每天都能见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而记得每一个见过面的人，这也是王卫国作为销售科长的特殊能力之一。
“这个李天光是个社会闲散人员，之前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但有一次吃饭的时候隔壁运输科里的魏主任跟我推荐他，说他有做生意的路子。”
“什么路子？”
“据说，他有一个舅爷是一个台商，这次开放探亲之后两人联系上了，他舅爷想要提携他，分了一些生意给他做。”
“舅爷，台商？”林岳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低声说道：“这怎么听起来这么不靠谱呢。”
“老魏跟我说的时候，我也觉得不靠谱，这要搁在过去，我压根就不会理他。”
王卫国挥斥方遒的说了一句，随后瞬间软了下来，“这要不是最近厂里经营困难，我哪里用得着跟那种人吃饭。”
临近95年的这个年份，处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阵痛期。
在计划经济时期，大型的国营钢铁厂的订单基本上都是来自于国家的统一安排。
由于从创建之初，这些国营钢铁厂就缺少了所谓的竞争意识，有不少的内部职工依旧沉浸在以前那种吃大锅饭的幻梦中。
故而，在进入市场经济时代后，这些国营钢铁厂也就逐渐的落于人后了。
这里面并不是没人想要拯救这些厂，毕竟在很多人看来厂就是他们的家。
为了拯救自己的家，他们还是愿意付出的。
但终究是因为船大难掉头，他们的努力最终也很难改变现状。
而王卫国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就是想要努力拯救吴城钢铁厂。
在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之后，王卫国继续说道：“为了能给厂里接到订单，我在我们科里增添了几个临时的销售员的位置。
不占用编制，也没有固定工资，只要能卖出去钢材就能有提成。”
“临时销售？”林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这个事情厂里知道么？”
“厂里知道，我在开会的时候提出过这个想法，几个厂长都挺支持的。”王卫国笑着拍了拍林岳的肩膀，说道。
“阿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王叔做了那么多年的销售科长，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虽然王卫国已经这么说了，但林岳依旧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之后的下岗潮，林岳是经历过的。
他父亲的眼镜厂由于是个小厂，船小好掉头，几个员工合计了一下就将厂给承包了下来。
虽说刚开始效益不好，工资变得挺少的，但由于那时林岳已经工作了，他家倒也没有什么影响。
但钢铁厂的工人就不一样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为了不被下岗，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各种各样的办法都能想出来。
就是这种原因，更是加速了钢铁厂的破败。
底下人都如此了，上面那些头头脑脑的人更是如此。
别看他们是领导，但他们也有可能会下岗。
那个时候国营厂的争斗，林岳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头皮发麻。
别看现在第一批下岗还没有出现，但现在已经有了这种迹象了。
于是林岳有些不放心的说道：“那厂里有下过正式的文档么？”
“文档？”王卫国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些迟疑的向林岳问道：“阿岳，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东西？我们厂出事儿了？”
虽然王卫国没有直接回答林岳的问题，但从他的反应就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关于销售科增添临时销售这事，钢铁厂内部或许正在走程序还没有正式下发。
就这，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比这更坏的林岳都不敢往下想。
那就是钢铁厂内部压根就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记录，这一切都是王卫国自己个人的行为。
要是没出事，那就是厂领导用于开拓，为钢铁厂的经营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要是出事了，那就是王卫国抛弃理想信念，挖社会主义墙角。
一想到这里，林岳就有些不寒而栗。
他渐渐地发现，这个案子并没有这么的简单。
“是不方便说么？”王卫国看着林岳那阴晴不定的脸色，连忙关切的问道。
“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就别说，你放心，你王叔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厂子，我相信组织会相信我的。”
听着王卫国那慷慨激昂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林岳很想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和盘托出。
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毕竟林岳现在所怀疑的，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别看王卫国待自己像儿子一般。
可一旦涉及到钢铁厂，以他对厂子的感情，就算是事实摆在眼前了，他都有可能不信。
更何况现在林岳还一点证据都没有。
他总不能拉着王卫国的手说，‘王叔，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这种傻话吧。
现如今，想要拨开这层迷雾，他只能靠自己。
于是乎，对于王卫国的问题，林岳只能报以抱歉的微笑。
看着林岳的反应，王卫国心里虽然有些疑问，但嘴上也没有多问。
事实上，王卫国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出于对厂的感情以及多年以来做事的惯性，他习惯性的选择相信厂里是不会害他的。
虽说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但饭桌上的两人心里面都有心事。
这场酒局也就没有在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没过多久，林岳就起身准备告别。
“王叔，红姨，多谢您俩的款待，我这回去还有一些事，我就先走了。”
稍微客套了几句之后，林岳便往屋外走去。
由于刚才聊天，王卫国此时心事重重的坐到了沙发上抽着烟。
送林岳这事，就落到了张燕红的身上。
她一路将林岳送到了楼下。
“红姨，你快回去吧，真不用送了。”
就在林岳转身准备想走的时候，张燕红拉住了林岳的手。
“阿岳，有件事我想麻烦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