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失败后的第三天晚上,经历了白天与这支远道而来的援军彼此试探性地攻击,明白了己方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后。
沙布利堡附近的勃艮第围城部队就象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巴巴的等待着援军到来。
猎猎作响的狮鹫旗下,围城的勃艮第士兵缩在篝火旁抵御着严寒。
而那些值夜的士兵,就只能可怜巴巴的站在风中,铁盔上结满白霜,就连呼出的气体都会迅速在胡须上凝成冰晶。
沙隆男爵第三次亲自爬上了望塔的高处,眼巴巴的望着西边的地平线。
按照道理来说,这么近的距离,怎么着都应该已经有援军的旗帜出现了。
此刻放眼望去,却只能看见空荡荡的平原,以及一片死寂的雪白。
长叹一口气后,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明天能见到援军这一点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的副官就急匆匆地冲进了他的小屋,把他吓得连忙抓起剑爬起了身子。
“大人,哨兵说北边有动静!”
飞快地穿上甲胄,沙隆男爵匆忙跑到了望塔上查看。
就看到正北方的雪原上,无数的黑点正在缓缓逼近。
最前排的骑兵擎着法兰西王室的鸢尾花旗,而在这面旗帜后方,那面他在圣克莱尔堡城下已经看的快能画出来的雄鹰鸢尾花旗也正在风中舒展。
阳光刺破云层时,敌军军阵矛尖上的反光连成一片耀眼的银浪。
弩手方阵在雪地上拉出整齐的黑色长蛇,披甲步兵的锁甲在行进中哗哗作响,更远处还有数十架蒙着麻布的马车,看上去就象是弩炮一样。
但实际上,他们哪有这个时间和运输能力啊。
这哪里是什么弩炮,分明就是罗贝尔贼兮兮的让人用树枝临时拼凑,伪装的弩炮车架。
隔着麻布,看上去却是还挺象那么一回事儿的。
在这些弩炮”边上,还有一些什么也没拉的驮马,后面坠着干草,带起的雪雾将真实数量彻底模糊。
沙隆男爵问:“我们之前逃回来的斥候说对面有多少人?”
“他们说,最起码有一万人,我们当时给公爵大人写信也是这么说的啊!”副官嗫嚅着回答。
“我看不止!”沙隆男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大脑飞快地运转:“我看他们至少一万五千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副官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就变成了大喜,飞快地点头。
如果不明敌我实力的情况下擅自撤退,那就是违反军令,是要挨罚的。
但现在敌人实力明显优于己方,就算撤退了,那也是支持不利的错,跟他们这支部队能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公爵亲至,他也没法苛责。
再说了,能被安排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些厌战的佣兵。
只有少部分,才是类似沙隆男爵这样在派系中的边缘人物。
不然谁会选择在冰天雪地里露营,而不是在西边的城堡里舒舒服服的待着。
能够奋勇的上前冲杀几波,也算对的起公爵的恩情了。
就在这个副官急匆匆地跑回营帐,准备写最后一份求援信的时候,已经彻底完成了休整的王室与特卢瓦联军,做好了最终的进攻准备。
新王路易轻咳着,将自己的苍白面容藏在貂皮风帽下,开始进行演讲,激励士气。
当他策马经过长长的军阵时,罗贝尔和其他一众贵族们纷纷垂首抚胸致敬。
贝尔纳八世则在后面悄摸摸的策马贴近罗贝尔,一边听着国王用稚嫩的嗓音演讲,一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勃良第人留在这的人少,已经被吓破了胆,还有什么必要整这套虚张声势呢?”
罗贝尔踩在右蹬上的板甲靴抬起,轻轻踢了踢他的腿甲,示意他在国王演讲的时候不要说话。
等到国王演讲完毕,他这才转过头去:“他们能留在这里,肯定是有约翰的命令在身,贸然撤退的话肯定落不得好。而我这么做就是给他们一个理由,让他们撤退的心安理得,还能降低他们的抵抗意志。我们士兵的生命非常宝贵,可不能浪费在这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支分别有两百人的轻骑呼啸而出。
马尾后还拖着两根扎满枯枝的绳索,在雪原上来回奔驰时将雪尘扬起,让本就声势浩大的联军显得更为庞大。
随着联军以及沙布利堡城头的号角声前后响起,围城的勃艮第军队开始向本阵收缩。
沙隆男爵的传令兵疯狂挥舞旗语,将原本围攻城堡的两个千人队调往北面。
城墙上的守军趁机从城头射出箭矢,投石机的巨石也不断飞出,试图通过这种远程打击的手段,骚扰着勃艮第人的调动。
“勃艮第公爵的援军还是没见踪影,”身后策马赶来的卢卡斯停在罗贝尔身侧,摘下覆面盔后在马背上躬身行礼:“大人,我们的斥候都快摸出干五里了,可是就是没有见到,是否让我们的伏兵撤回来?”
“你应该比我清楚,约翰不会放任我们解救沙布利堡的,”罗贝尔淡笑着回头,“他只是在等我们的军队因为战斗而无法短时间内重新结阵,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人肯定会露头的,就让我们的伏兵再耐心点吧!”
卢卡斯领命离开,罗贝尔则注视着目前仅剩五千人的大军,在密集的鼓点声中不断向前。
没错,就在三天前遭受夜袭的那个晚上,罗贝尔就已经取得了国王路易的同意。
由皮埃尔和王室军队中的一名子爵一道,担任埋伏部队的指挥官,带着四千多人趁着夜色已经前往了西边,埋伏在了距离城堡大约十里处的一片密林中。
按照皮埃尔之前的预测,这片密林附近的大道,绝对就是约翰援军最可能出现的位置。
太阳逐渐升高,眼看着越来越近的联军,勃艮第军中的恐慌开始蔓延。
沙布利堡以北的大片平原上,除了剩下不到两千人用于警戒城内的士兵杀出,其馀的三千名勃艮第围城部队士兵已经列好了阵型。
但是任谁看到那遮天蔽日的烟尘,也都知道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此次野战必定毫无胜算。
所以,几乎是每个士兵都做好了准备。
那就是一旦得到了长官的命令,随时准备战略性撤退。
“前进五十步!”
口干舌燥的等待着,就听见远处的军阵里不断有人高声呼喝。
最前排的重装步兵发出震耳的战吼,随着命令不断地向前推进。
“弓弩手,准备!”
又是一道命令,远处的大军缓缓将脚步停下。
在这个几乎都快能看到对面模样的距离上,恐惧的颤斗勃艮第士兵们就看到眼前的那些个重装步兵们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盾牌,结成了一道坚实的壁垒。
“放箭!”
两边放箭的号令声几乎同时响起,密集的箭雨随即便在两军之间交织。
乔治高举着自己的盾牌,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
最前排由他指挥的混编部队重装步兵的盾牌上已经扎满了箭,不时地还有一两个士兵中箭倒下。
但在他的指挥下,很快就有后面的士兵补充上来,抵挡勃艮第人的箭雨。
不过归根到底,己方的人数优势还是太大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对面勃艮第人的军阵里就出现了一丝不稳的迹象。
“骑兵,冲锋!”
在沙隆男爵的命令下,一个身着板甲衣的骑士平举着骑枪从侧翼突出,大声的嘶吼。
他将带领这支五百多人的骑兵冲锋,做做样子后便会掩护军队撤退。
“上帝与我同在!”
在他的身后,已经得知可以撤退的骑兵们也纷纷欢呼着,在己方弓弩手的掩护下,保持着楔形阵朝着联军冲锋而去。
按照道理来讲,他们这些四条腿的骑兵肯定要比两条腿的步兵存活几率要大得多,只要能够完成此次冲锋后撤退即可。
但架不住系统新年赠送的混编部队实在太混编了,什么样的军种都有,这也就导致了这支骑兵注定有来无回。
等到他们顶着箭雨绕道侧翼,刚准备假意冲锋一波就撤退的时候,忽然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联军中的骑兵为什么还没有过来,难道他们不用掩护这些弓弩手的吗?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人生中最后一次听到的话语。
“投矛!”
手持长矛组成枪林的士兵忽然蹲下,暴露出了身后接近八百道手持投矛的战士。
这些人猛地向前小跑,手中的投矛蓄力后投出,混杂着三十来道火枪发射的巨响,便已经径直朝着这些骑兵飞来。
最前面的那个穿着板甲衣的骑士见状,连忙将手中男爵临时借用的钢盾举起。
然而,有些出乎预料的是,外皮蒙着精钢的盾牌,竟然在投矛的攻击下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轻易的就被刺穿。
巨大的力量在刺穿了盾牌后又刺穿了他的骼膊,刚想发出惨叫,另外一支投矛便已经呼啸而至,刺入他口中的同时带着他的身体重重向后飞去。
只是这第一轮的投矛就已经让这支骑兵失去了将近两百人,然而还不等他们缓过劲来,又一轮投矛接踵而至。
等到这些骑兵终于想起了逃跑,所剩的也不过一百来骑了。
他们的挣扎也只不过将成为徒劳,就在第二轮投矛里的最后一枝投矛还没有来得及彻底落下的时候,早已按耐不住的联军骑兵们就已经开始发起了冲锋,死死的咬在了他们的后面。
士气大振的步兵们,也紧跟着号角声发起冲锋。
根本来不及逃跑的勃良第士兵,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穿的跟骑士一样的步兵高举着盾牌,狠狠地撞进己方军阵,瞬间就把已无战意的他们撞了个七零八落。
远远的骑在马背上,沙隆男爵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掌心全是冷汗,就连夹住马腹的双腿此刻也开始微微地发抖。
他知道自己带着的这些人绝不是联军的对手,却也没有想到能够败得这么快,连成建制的撤退都无法做到。
就在他下定了决心,准备拿那三千人当作弃子,带着剩下的一千多人撤退的时候。
不知谁喊了一声“城门开了!”
随后就见沙布利堡的吊桥轰然落下,埃里男爵带领着城中的士兵如洪流般涌出。
这些在城里憋屈了快两周时间的守军此刻也完全不顾阵型了,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胡乱的砍杀着眼前能够见到的一切敌人。
被这些人拖住,自己可就没法逃命了!
沙隆男爵暗恨着,命令着手下的副官带人即刻阻拦,势必要把这些守军打疼,不要耽搁自己跑路。
两方厮杀了一阵,为了保证不被陷入绝境的勃艮第部队夺城,损失惨重的守军也就只能暂时退去。
沙隆男爵刚想下令撤退,就听见背后传来了密集的鼓点。
仓皇地回头望去,就看见在这不过短短的二十多分钟时间里,己方人数接近三千的部队就已经被联军碾碎。
除过一些人还在抓捕俘虏外,其馀的大军正踏着沉重有力的步子朝着自己逼近。
身旁的副官呆呆的看着那面不断逼近着的王旗,一时没忍住竟然惊叫出声:“上帝啊,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解决了我们的人,就算三千头猪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杀完吧!他们————他们是魔鬼吗?”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被骑兵咬住的沙隆男爵哪里有逃脱的希望。
等到快要正午的时候,剩馀的勃艮第围城部队士兵就已经彻底的陷入了崩溃。
许多人为了争夺一匹驮马而自相残杀,更多的士兵则扔掉武器跪在雪地里,将冻僵的手指举过头顶,恳求能够饶自己一命。
沙隆男爵带着副官,以及为数不多残存的骑兵还没跑出多远,就被联军的骑兵上,逐一的杀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就连沙隆男爵自己,也在马匹被手弩射死后,叫卢卡斯像捕猎野猪般捆了个严实。
沙布利堡的吊桥再次放下,不过这次不是出城杀敌,而是迎接凯旋的联军。
就在联军的士兵还在庆祝着胜利的时候,皮埃尔带着十几位骑士,就已经率先回到了城下。
他飞快地翻身下马,躬身对着国王和罗贝尔行礼:“陛下,大人,我们不辱使命,在西边击退了勃艮第公爵的五千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