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皇城西面的正门。
金光门的守卫远非开远门可比。
甲胄鲜明、手持长戟的金吾卫士兵肃立两旁,神情威严。
在严格的勘验了符节公文后,沉重的金光门缓缓打开。
当李謜率众穿过金光门那深邃的拱洞时,气氛瞬间变得更为庄严肃穆。
踏入皇城范围,景象为之一变。
宽阔笔直的承天门大街两旁,不再是喧闹的市肆和居民坊墙,而是整齐划一、高大森严的中央官署建筑群。
尚书省、门下省、秘书省、太仆寺、司农寺……一座座巨大的官衙门户紧闭,或偶有官员、胥吏匆匆进出,气氛凝重而高效。
高墙深院,朱门金钉,无不彰显着帝国最高行政中枢的权威。
李謜的目光扫过这些庄严肃穆的官署,心中对这帝国权力机器的庞杂与深不可测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队伍沿着皇城内的主要街道继续向东,目标直指帝国真正的权力心脏——东北方向龙首原上的大明宫。
宫阙峥嵘,气象万千!
从这里向北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紧邻皇城之北、壁垒森严的太极宫城墙和巍峨的殿宇轮廓,那是帝国早期的权力象征。
然而,当李謜的目光越过太极宫的宫墙,向东北方向更高的龙首原极目远眺时,一副更为震撼的景象攫住了他:
在开阔的天际线上,一片规模远超太极宫、金碧辉煌宛如天上琼楼的巨大宫殿群,依龙首原的磅礴地势迤逦展开,层台累榭,飞檐反宇,在朝阳下闪耀着令人不敢逼视的皇家威仪!
那就是大唐帝国的真正政治中枢——大明宫!
其正南方向那座最为宏伟的城门轮廓,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其磅礴气势,正是天子御门——丹凤门!
“这才是真正的长安……”李謜在心中默叹。
绕过太极宫东侧,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滞肃杀。
道路两侧站满了身着的披甲持戟的士兵,他们正是天子亲军——神策军!
越靠近丹凤门,神策军的密度越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刀枪如林,甲胄森然,将整片广场拱卫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每一步前行,李謜都感觉一股强烈的压抑感让他几乎窒息。
“十几万神策军!”一个声音在李謜胸腔里怒吼,“整整十几万帝国最精锐的武装!他妈的全攥在窦文场这阉竖手中!这是何等的权势?!”
金吾卫早已被排挤到了外城看大门去了!
前方的丹凤门广场上,旌旗蔽日招展,肃立如林的仪仗赫然在目——清一色皆是顶盔掼甲、气势逼人、只效忠于内宦统帅的神策军精锐!
看着皇城内处处都是神策军,李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德宗皇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把拱卫宫禁、护卫天子身家性命的刀把子,亲手交给家奴?这跟把整个李唐皇室的命门交到别人手里有何区别?!昏聩!何其昏聩!”
史书上的记载化为眼前触目惊心的现实,让李謜这位穿越者,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愤怒。
若在皇城内,窦文场对自己突然发难,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请雍王殿下下马!”内侍监、神策军中尉窦文场,在一队同样身着神策军高级军官服色、按刀侍立、目光如狼般扫视着雍王扈从的亲随簇拥下,已气定神闲地侍立于丹凤门那高耸的御道旁。
“宫禁重地,扈从止步!请殿下下马,解除兵器,随臣入宫觐见陛下。”他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无可挑剔,但神情中的那份恭敬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与内敛的威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稳稳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语气再无半分路途上那种表面上的客套与掩饰。
贾耽等十几位重臣,还有广陵王李纯、舒王李谊等宗室子弟也已下马或下轿,在窦文场身后肃立,在这位掌握着宫禁命脉的权阉面前,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昭示着一种无言的屈从与压力。
……
雷岳、阿塔尔、萧望野、贺兰镜以及沙通天等人从未见过如此大气磅礴的大明宫,他们站在宫前,感觉自己格外渺小。
他们在神策军的严密审视之下,原地等候。目送雍王李謜,被簇拥着,步入大明宫。
丹凤门内宫阙重重,在风雪中更显森严。
窦文场引着李謜、贾耽、李纯、李谊等宗室子弟以及十几位重臣,沿着清扫出来的甬道,朝紫宸殿走去。
宫内道路两侧肃立着窦文场麾下的神策军卫士,甲胄鲜明,目光如鹰。
身为左神策军护军中尉,窦文场步履从容,这里是他的根基,他的地盘。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李謜线条刚硬的侧脸——不见半点入宫面圣该有的惶恐或激动,只有一片深潭似的沉静。
这沉静竟让窦文场心头莫名地蒙上一丝阴霾,又被他强压下去:年纪轻轻,能有这份气度,在宗室里也算拔尖了。
只是,可惜了……
他又用眼角余光瞥向李纯,那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不知盘算什么。两相比较,李謜显然更胜一筹。
窦文场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疑虑:和李纯结盟,这步棋……到底走对没有?
宫里最怕站错队,一旦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紫宸殿就在前方,约莫一刻便能走到。
正在胡思乱想间。
“圣人口谕!”
清脆而带着一丝急促的女声响起。
只见宋若莘、宋若宪姐妹已从殿内快步走出,立于高阶之上。
宋若莘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定格在李謜身上,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随即深吸一口气,朗声宣道:“陛下有旨:着雍王李謜,即刻入殿觐见!窦中尉、贾相公、广陵王、舒王殿下及诸位大臣,暂于殿外——静候!”
“静候”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如同冰珠落地。
空气瞬间凝固了。
窦文场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那气定神闲的从容瞬间僵硬!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阶上的宋若莘,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愠怒!
让他在紫宸殿外等候?
让手握十几万神策军、权倾朝野的神策军中尉在寒风中等候?!
让李謜单独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