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那队正被这毫无征兆、沛然莫御的杀气冲击得如同胸口挨了一记重锤。
他刚刚膨胀起来的、基于窦文场权势的勇气,马上“噗”地一声泄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抽气声,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连退数步,狼狈地撞在身后士卒身上。
他身后那些神策军士卒更是魂飞魄散,前排几人被那喷面的灼热腥气和骇人气势一冲,腿一软,“噗通”、“噗通”直接瘫软在地,勉强站着的也抖如筛糠,歪斜的队列瞬间崩溃四散。
他们在眼前这群仿佛来自地狱的杀神面前,慌乱地不自觉地纷纷后退,毫无抵抗之意!
贺兰镜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他们半缕,轻蔑地蹦出一个字:“走!”
蹄声再起,如同闷雷滚动。
五十铁骑无视了眼前这群东倒西歪的神策军,卷起一阵裹挟着沙场腥风的旋风,轰然从他们身边席卷而过!
马蹄声如雷,碾碎了宵禁的死寂,也碾碎了神策军最后一丝可怜的尊严。
那队正望着远去的滚滚烟尘,竟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有后背渗出的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真感觉到了那股逼人的杀气!
……
少府监,掌百工技巧、宫廷器用、织染、冶炼、金玉珠玑等诸务,乃皇家内库总管,亦负责亲王开府、重臣赐第时的一应器物陈设供奉。
其监正位列从三品,是宫中实权肥缺,此刻岂会在此深更半夜当值?
贺兰镜率铁骑如旋风般卷至少府监衙门前时,偌大的官署一片漆黑,唯有大门旁的值房内透出一点昏黄烛火——那是值夜的低阶小吏。
沉重的马蹄声和金属甲胄的撞击声骤然在门外停歇,如同死神叩门。
值房内正打瞌睡的小吏一个激灵跳起来,扒着门缝向外一瞧——
月光与火把映照下,五十名浑身浴血煞气、铁甲狰狞的骑兵簇拥着一位面如寒霜的将军,杀气腾腾地堵在门口!
“兵…兵变了?!”小吏魂飞魄散,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大门内侧,“哐当!哐当!”连下两道沉重的门栓!
背死死顶着大门,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开门!”门外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断喝,正是贺兰镜,“奉天策上将军命,提取开府器物!”
一个小小的九品流外吏,哪敢在深更半夜给这样一支杀气冲天的军队开门?
更无权处理任何“供奉”事宜!
极度的恐惧让他声音都变了调,隔着门板嘶喊道:“将…将军息怒!深…深更半夜,宫…宫门落钥,官…官衙闭户!没…没有上峰手令印信…小…小人一个流外吏,做…做不得主啊!按…按律…按律也得等天亮办交接文书啊…将军饶了小人吧!”
值房内的监丞(从七品,值夜最高官员)也被惊动,连官帽都来不及戴正,同样面无人色地缩在角落,嘶声对那小吏喊道:“顶…顶住!快!快去禀报王监正!还有…去禀报窦中尉府上!就说…就说天策府的人马持械闯衙!快去啊!”
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就是顶头上司少府监正王鉷,以及——权倾朝野的神策军中尉窦文场!
那小吏连滚爬爬地从后门钻出,消失在夜色里,分头去搬救兵了。
等了片刻,里面没有动静。门外的贺兰镜眼神一厉,他微一颔首,二十名如狼似虎的安西军士翻身下马,走到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前,沉腰坐马,吐气开声,两记势大力沉的军靴猛踹如同攻城锤般轰出!
“轰!!咔嚓——!”
断裂声响起,碗口粗的门栓应声而断!
沉重的两扇大门在尘烟中轰然洞开!顶在门后的监丞和几个杂役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倒在地。
贺兰镜按刀,大步流星踏入这象征皇家内府权威的少府监衙门。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锁定了地上那瘫软如泥、身着绿色官袍的监丞。
“监丞大人好大的官威!”贺兰镜的声音字字刺骨,“天策上将开府,仪同三司! 府邸所需器物、铺陈、日用、仪仗,按《大唐六典》、《开元礼》,尽归尔少府监供奉!如今天策上将府邸,府库空空如洗,灶冷无烟,殿下连个漱口的铜盆、卧榻的茵褥都无!尔等,”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威压,将监丞完全笼罩,“你们……是奉了谁的钧旨,胆敢如此慢待天潢贵胄、国之柱石?!吃了豹子胆了吗?”
那监丞被这股杀气刺得几乎窒息,牙齿咯咯作响,语无伦次:“将…将军息怒!这…这…下官…下官位卑职小,做不得主啊!窦…不不不…是…是库藏确实不足,一时…一时调配不及…”
“库藏不足?调配不及?”贺兰镜露出一抹极其冷硬、甚至嘲弄的笑容,“巧妇尚且能为无米之炊,尔等偌大一个少府监,掌天下百工供奉,竟养不活一位亲王、五百健儿?!好!好得很!”
他不再看那监丞一眼,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如狼似虎的安西军士厉声吼道:“弟兄们!既然少府监的大人们调配不及,那咱们就自己动手!给老子搜!一个库房一个库房地搜!凡是殿下和咱们安西弟兄用得上的家伙什儿——粮食的仓廪!被褥布匹!锅碗瓢盆!还有能烧火的炭!能点亮的灯!能铺能盖能坐能睡的东西!都给老子搬出来!手脚麻利点!咱们只拿该拿的、能用的、顶饿挡寒的东西!那些金疙瘩玉片子,看了都嫌硌眼,给老子扔一边去!听明白没有?!”
“喏!!!”五十名安西悍卒齐声暴喝,声震屋瓦!这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骄兵悍将,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得了将令,如同出笼的猛虎!
“你!带路!”贺兰镜一把提起瘫软的监丞,如同拎一只小鸡,“若敢指错一间库房,耽误老子弟兄们找饭吃,老子先剁了你喂狗!走!”他推搡着监丞,大步走向衙门深处重重紧闭的库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