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选择了这面椭圆形的锈边镜子。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在周围那些流光溢彩的镜子中,像个被遗忘的丑小鸭。
但直觉告诉她,越是普通的东西,里面隐藏的秘密可能越惊人。
“喂,恶毒男配no1——”
秋水叫住了还没走远的面具男。
“你是不是也进入过镜子?”
“嗯,进过一次。”
“什么时候?”
“就是上一个湮灭后,我试图进入同一面镜子去寻找答案,结果被镜子的问题困住,体验了数十次同样绝望的视角,差点没能出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轻易尝试。直到看到你有道具。”
秋水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地按在了冰冷的镜面上。
“呼——如果有神,祝我好运吧。”
没有天旋地转,也没有强烈的拉扯感。
只是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景象就彻底变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眼前是纯白的天花板和一盏明亮的无影灯。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同样纯白的被子。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有些虚弱无力。
这不是她的身体。
“小柔,感觉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按时吃药?”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秋水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正关切地看着她。
小柔?
秋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这张过分年轻的脸庞——
乔之柔?
这面镜子居然是乔之柔的视角!
此刻,秋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一切——乔之柔的心脏因为护士的问话而加速跳动,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棉花。
这是……医院?
“医生说,你最近情况稳定了很多,只要继续配合治疗,很快就可以出院了。”护士笑着说。
治疗?乔之柔病了?
“我没病。”
这三个字从乔之柔的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又轻又细,带着明显的颤抖。
秋水能感觉到,这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抗拒和恐惧。
“我不需要住院”,乔之柔继续焦躁地辩解,声音拔高了些许,“我只是不开心,只是不开心而已!”
护士脸上的关切纹丝不动,那笑容像是焊在脸上一样,温柔得让人发毛。
“小柔,生病了就要吃药。”护士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坚决。
她熟练地从推车上拿起一个小药杯和一杯温水,脚步轻缓地走了过来。
“这是乔夫人特意嘱咐过的,必须让我看着你按时吃药。”她顿了顿,将药杯递到秋水——或者说,乔之柔的面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夫人说,你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秋水垂下眼,看着那几颗颜色各异的药片。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抗拒感从胃里翻涌上来,这不是她的情绪,而是属于乔之柔的。
这具身体对这些药片的恐惧,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秋水的大脑却在此刻飞速运转。
治疗?配合?还要乔夫人特意嘱咐?
一个个关键词在脑海里碰撞、串联,最终指向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答案。
这里不是普通的医院。
这里是……精神病院?!
乔之柔有精神问题!
“来,小柔,张嘴。”护士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公式化的温柔。
秋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和善的脸,比外面那成千上万面沉默的镜子,还要冰冷。
乔之柔的挣扎毫无作用,最终被迫吞下了五颜六色的药片,眼角流出眼泪。
秋水是个“看客”。
如同之前第一次经历齐明玉的世界一样,她无法控制乔之柔的言行。
但秋水却对此刻乔之柔的“五感”感同身受!
那种压制不住的呕吐感几乎要把她逼疯了!
“呕呕——”
护士走后,乔之柔开始剧烈干呕。
秋水感觉,胆汁都快要被呕出来了。
忽然,秋水眼前开始闪过一些零星的回忆片段,似乎是乔之柔正在回想什么事情。
乔之柔的记忆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杂乱无章。
秋水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片段。
片段里,全是尚若临。
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尚若临,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尚若临,在走廊上和朋友谈笑风生的尚若临……
甚至还有世家聚会场合上英俊潇洒的尚若临,高尔夫球场上技艺高超的尚若临……
乔之柔的整个世界,都由尚若临构成!
秋水记起,尚若临曾经在恢复记忆后,提起过,乔之柔对他非常喜欢,是非正常的喜欢。
此刻,秋水真切感觉到了这种“不正常”。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仰望!
画面终于清晰。
这是一场世家聚会,地点在尚家的后花园。
草坪上灯火通明,衣香鬓影,隔着一段距离,还能听见觥筹交错的轻响和客人们的欢声笑语。
晚风微凉,吹得人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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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之柔就躲在角落的一棵玉兰树下,目光死死地钉在不远处的尚若临身上。
他正端着一杯香槟,和几位长辈谈笑,举手投足间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从容。
秋水能感觉到,乔之柔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终于,尚若临结束了交谈,转身朝这边僻静的角落走来,似乎是想透透气。
机会来了。
乔之柔几乎是冲了出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若临哥哥。”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尚若临停下脚步,英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客气疏离地问:“之柔,有事?”
“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乔之柔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将心底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问出了口,“我这么喜欢你,你对我……也明明那么好。”
秋水通过乔之柔的身体,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
尚若临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妹妹。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就像之远是我的弟弟一样。”他的声音温和,却也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瞬间划清了界限。
“可你这些年一直没有谈恋爱!”乔之柔不甘心地反驳,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你是不是在等我长大?为什么不能和我试试?”
这话让秋水都替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尴尬。
这种逻辑,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全世界的中心。
尚若临脸上的温和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之柔,恋爱不是生活的必需品。遇不到想在一起的人,单身也很好。”
“可我爱你啊!”乔之柔的情绪彻底失控,她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尚若临的衣袖。
“若临哥哥,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
尚若临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之柔,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请自重。”
“乔家和尚家是世交,我不希望因为你的逾矩,让两家人的关系变得被动和尴尬。”
说完,尚若临再没多看乔之柔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乔之柔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晚风吹起她的裙摆,也吹干了她脸颊上未曾落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