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瑾闻言,讶异地望着她,“你的意思是?”
“裴伯伯的病,未必就没有办法,说不定能寻到一条生路。到时候还请你帮忙说服裴祖母。”她目光恳切,神色极为真诚。
薛怀瑾心中不由得一动,已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但还是逼着自己问出了那个问题:“商夫人为何如此信任我?”
信任么?
商蕙安也险些被问住,但很快就释然地笑着说道,“有些事就是这么没由来的,第一次在公主府门前见到我时,薛公子不也毫不尤豫地帮了我么?”
薛怀瑾本就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如今见她如此恳切,还笑得如此璨烂,他就更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好,这是我帮你说服外孙。”他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
此时,裴家厅中。
收回思绪,薛怀瑾也望着裴老太君正色道,“外祖母,商夫人说的不错,大舅舅眼看着时日无多,若是维持现状,也没有多少时间。不如放手一试,说不定大舅舅还有一线生机。”
他这么一说,裴老太君还没表态,裴三爷先动了心,“蕙安,你既然提出此要求,你是否有把握?”
商蕙安顿了下,苦笑了下,“医者不敢妄言十成把握,裴伯伯缠绵病榻多年,若是肯让我放手一试,或许还有一二成的机会,若不试,便全然没有机会。”
此话一出,裴三爷刚动的心思,又歇了。
裴家几位郎君也有所尤豫。
大郎和三郎对视一眼:既然机会不大,又何必再折腾一趟?反而让大伯更加痛苦而已。
唯独二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老太君也苦笑道,“蕙安,多谢你的一片好心。我并非有意拂你的好意,实在是老大的身子每况愈下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叹道,“作为母亲,我也没有其他的期盼,只想着能在老大有限的时间里,能让他过得稍微舒服一些——仅此而已。若是希望缈茫,又何苦让他重燃希望,又再再次彻底绝望呢?”
因为这番话,堂内所有人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气氛更是一度陷入莫名的死寂。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裴三爷和三夫人对视一眼,在裴老太君拒绝之后,他们反而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试试看的。
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既想要希望,又不愿冒风险,就会左右摇摆。
思及此,他们看向二郎。裴三爷说道,“或许,我们应该问问二郎这个做儿子的意见?二郎,你说呢?”
裴老太君也是一阵,跟着朝二郎裴允卓看去。
二郎忽然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保持着读书人的风度,缓声道,“我考虑过了,若祖母和三叔都愿意听我的意见,我觉得应该……”
“我不同意!”忽如其来的厉声打断了二郎的话。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直未曾现身的裴大夫人怒气冲冲的往里走。
“这些年老爷的病看了多少大夫,连太医都请过多少个,他们都束手无策,难不成如今一个丫头片子就会有办法救治我家老爷了?”说着,裴大夫人盯着商蕙安冷冷嘲讽,“怎么,商夫人是自诩比太医都高明么?”
薛怀瑾见状一步拦在她身前,隔绝了裴大夫人的怒视,“她并无此意,大舅母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你!”看见是他,裴大夫人就算再火大,也得把火气都往回憋了憋,“怀瑾,不是大舅母不给你面子,而是老爷这病这么多年看了那么些大夫,没有一个有办法的,否则也不至于不明不白的吃了这么多年的药,也没有起色,反而情况越来越差。”
说完,也不等薛怀瑾的反应,就径自对裴老太君说道,“母亲,我知道您疼爱小辈,但母亲的年纪也不小了,俗话说关心则乱,你可不要一时间糊涂,做了错误的决定,害了老爷的性命。到时候后悔莫及,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实则是在指桑骂槐地数落裴老太君老糊涂了。
“大嫂!你太放肆了!”裴三爷闻言脸色骤变,“你怎么能对母亲如此不敬?!”
裴三夫人也惊慌道,“是啊,大嫂,你怎么能如此说母亲?”
裴大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试探的瞥一眼裴老太君地反应。
但见她老人家并没有当场翻脸,便以为没事了,腰杆子顿时又硬了不少:老东西果然是被我说中,心虚了,这才没有发作。
“母亲,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但事实如此,总不能她一个不到花信的丫头片子,就胜过宫里那些行医多年的太医?裴家此等行径若是传出去,世人只怕都要把我们都当作傻子了。”
“哼。”面无表情地裴老太君终于哼笑了声,“老大媳妇说完了?二郎,刚才我们问的是你,你的话还没说完呢。”
二郎没想到祖母还记得他的话没说完,受宠若惊地面上一喜,整理了衣裳,郑重道:“我同意。”
裴大夫人一喜,“同意就对了,就应该……”话到嘴边,全噎在了嗓子眼里,她难以置信的盯着儿子,“你,你莫不是也糊涂了!如今可是你科举的关键时刻,你要是同意让这个知你父亲,若有个万一,你就要背上一辈子的弑父的罪名了,难道不清楚么?”
二郎侧目看了一眼母亲,微笑道,“母亲危言耸听了,儿子不过是给父亲请个大夫,想让父亲好起来而已,哪里就成了母亲说的弑父?”
“你不要犯糊涂!是不是你祖母还有三叔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如此的分不清楚轻重缓急!”裴大夫人急的口不择言。
众人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大郎和三郎望着父母,大伯母怎么能如此污蔑祖母和父亲?!
“我告诉你,让你父亲维持现状就是对你最好的办法!难不成你想刚有机会下场,就因为错误的决定为你父亲丁忧么?!你是要断送自己的前途!”
裴大夫人话音落,堂内再度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居然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说出了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