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慕大三角的海面像一块被揉皱的黑色绸缎，在无月的夜晚翻涌着不祥的波纹。陈默站在“深渊探索者号”潜水舰的甲板上，海风吹拂着他银黑相间的守护者战甲，胸口的彩虹宝石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光芒。
他身后站着这支小队的其他成员——绚、陈浩南、乌鸦，还有十二名从三合财团护卫队中挑选出的精锐。所有人都穿着特制的抗压潜水服，装备着最新的善意武器系统。
“水下扫描完成。”女娲-9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漩涡中心下方两千三百米处，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读数……是纳斯卡节点的十五倍。”
陈浩南眉头紧锁：“十五倍？这玩意儿要是炸了，会不会引发海啸？”
“根据计算，完全引爆的能量相当于三百颗广岛原子弹。”女娲-9回答，“但节点有自稳定机制，除非受到外部强烈干扰，否则不会自爆。”
“也就是说，”乌鸦冷冷道，“我们得小心地拆，不能用力过猛。”
绚担忧地看着陈默：“你的身体真的可以吗？维生舱才出来三天……”
“可以。”陈默握住她的手，“纳米共生体很稳定。而且……我有种感觉，这个节点和其他的不一样。”
“什么感觉？”
“它在呼唤我。”陈默看向漆黑的海面，胸口的宝石微微发热，“不是恶意的呼唤，是……一种古老的悲伤。”
众人面面相觑。悲伤？黑石会的节点会悲伤？
“准备下潜。”陈默不再解释，“所有人检查装备，三分钟后出发。”
潜水舰滑入漩涡边缘，像一片叶子被卷入巨大的洗衣机。舰身在激流中剧烈颠簸，舱内红灯闪烁，警报声此起彼伏。
“压力失衡！深度一千五百米！”
“外部温度骤降，零下三度！”
“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数量很多！”
全息屏幕上，声呐图显示出一大片移动的光点，正从深海向潜水舰涌来。那不是鱼群——鱼群不会在两千多米的深海中以这种速度移动。
“是深渊守卫。”陈默平静地说，“黑石会培育的深海生物兵器。准备战斗。”
潜水舰的武器系统展开，射出数道金色的善意能量束。第一波冲上来的生物被击中，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在光芒中溶解。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借着能量束的光芒，众人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模样——它们有着类似人类的躯干，但全身覆盖着鳞片，手指间长着蹼，眼睛是纯黑色，没有瞳孔。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嘴，裂开到耳根，里面是三排锯齿状的牙齿。
“深潜者……”绚低声说，“我在善意星云的记录里见过这个种族。他们原本是第五宇宙的海洋文明，后来被恶意维度污染，成了战争奴隶。”
“能净化吗？”陈浩南问。
“试试看。”
绚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星光簪亮起。温暖的光芒透过潜水舰的外壳扩散出去，笼罩了最近的几个深潜者。那些生物的动作停了下来，纯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迷茫。
有效！但它们数量太多了，至少有上百只，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更深的海域涌来。
“不能纠缠。”陈默下令，“启动隐形模式，直接潜向节点！”
潜水舰表面泛起水波状的光纹，整艘舰艇在深海中变得半透明。深潜者们失去了目标，在原地茫然地游动。
深度继续下降：两千米、两千一百米、两千两百米……
海底的景象逐渐清晰。那不是寻常的海底——那里矗立着一座城市。一座沉没的、由黑色石材建成的城市，建筑风格古老而怪异，像是多个文明风格的扭曲融合。金字塔的尖顶旁边是希腊式立柱，中国飞檐下连接着哥特式拱门，一切都显得错乱而疯狂。
城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悬浮着，表面流淌着血红色的能量流——那就是节点核心。但球体周围，环绕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坐着一个……人影。
它们穿着古老的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它们一动不动，像是石雕，但陈默能感觉到——它们还活着，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存在着。
“那些是……”绚的声音发颤，“古代祭司。黑石会一万两千年前的成员，他们用某种仪式把自已献祭，成为了节点的永久守卫。”
潜水舰在距离城市三百米处停下。这个距离，节点散发的恶意能量已经强烈到让普通人呼吸困难。
“舰艇不能前进了。”女娲-9报告，“再靠近，善意护盾会过载。你们得自已过去。”
“那就过去。”陈默打开气密舱门，“浩南，乌鸦，你们带队清理沿途的深潜者。绚，你负责稳定周围的能量场。我直接去节点。”
“一个人太危险了！”
“那些祭司……他们认识我。”陈默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或者说，他们认识我的‘前世’。”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经跃出舱门，在深海中向着那座沉没城市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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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米共生体在战甲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让他能在两千米深的海底自由行动。胸口的宝石光芒越来越亮，像是在回应节点的呼唤。
他降落在城市中央的广场上，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黑石地板，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十二个祭司依然一动不动，但陈默能感觉到，它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你回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陈默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声音，是精神感应。声音来自中央那个最大的祭司，它的兜帽下，两点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我不认识你们。”陈默回应。
“但你认识这个地方。”另一个祭司的声音加入，这次是个女声，“亚特兰蒂斯，姆大陆，雷姆利亚……人类给这座城起了很多名字。但对我们来说，它只有一个名字——家园。”
陈默环顾四周。这座沉没的城市，规模之大，建筑之精良，远超任何已知的古代文明。如果它真的曾经存在过，那上一个文明周期的人类，科技水平可能不亚于现代。
“一万两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们接触了‘真理’。”第三个祭司的声音，年轻而狂热，“我们发现了宇宙的真相——善意是枷锁，恶意才是自由。我们选择拥抱真实，选择进化。”
“然后呢？”
“然后……‘旧人类’无法理解我们的选择。”第一个祭司的声音带着嘲讽，“他们称我们为叛徒，发动战争，用我们教给他们的科技摧毁了我们。这座城市沉入海底，我们被迫转入地下，等待了整整一百二十个世纪。”
陈默明白了。黑石会不是外星入侵者，他们是上一个文明的内战失败方。他们怀着对“旧人类”的仇恨，潜伏了一万两千年，就为了在新时代人类崛起时，进行报复。
“所以你们要摧毁现在的文明？”
“不，我们要‘升华’它。”女声祭司说，“让所有人类都拥抱恶意，成为更高级的存在。而你……守护者，你是关键。”
“我？”
“你的灵魂中，有我们领袖的印记。”年轻祭司兴奋地说，“一万两千年前，我们的领袖在最后一战中陨落，但他的灵魂碎片飘散在时空中。我们等待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其中一片转生成了你。”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所以……他是黑石会领袖的转世？那个一万两千年前选择拥抱恶意的人？
“加入我们。”第一个祭司伸出枯槁的手——那手已经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肢节，“回归你的本源，带领人类完成进化。我们可以让你获得永恒的生命，无限的力量……”
陈默看着那只手，胸口的宝石突然剧烈震动，传来善意星云急促的警告：
“陈默！不要听他们的！那是谎言！你的灵魂确实有古代印记，但那不是黑石会领袖——是他们的敌人！你是当年抵抗军的指挥官，战死在保卫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役中！”
记忆的碎片涌入脑海。
不是黑石会的记忆，是抵抗军的记忆。
他看见自已在金字塔顶端，面对潮水般的黑暗生物，身后是哭泣的妇孺。他看见自已启动自毁装置，把整座城市沉入海底，与敌人同归于尽。他看见自已的灵魂碎裂成无数片，其中最大的一片，在时空长河中漂流了一万两千年，最终在这个时代重生。
他不是叛徒。
他是英雄。
“我明白了。”陈默睁开眼睛，眼中燃起金色的火焰，“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我是来……完成一万两千年前没做完的事。”
他举起手，胸口的彩虹宝石爆发出贯穿深海的光芒。
十二个祭司同时站起，兜帽滑落，露出它们非人的面容——那是人类与某种深海生物融合后的产物，眼睛血红，口器狰狞。
“那就再死一次吧，顽固的愚者！”
它们同时结印，节点球体爆发出滔天的黑红色能量，化作十二道洪流涌向陈默。
陈默没有躲。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能量击中自已。剧痛传来，纳米共生体在哀鸣，战甲开始崩裂。但他胸口的宝石，却在恶意能量的冲击下，裂痕开始……愈合？
“什么？！”祭司们惊愕。
“善意不是软弱的借口，”陈默的声音在深海中回荡，“而是经历过所有黑暗后，依然选择光明的勇气。这一万两千年，你们躲在仇恨里腐烂。而我……转世重生，依然选择守护。”
宝石完全愈合，爆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黑红色能量如冰雪消融，十二个祭司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光芒中崩解。
但节点球体还在，它开始剧烈收缩，像是要自爆。
“陈默！快走！”绚的尖叫声传来。
陈默看着那颗球体，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游向球体，将手按在它表面。
“我知道你还记得。”他轻声说，不是对球体，是对球体深处某个残存的意识，“亚特兰蒂斯的首席科学家，我的老朋友……你被迫将自已的意识融入节点，成为它的控制核心，一万两千年。”
球体震动了一下。
“现在，我来了。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
陈默将所有的善意能量注入球体。这一次不是摧毁，是净化，是唤醒球体深处那个被囚禁了一万两千年的善良意识。
球体表面的血色纹路开始褪去，变成纯净的蓝色。然后，它缓缓打开，里面没有恐怖的怪物，只有一个微弱的、几乎透明的灵魂虚影。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白袍的老者，面容慈祥，眼中含着泪水。
“指挥官……你终于来了。”
“辛苦了，老朋友。”陈默微笑，“睡吧。这次，可以安心地睡了。”
老者的灵魂虚影在光芒中消散，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
节点球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深海中。没有爆炸，没有海啸，只有温柔的、如同摇篮曲般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净化了周围所有的深潜者。
那些怪物停止了攻击，眼中恢复了清明。它们看了看彼此，看了看这座沉没的城市，然后……对着陈默，深深地鞠躬。
它们自由了。
陈默浮上海面时，天边已经泛起晨光。深渊探索者号浮在旁边，所有人都在甲板上等着他。
“节点……摧毁了？”陈浩南问。
“不，”陈默摇头，“净化了。这个节点和其他六个不一样，它有个善良的核心，一直在等待救赎。”
他看向远方升起的太阳：“现在，只剩下五个了。”
绚扑过来抱住他，眼泪打湿了他的战甲。
“你吓死我了……通讯突然中断，我们还以为……”
“我没事。”陈默轻拍她的背，“而且……我知道了很多事。关于我的前世，关于黑石会的真相，关于……为什么那个‘上位存在’选择了我。”
他看向胸口的宝石，它现在完整如新，光芒温暖而坚定。
他不是偶然成为守护者的。
这是一万两千年前就写好的命运。
抵抗军的指挥官，转世重生，继续守护人类。
这很沉重。
但他不孤独。
他有兄弟，有爱人，有整个时代的善意作为后盾。
还有……一份迟到了一万两千年的承诺要完成。
摧毁所有节点。
终结这场跨越时空的战争。
让人类，真正走向星辰大海。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战斗，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陈默心中再无迷茫。
他知道自已是谁。
知道要做什么。
知道……一定会赢。
因为善意，永不独行。
一万两千年前如此。
一万两千年后，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