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冲进维度通道的瞬间,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绞肉机。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疼痛,而是存在本身被扭曲、拉伸、重组。前一秒他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团抽象的概念;再下一秒,他感知自已是一片破碎的记忆,漂浮在无边的黑暗里。
恶意,纯粹的恶意,像粘稠的原油包裹着他。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任何人类能理解的情绪——那是存在本身的对立面,是“无”渴望吞噬“有”的本能。
胸口的彩虹宝石爆发出最后的抵抗,善意能量在黑暗中撑开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金色球体。但这个球体正在被快速腐蚀,表面不断冒出黑烟,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陈默,保持意识清醒!”女娲-9的声音像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断断续续,“你的身体正在概念化,如果彻底失去形态,就会永远迷失在这里!”
陈默咬破舌尖——这个动作在维度夹缝中没有物理意义,但疼痛能刺激意识。他强迫自已集中精神,回忆那些最温暖的记忆。
铜锣湾夜市烧烤摊的烟火气。
绚第一次对他笑的瞬间。
陈曦出生时那声啼哭。
山鸡和包皮因为抢最后一块肉差点打起来。
蒋天生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跟我”。
善意能量稳定了一些,金色球体的腐蚀速度减缓了。
“定位虚无之影核心!”陈默在心中大喊。
“正在追踪绚的信号……找到了!十一点钟方向,距离……无法测量,这里没有空间概念,但‘感知距离’大约三千米!”
三千米。在正常世界,三千米对现在的陈默来说不到一秒。但在这里,距离是虚假的,他需要用“意志”移动。
陈默开始“想”着前进。想象自已是一道光,射向目标。金色球体开始移动,在粘稠的黑暗中艰难前行。
恶意能量开始变化形态。它们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他前世战友死前的表情,有黑石会祭司狰狞的面孔,甚至还有……他自已的脸,但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咧到耳根。
“放弃吧,守护者。”那些脸齐声说,声音重叠成令人疯狂的和声,“善意是脆弱的,短暂的。恶意才是永恒的。加入我们,你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没有责任,没有牵挂,没有痛苦的自由。”
陈默没有回答,继续前进。那些人脸扑上来,撕咬金色球体,每一次撕咬都会带走一小块善意能量。球体越来越小,从两米缩小到一米五,再到一米……
“还剩两分钟!”女娲-9的声音带着焦急。
陈默看到了目标。
那不是一个实体,也不是能量源,而是一个……“洞”。一个不断吞噬周围一切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是无尽的虚无。这就是虚无之影的核心——它不是一个生命,是一种现象,是宇宙的“癌变”,是存在本身出现的bug。
要摧毁它,不是用能量攻击,是要“修补”这个漏洞。
但用什么修补?
善意能量一靠近就会被吞噬,恶意能量只会让它更大。物理攻击无效,精神攻击更无效……
等等。
陈默突然想起绚的话:“善意不是软弱,是包容。包容秩序,包容理性,包容所有正向的力量。”
单一的力量没用。
但如果是……所有力量呢?
“女娲-9!联系所有宇宙文明,请求他们把各自文明的‘存在本质’借我一用!哪怕只有一瞬间!”
“正在连接……光之族回应:他们可以投射‘光明本质’;机械联合体回应:提供‘秩序本质’;蒲公英文明:提供‘生命本质’;深潜者:提供‘感知本质’……十二宇宙文明全部响应!”
陈默胸口的宝石开始变化。金色光芒中浮现出十二种不同的色彩——炽白的光明,银灰的秩序,翠绿的生命,幽蓝的感知……
每种色彩代表一个文明对“存在”的理解。
“还有地球!”陈默在心中呼唤,“我需要人类的‘希望本质’!所有相信善意的人,请把你们的希望借给我!”
这一刻,地球上的七十亿人中,所有正在祈祷、正在祝福、正在思念温暖的人,心中都莫名一动。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从每个人胸口飘出,汇聚成一道横跨天际的洪流,注入喜马拉雅锚点,再通过维度锁链传到陈默所在的位置。
人类文明一万年的历史,所有的苦难与挣扎,所有的爱与希望,所有的笑声与泪水,化作最纯粹的“希望本质”,加入了那十二种色彩。
十三种力量在陈默胸口汇聚、融合,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它不是任何已知的颜色,更像是“颜色”这个概念本身。
“还剩一分钟!”女娲-9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默张开双臂,拥抱那个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
不是攻击,是……融合。
他把十三种文明的存在本质,连同自已的全部意识,一起投入了漩涡中心。
“如果恶意是存在的对立面,那我就用‘存在’本身来填补你!”
黑暗漩涡剧烈颤抖,它开始“消化不良”。它习惯了吞噬单一的善意或恶意,但从未遇到过如此复杂、如此丰富的“复合存在”。光明与黑暗在它内部交战,秩序与混乱互相抵消,生命与虚无彼此转化……
漩涡表面出现裂痕,裂痕中透出十三色的光芒。
“三十秒!”
陈默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已正在被分解,变成无数碎片,融入那个修补的过程。这是他计划的最后一环——用自已的存在作为“粘合剂”,让十三种本质能真正融合。
他看到了许多画面。
看到一万两千年前,亚特兰蒂斯的最后一夜,星辉挡在他身前说“指挥官,活下去”。
看到转世后的童年,在孤儿院里对着星空许愿“想要一个家”。
看到铜锣湾夜市,第一次卖出烧烤时那个流浪汉感激的笑容。
看到绚穿着婚纱的样子。
看到陈曦和陈曜第一次叫他爸爸。
看到兄弟们围坐火锅,笑着碰杯。
这些记忆的碎片,像一颗颗微小的星辰,在黑暗的漩涡中亮起,然后连接成网,形成一张覆盖整个漏洞的“补丁”。
善意永存。
希望不灭。
存在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十、九、八……”女娲-9的倒计时在耳边响起。
陈默用最后一点意识,完成了最后的动作——他“微笑”着,融入了那片星辰组成的网。
“三、二、一……”
黑暗漩涡停止了旋转。
然后,它开始向内坍缩,越缩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无限小的点,那个点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
虚无之影的核心,被“存在”本身填补、覆盖、抹除了。
维度夹缝开始崩溃。恶意能量失去了源头,开始无序地消散。但陈默也不见了——他化作了那张星网,成为了修补漏洞的一部分。
喜马拉雅营地,计时器归零。
山鸡手里的筷子“啪”地折断。
包皮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
陈浩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台面被砸出深深的凹痕。
乌鸦闭上眼睛,握刀的手在颤抖。
十三妹靠在韩宾怀里,泣不成声。
骆驼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眼睛通红。
绚从昏迷中醒来,星光簪已经彻底暗淡,变成了一支普通的发簪。她看着天空,那里,冈仁波齐上空的黑色漩涡和血色眼睛正在消散,阳光重新照在雪山上。
但她感觉不到喜悦。
因为她感觉不到陈默了。
那种灵魂深处的连接,断了。
“陈默……”她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这时,女娲-9的声音在全球通讯频道响起,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寻常的波动:
“虚无之影核心已摧毁,维度威胁解除。但是……陈默先生的生命信号……消失了。”
全球寂静。
所有在看直播的人,所有在祈祷的人,所有借出希望的人,都愣住了。
那个带领人类走向星辰大海的人,那个用善意对抗一切黑暗的人,那个从铜锣湾小贩变成宇宙守护者的人……消失了?
“不……”绚摇头,“他不会消失……他说过会回来吃火锅……”
她胸口的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她颤抖着手掏出来,是那朵陈默从月球带回来的花——那片在真空中绽放的花海中,他摘下的那朵。
花在发光。
不是回光返照的光芒,是温暖、稳定、充满生机的光。花瓣缓缓展开,花蕊中心,一个微小的光点飘了出来,悬浮在绚面前。
光点中传来陈默的声音,很微弱,但清晰:
“绚……我还在。”
“你在哪?!”绚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变成了……很多部分。”陈默的声音带着笑意,“一部分在维度夹缝维持补丁,一部分在善意星云恢复能量,还有一部分……嗯,正在往地球赶。但我的‘存在’太分散了,需要时间重组。”
“要多久?”
“大概……三个月?也可能三年。不过我保证,重组完成的第一时间就回来。”
绚又哭又笑,紧紧握住那朵发光的花:“我等你。多久都等。”
通讯频道里,山鸡的嚎叫声传来:“默哥!你没死啊!吓死我们了!”
包皮抢过麦克风:“默哥,火锅还在煮!汤快干了,我加了点水继续煮,等你回来!”
陈浩南的声音:“活着就好。记得你答应的事。”
乌鸦:“同上。”
十三妹、韩宾、骆驼、蒋天生、蒋天养……一个个声音响起,每个人都在笑,但笑声里都带着哽咽。
陈默的声音也带着笑意:“放心,我会回来。不过在那之前,地球就交给你们了。火星城要继续建,善意联盟要继续扩,火锅店……要开遍全宇宙。”
“得令!”
通话结束,但希望已经重新点燃。
喜马拉雅营地里,山鸡重新架起火锅,这次他煮的是“庆功火锅”——虽然主角没到,但气氛已经到位。
“等默哥回来,咱们把这三个月……或者三年里发生的事,一件件讲给他听。”山鸡给每个人倒酒,“要让他知道,没他在,咱们也能把地球管得好好的!”
“干杯!”
地球危机解除了。
但故事还没结束。
三个月后,火星新长安城第一期工程竣工,十万移民开始入驻。
半年后,地球善意联盟正式成立,1864个文明签署《善意宪章》。
一年后,三合财团在仙女座星系开了第一家跨宇宙火锅连锁店,店名叫“默记烧烤——善意总店”。
而陈默,就像他说的,正在重组归来的路上。
他的意识碎片散落在宇宙各处,有的在黑洞边缘思考人生,有的在超新星爆发中感受能量,有的在新生行星上观察生命的萌芽。
每一片碎片都在成长,在吸收这个宇宙的善意,在变得更强大。
终有一天,所有碎片会重新汇聚。
他会回来。
回到那个有火锅、有兄弟、有家人、有善意的世界。
因为善意永存。
希望不灭。
而守护者的承诺,比星辰更永恒。
夜空中,一颗新的星星亮起。
那是陈默的一片碎片,正在向着地球的方向,缓缓飘来。
像是在说:等我。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