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宇宙，铁甲族边疆星系，编号tx-77。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典型的旧秩序战争——铁甲族的三支主力舰队，呈品字形包围着一颗灰褐色的行星。行星表面，反抗军的简陋防御工事正在做最后的抵抗。轨道上，漂浮着数以千计的残骸，既有铁甲族战舰的碎片，也有反抗军那些改装民用船的残骸。
陈默的外交船“和平鸽号”刚跳出维度通道，就被三道高能锁定光束罩住了。
“不明舰船，立刻停止前进！这里是铁甲族军事管制区，未经许可擅入者将被击毁！”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山鸡看着舷窗外那些狰狞的、布满炮管的铁甲族战舰，咽了口唾沫：“默哥，他们好像……不太欢迎咱们？”
“意料之中。”陈默平静地说，“女娲-9，发送外交识别码，申请与铁甲族指挥官对话。”
识别码发出后，过了整整三分钟，才收到回复。
“三合财团？善意联盟？”铁甲族指挥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这里正在进行内部平叛，不需要外人插手。给你们十分钟离开，否则将视为干涉内政。”
包皮小声嘀咕：“十分钟？够煮碗泡面吗？”
“显然不够。”陈默站起身，“直接传送过去吧。”
“传送？去哪？”
“他们的旗舰。”
不等山鸡和包皮反对，陈默胸前的彩虹宝石光芒一闪，三人瞬间消失在外交船上。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铁甲族旗舰“铁拳号”的指挥大厅里。
大厅里，几十个铁甲族军官正围在全息沙盘前讨论战术，突然出现三个碳基生命体，整个大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铁甲族——这些身高两米五、全身覆盖暗金色甲壳、有六只机械臂的战士——齐刷刷地转过头，六只复眼同时聚焦在陈默三人身上。
“敌袭！！！”警报声炸响。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们。
“别紧张，”陈默举起双手，做了个宇宙通用的和平手势，“我们没有武器。只是来谈谈。”
指挥官——一个甲壳上布满战斗伤痕的老铁甲战士——缓缓走上前。他的六只机械臂中，有四只握着不同的武器，从能量剑到爆能枪一应俱全。
“空间传送技术，”老铁甲战士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很高级。但这不是你们擅闯军事旗舰的理由。按铁甲族军法，我可以当场击毙你们。”
“你可以试试，”陈默依然平静，“但那样的话，铁甲族将永远失去和平解决这场内战的机会。”
“和平？”老铁甲战士冷笑，“铁爪族叛乱已经持续三十年了，杀了我们十七万同胞。和平？只有彻底消灭他们，才有和平！”
全息沙盘上，显示着行星表面的战况。铁爪族的防线正在崩溃，铁甲族的登陆部队已经占领了60的地表区域。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三天，铁爪族就会被完全消灭。
“为什么叛乱？”陈默问。
“他们想要‘自治权’，”老铁甲战士不屑地说，“说我们剥削他们，压迫他们。可笑！没有铁甲族的保护，铁爪族这种二级文明早就被其他种族吞并了！的资源税是合理的保护费！”
所有铁甲族军官齐刷刷看向山鸡，眼神不善。
包皮赶紧打圆场：“各位，我们带了点见面礼。”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维度保鲜箱，取出三块闪闪发光的金属块，“这是第七宇宙的特产‘和谐合金’，可以提升武器系统稳定性30，算是小小的见面礼。”
铁甲族军官们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对战斗种族来说，武器升级的诱惑是巨大的。
老铁甲战士接过一块合金，用内置分析仪扫描。三秒后，他的复眼闪烁了一下：“品质确实不错。但这不足以换取我们停战。”
“如果再加上这个呢？”陈默调出一份数据投影，“根据我们的调查，铁爪族叛乱的真正原因，不是税收，而是‘基因退化症’。”
投影上显示着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铁爪族新生儿的基因缺陷率，在过去三百年间从003飙升到了47。整个种族正在缓慢地走向灭绝。
“这种疾病是环境性基因突变导致的，”陈默继续说，“而突变源头，是铁甲族在铁爪族母星上建立的十七座重型工业工厂。放射性污染、化学废料、维度能量泄漏……铁爪族不是想叛乱，他们是想自救。”
指挥大厅里一片寂静。铁甲族军官们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些数据。
老铁甲战士的甲壳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暗红色——这是铁甲族情绪激动的表现。
“胡说八道！我们的工厂都有最先进的环保系统！”
“系统在三百年间故障了三十七次，”女娲-9的声音通过陈默的通讯器传出来，数据直接投影在大厅空中，“每次故障都未及时修复，因为修复成本太高。累积污染指数已经超过安全标准四千三百倍。”
铁证如山。
老铁甲战士沉默了。他的六只机械臂缓缓放下武器。
“即便如此……战争已经开始，无法回头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铁爪族杀了我们十七万人，这个仇必须报。”
“所以就要杀光他们？让两个种族的仇恨永远延续？”陈默走上前，直视着老铁甲战士的复眼，“铁甲族统治第二宇宙五亿年，一直信奉力量至上。但你们真的快乐吗？五亿年的统治，换来的是下属种族一个接一个的叛乱、是永无止境的镇压、是整个宇宙对你们的恐惧而非尊敬。”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铁甲族军官心上。
“善意联盟提供了一个不同的选择，”陈默调出另一份数据，“加入善意评级体系，接受技术援助改造工厂，补偿铁爪族的损失，帮助他们治疗基因疾病。作为回报，铁爪族将重新承认铁甲族的领导地位，但改为更公平的‘联邦制’——税收降到30，享有自治权，共同发展。”
“这……太软弱了！”一个年轻军官忍不住喊道，“铁甲族从不妥协！”
“那铁甲族就准备永远活在战争里吧。”陈默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顺便告诉你们，观察者修正派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铁甲族。他们认为铁甲族这种崇尚武力的文明，是‘宇宙癌细胞’，准备用一次维度风暴把你们从第二宇宙抹去。”
全场哗然。
“观察者？那些传说中的存在？”
“他们要攻击我们？”
老铁甲战士的甲壳颜色变成了深紫色——这是铁甲族极度震惊的表现。
“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刚袭击了晨曦族，被我们阻止了。”陈默放出永恒回廊会议后、希望之环战役的影像，“善意联盟可以保护你们，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改变。否则，我们为什么要保护一个只会制造仇恨和战争的文明？”
胡萝卜加大棒。善意也需要现实政治的智慧。
铁甲族高层召开了紧急虚拟会议。山鸡和包皮趁机在指挥大厅角落架起了便携火锅。
“鸡哥，你确定铁甲族能吃火锅？”包皮小声问，“他们看起来像是吃机油的。”
“放心，我研发了‘万能适配汤底’，”山鸡得意地说，“不管什么生命形态，喝了都能感受到善意和温暖——原理是微调目标的神经化学反应，或者类似的功能。”
汤底煮开了，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那不是碳基生命熟悉的食物香味，而是一种……让人平静的、类似雨后清新空气的味道。
几个铁甲族军官忍不住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
“和平火锅，”山鸡咧嘴笑，“尝尝？免费的。”
一个年轻军官犹豫了一下，用机械臂上的采样器吸取了一点汤底，注入自己的能量循环系统。
三秒后，他的六只复眼同时睁大。
“我……我看到了母星还没有战争时的画面……那时各个种族还能和平贸易……”他的声音有些恍惚，“那种感觉……很陌生，但很好。”
其他军官也纷纷尝试。指挥大厅里，铁甲族们安静了下来，甲壳颜色从战斗的暗金色渐渐变成了平静的银白色。
老铁甲战士最后也尝了一口。这个征战了三千年的老战士，突然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已经……忘记了和平是什么感觉。”他缓缓说，“从我孵化出来开始，就在战斗、镇压、再战斗。我以为这就是宇宙的真理。”
“现在你知道了，还有另一种选择。”陈默说。
虚拟会议结束了。铁甲族高层做出了历史性的决定：接受善意联盟的调停方案。
但问题来了——怎么通知铁爪族？战争已经白热化，通讯完全中断，任何靠近的舰船都会被击落。
“我去。”乌鸦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我一个人，开艘小艇，直接降落到他们的指挥部。”乌鸦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们应该认识我——上次宇宙格斗大赛，我打赢了他们的冠军‘铁爪王’。”
山鸡想起来了：“对！那次比赛铁爪王输给你后，还说要拜你为师来着！”
铁甲族军官们震惊地看着乌鸦。铁爪王是铁爪族三千年来的最强者，居然输给了这个碳基生命？
“我跟你一起去。”陈默说，“铁爪族不信任铁甲族，也不一定信任你。但善意守护者的名号，在全宇宙都有一定分量。”
计划就这么定了。
一小时后，一艘没有任何武器的小型登陆艇，从“铁拳号”起飞，径直冲向铁爪族的最后防线。铁甲族舰队接到命令，停止所有攻击，让出一条通道。
登陆艇穿过炮火纷飞的大气层，降落在铁爪族指挥部——一个建在山腹中的简陋基地。
舱门打开时，几十个铁爪族战士已经包围了登陆点。铁爪族的外形像是直立行走的猛禽，全身覆盖黑色羽毛，双手是锋利的金属爪子。他们眼中充满血丝，羽毛炸起，显然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但看到乌鸦走出舱门时，铁爪族战士们都愣住了。
“乌……乌鸦大师？”一个铁爪族战士难以置信地说。
乌鸦点点头，用铁爪族的语言说道：“我带来了和平的可能。”
铁爪族指挥官——正是当年输给乌鸦的铁爪王——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左臂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用简陋的绷带包扎着，但气势依然凶猛。
“乌鸦大师，如果你是来劝降的，那就请回吧。铁爪族宁可灭族，也不再做奴隶！”
“不是劝降，”陈默走出舱门，彩虹宝石温和发光，“是带来一个能让铁爪族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的方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在铁爪族的指挥部里，陈默详细解释了基因退化症的真相、善意联盟的援助计划、以及新的联邦制方案。
铁爪族高层一开始完全不信，直到女娲-9通过远程投影，展示了十七座工厂的污染数据、以及基因退化症与污染源的高度相关性。
铁爪王看着那些数据，金属爪子深深抓进岩石桌面。
“三百年……我们白白死了那么多孩子……还以为是神罚……”他的声音在颤抖。
“现在你们知道了真相，”陈默说，“铁甲族也知道了。他们愿意承担责任，赔偿损失，改造工厂，帮助治疗疾病。但前提是，停止战争，共建新的未来。”
“我们怎么相信他们？”一个铁爪族长老质问，“他们骗了我们三百年！”
“因为这次有整个善意联盟做担保。”陈默调出永恒回廊会议的影像，“5327个文明共同监督。如果铁甲族违约，他们将面临整个联盟的制裁。”
铁爪族内部激烈争论。有的主张继续战斗，宁死不屈；有的认为这是唯一的机会。
最后，铁爪王做出了决定。
“我愿意相信乌鸦大师带来的人。”他看着陈默，“但有一个条件：第一批援助物资和治疗团队，必须在三天内抵达。我们要看到实际行动，而不是空头承诺。”
“可以。”陈默当场联系地球总部，“第一批物资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二十八小时后抵达。”
谈判成功了。
消息传回铁甲族舰队时，整个舰队沸腾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情绪。很多铁甲族战士发现，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们也不喜欢无休止的战争。
老铁甲战士亲自降落到铁爪族基地，与铁爪王见面。两个打了三十年仗的指挥官，第一次在非战场上面对面。
气氛一度非常紧张。
直到山鸡端出了那锅“和平火锅”。
“两位，先吃饭，再谈细节。”山鸡把锅放在中间，“这锅汤，铁甲族和铁爪族都能喝。喝了之后，保证心平气和。”
铁爪王和铁甲指挥官对视一眼，同时伸出各自的“手”——一个是金属爪子，一个是机械臂，取样，注入体内。
然后，两个指挥官都沉默了。
他们看到了同一个画面——那是五亿年前，铁甲族和铁爪族的祖先还生活在同一颗星球上时，共同对抗天灾的场景。那时的他们，是盟友，是兄弟。
“我……我忘了……”铁爪王的羽毛垂了下来。
“我也忘了……”老铁甲战士的甲壳颜色变成了柔和的淡金色。
一顿火锅，化解了三十年的仇恨。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得超乎想象。细节敲定，协议签署，停火生效。铁甲族舰队开始撤离，铁爪族战士走出掩体，双方第一次没有用武器指着对方。
站在基地外的高地上，陈默看着这一幕，胸口的宝石温暖地跳动着。
山鸡凑过来：“默哥，咱们这算成功了吧？”
“算第一步成功。”陈默望向星空，“但这只是修正派计划中的一个小插曲。审判决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女娲-9的紧急通讯就在这时传来。
“陈默守护者，机械联合体遭遇攻击！修正派操控了三个流浪黑洞，在机械联合体母星系形成了三角引力陷阱！陈浩南队长正在苦战，但局势危急！”
陈默心中一沉。审判决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
“我们马上过去。”他转头对铁爪王和铁甲指挥官说，“二位，善意联盟现在需要帮助。如果你们真心想改变，就派舰队支援机械联合体。用行动证明，铁甲族和铁爪族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两个指挥官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铁甲族第一舰队，愿意参战！”
“铁爪族所有能飞的船，全部出动！”
新的盟友，就这样诞生了。
在前往机械联合体的维度跳跃中，山鸡突然问：“默哥，你说审判决为什么专挑咱们的盟友下手？”
“他在做实验，”陈默沉声说，“测试善意联盟的团结程度。如果我们救不了机械联合体，其他观望的文明就会怀疑：善意联盟连核心成员都保护不了，怎么能保护他们？”
“那如果我们救了呢？”
“那他就得升级实验了。”陈默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每一次都让他失败，直到他明白——善意不是软弱，而是最强大的力量。”
飞船穿越维度通道，前方，机械联合体的母星系已经隐约可见。
三个巨大的黑洞，被某种力量固定在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恐怖的引力正在撕裂星系结构。机械联合体的舰队在苦苦支撑，但每时每刻都有战舰被引力撕碎。
更糟糕的是，陈默感觉到，审判决本人就在战场附近。
决战，提前到来了。
善意联盟能否挺过这一关，将决定全宇宙的未来走向。
而三合财团能否成为真正的最强财团，也在此一举。
陈默握紧了胸前的宝石。
“全员，准备战斗。”
“这一次，我们要让审判决知道——”
“善意，不可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