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的名字叫林远,曾经是蒋天生秘密科研项目的首席工程师。他的妻子是生物学家,女儿当时只有七岁,都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那场实验室事故中。
林远加入净化团队后的第一个任务,是回到当年的事故遗址——那是一个位于第三宇宙边缘的废弃空间站,编号“沉默者七号”。
慈悲号跳出维度通道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沉默者七号空间站像一具巨大的太空浮尸,表面布满撞击坑和裂痕,部分结构已经解体,碎片散落在周围数百公里的轨道上。更诡异的是,空间站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搏动的物质——那是怨恨结晶的残留污染,经过二十年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蔓延得更广了。
“当年事故后,蒋天生下令永久封锁这片星域,”林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但没有彻底净化。他说……说没有那个技术。”
陈默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污染区,胸前的彩虹宝石微微发热:“现在有了。”
净化团队由林远带队,成员包括双生、包皮、小饕餮,以及一队专业的净化工程师。乌鸦作为安保负责人随行,陈默和绚则在外围指挥。
进入空间站的过程很艰难。那些暗红色的物质像有生命一样,试图阻挡、侵蚀所有靠近的物体。飞船的能量护盾发出刺耳的警报,被腐蚀的速度比预期快三倍。
“这种活性……太异常了。”包皮看着扫描数据,“怨恨结晶通常只会被动释放负面能量,但这种……它好像在‘吃’我们的护盾。”
双生的植物部分突然剧烈颤抖:“我感应到了……哭声。很多很多的哭声。”
林远脸色苍白:“当年事故发生时,空间站里有三百七十四人。除了三十七人当场死亡,其他人……都是在痛苦中缓慢死去的。因为能量泄漏,逃生系统全部失效,救援队七天后才赶到,那时已经……”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些暗红色物质,不只是怨恨结晶的污染,更是三百多个灵魂最后的痛苦凝聚。
慈悲号艰难地停靠在空间站的主对接舱。舱门打开时,一股冰冷的、充满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只是物理上的低温,更是精神层面的寒意。
山鸡打了个寒颤:“我靠,这比恐怖屋刺激多了……”
小饕餮紧紧跟在乌鸦身后:“乌、乌鸦叔,这里不会有鬼吧?”
乌鸦没说话,但握刀的手紧了紧。
空间站内部比外部更糟。走廊的墙壁上凝固着人形的阴影——那是高温瞬间汽化留下的痕迹。地面上有干涸的暗色污渍,空气中有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林远颤抖着走向一个实验室,透过破裂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凝固的景象:一个女研究员扑在操作台上,身体保护着身下的什么东西。那是他的妻子,保护的是他们的女儿。
“她……她最后用身体挡住了泄漏的辐射……”林远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女儿当时在实验室写作业,她每天放学都来等我下班……”
包皮不忍看下去,转过头去。
双生突然说:“她们……还在这里。不是灵魂,是记忆的残影。太强烈的痛苦,在怨恨结晶的作用下,被固化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突然出现了光影——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大人,一个孩子。她们没有实体,只是光与暗的轮廓,但能清楚看到大人紧紧抱着孩子,在孩子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林远猛地扑到窗前:“小雅!婷婷!”
光影转过头,但看不到面容,只有空洞的“注视”。
然后,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爸爸……好痛……”
“老公……带婷婷走……”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
小饕餮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太惨了……太惨了……”
陈默走上前,把手按在观察窗上。彩虹宝石的光芒透过玻璃,照亮了实验室内部。
光芒中,那两个光影逐渐清晰——能看到一个温柔的女性面容,和一个可爱的七岁女孩的脸。她们在微笑,不再痛苦。
“我们等了很久,”女性的声音温暖了一些,“等着有人说对不起,等着有人来结束这一切。”
女孩的声音清脆:“爸爸,不要哭了。我和妈妈不怪你。”
林远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陈默轻声问:“怎样才能让你们安息?”
女性光影指向空间站深处:“核心反应堆。当年的泄漏没有完全停止,只是被强行压制了。怨恨结晶以它为能源,不断生长。毁掉反应堆,切断能量源,污染就会停止。”
“但那样做,”包皮皱眉,“会引起二次爆炸,整个空间站都会……”
“就该毁了!”林远突然抬头,眼中有着决绝,“这个地方不该存在!它记录了太多的痛苦!”
但陈默摇头:“痛苦需要被记住,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他有了一个想法:“我们能净化它吗?不是摧毁,是转化。”
双生的植物部分发出翠绿的光芒:“可以试试。如果怨恨结晶能把痛苦固化成污染,那么善意能量也许能把痛苦固化成……纪念。”
计划定了。
净化团队分成两组:林远、双生、包皮前往核心反应堆,尝试净化而不是摧毁;乌鸦、小饕餮、山鸡负责建立“善意共鸣场”,为净化提供能量支持。
前往反应堆的路极其危险。走廊里的暗红色物质像触手一样攻击他们,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乌鸦的刀光所过之处,触手被斩断,但很快又再生。
“它们在汲取我们的负面情绪!”双生喊道,“越恐惧,它们越强!”
山鸡咬牙:“那就不怕!想想开心的事!想想火锅!想想宇宙美食大赛!”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山鸡真的开始回忆那些温暖时刻时,他周围的暗红色物质居然退缩了。
“有效!”包皮眼睛一亮,“用正面情绪对抗负面!”
于是,在前往反应堆的路上,这支小队开始了一场奇特的“快乐回忆接力赛”。
山鸡回忆他第一次做出完美火锅时,兄弟们狼吞虎咽的样子。
小饕餮回忆他种下的善意树第一次结果时,全族欢呼的场面。
乌鸦难得地开口:“教学生切菜,看到他们进步。”
双生说:“被世界树接纳,有了家。”
就连林远,也在大家的鼓励下,回忆起了和妻子、女儿的幸福时光:“小雅做的菜其实很难吃,但她每次都那么认真……婷婷学画画,把全家都画成土豆人……”
每段回忆,都是一道光,驱散一片黑暗。
当他们抵达反应堆控制室时,周围的暗红色物质已经稀薄了许多。
控制室里,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反应堆的核心容器布满了裂缝,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整个房间的温度高得吓人。更可怕的是,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跳动着的怨恨结晶——它有人头大小,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的面容。
那就是一切污染的源头。
林远看着那块结晶,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在那些面容中,看到了同事,看到了朋友,看到了……妻子和女儿。
“对不起……”他轻声说,“对不起所有人……”
结晶似乎感应到了他,表面浮现出他妻女的面容,她们在无声地尖叫。
就在这时,陈默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林工,记住她们的笑,而不是哭。痛苦已经够多了,现在需要的是治愈。”
双生走上前,它的植物部分伸展出翠绿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白色的小花,散发出清新的香气。藤蔓缓缓伸向怨恨结晶,那些暗红色的物质试图腐蚀它,但白色小花散发出的光芒形成了一层保护。
“以世界树之名,”双生轻声吟诵,“以善意联盟之心,我请求——让痛苦化作纪念,让怨恨化为和解。”
藤蔓缠绕住了怨恨结晶。
一瞬间,整个空间站剧烈震动!
结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无数痛苦的尖啸在所有人心底炸响。那是三百七十四人最后的绝望,是二十年积累的怨恨,是宇宙中最黑暗的情绪集合。
山鸡和小饕餮抱在一起,乌鸦用刀意护住心神,包皮咬牙维持着仪器运转。
只有林远,他一步步走向结晶,伸出了手。
不是摧毁,是触摸。
他的手穿过了双生的藤蔓,直接按在了结晶上。
“小雅,婷婷,”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还有所有在这里逝去的朋友……你们的痛苦,我接收了。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这份痛苦,变成能阻止同样悲剧再次发生的警示。”
结晶的光芒开始变化。
从暗红色,变成深红色,再变成暗金色,最后……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那些痛苦的面容,逐渐平静,变成了安详的睡颜。
结晶本身也在变形——从一颗跳动的心脏形状,慢慢凝固、结晶化,最后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琥珀般的透明晶体,里面封印着三百七十四朵小小的、白色的花。
每一朵花,代表一个逝去的生命。
空间站的震动停止了。
暗红色的污染物质开始消退,不是消失,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温暖的、淡金色的光尘,飘散在空气中。
整个空间站从死亡与痛苦的象征,变成了……一座纪念馆。
陈默和绚从慈悲号赶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控制室变成了一个庄严的纪念厅。中央是那块琥珀晶体,周围是三百七十四个小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都投射出一个逝者的影像——不是死亡时的痛苦,是他们生前最快乐的瞬间。
林远跪在晶体前,泣不成声,但这次是释然的哭泣。
双生的藤蔓开满了花,那些花的花瓣上,有着细微的、像文字一样的光纹。
“这是……”绚轻声问。
“每个逝者最后的心愿,”双生说,“我把它们记录下来了。有‘希望女儿健康长大’,有‘想让父母不要伤心’,有‘希望这种事故不要再发生’……都是最简单,也最珍贵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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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皮擦了擦眼泪:“我们应该把这里保护起来,建成‘宇宙伤痕纪念馆’。不是为了展示痛苦,是为了警示后人——科技可以带来进步,但若失去敬畏和善意,就会带来灾难。”
所有人都同意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沉默者七号空间站被改造成了宇宙第一座“伤痕纪念馆”。三合财团投入了大量资源,不仅修复了空间站,还建立了完善的教育系统——每个来参观的文明代表,都会先了解当年的事故真相,学习安全规范,最后在纪念厅里献上一朵白色的花。
林远成了纪念馆的第一任馆长。他说:“我要在这里度过余生,告诉每一个来访者,什么是错误,什么是代价,以及……什么是救赎。”
而那块琥珀晶体,被放置在纪念馆最中央。它不再散发负面能量,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安抚效果。参观者触摸它时,会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深沉的、关于生命的思考。
和谐树上,又结出了新的果实——这次是琥珀色的,透明如水晶,里面有一朵永不凋谢的白色小花。
山鸡用它做了一道“纪念甜点”,味道很特别:入口微苦,然后回甘,最后是悠长的、令人沉思的余味。
小饕餮在尝过后说:“这味道……像是明白了什么重要的道理。”
宇宙伤痕纪念馆开馆那天,全宇宙超过两千个文明派代表参加。
蒋天生也来了,他在纪念厅里站了整整一天,最后对林远深深鞠躬:“对不起。这句话晚了二十年。”
林远扶起他:“现在不晚。只要我们能让这样的错误不再发生。”
从那天起,“伤痕之旅”成了星空学院的必修课。每个学生都要参观纪念馆,了解当年的悲剧,思考科技与伦理的关系。
而大厨房网络里,新增了一道固定菜品——“纪念汤”。用和谐树的琥珀果实熬制,味道就是那道纪念甜点的汤版。
很多文明在品尝后,主动检查了自己的科研安全规范,加强了伦理审查。
善意,不仅仅是对美好的追求,也是对伤痛的铭记,对错误的反思,对生命的敬畏。
这就是三合财团能成为全宇宙最强财团的真正原因——
不是从不犯错,是敢于正视错误。
不是掩盖伤痛,是转化伤痛。
不是忘记过去,是从过去中学习,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在伤痕纪念馆的留言簿上,一个年轻的光之族学员这样写道:
“今天我明白了,善意的最高境界,不是没有黑暗,是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不是没有伤痛,是把伤痛变成保护他人的盔甲。”
陈默看到这句话时,对绚说:“这大概就是我们要传递的东西。”
绚靠在他肩上:“我们已经开始了。而且,会有更多人加入。”
窗外,宇宙浩瀚。
有光明,有黑暗,有欢笑,有泪水。
但只要善意之火不灭,只要还有人愿意铭记、愿意改变、愿意和解。
那么每一次伤痕,都会变成一颗种子。
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出希望的花。
永远。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