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瘟疫被控制后的第一个月,全宇宙都在忙着重建受损的粮食体系。三合财团启动了一项史无前例的“种子银行计划”——在各文明自愿贡献的基础上,建立了一个储存所有已知作物种子的超级基因库,就建在星辰塔下方的绝对防护空间里。
“这里保存着七万三千种作物的种子样本,”包皮带着各文明代表参观种子银行,推了推眼镜,“每个样本都有完整的生长数据、烹饪方法和文化记忆备份。即使再发生一次全宇宙级别的饥荒,我们也能在三年内重建主要粮食体系。”
铁甲族代表敲了敲储存柜的合金外壳:“够结实吗?我们贡献的‘熔岩钢麦’可是能在岩浆边上生长的。”
“绝对防护,”包皮自信地说,“这里能抵挡黑洞级的引力撕扯,连时间流速都是独立的。”
话音刚落,警报就响了。
不是外敌入侵的警报,是时间流速监测器的警报。种子银行核心区域的时间流速出现了异常波动——不是加速也不是减速,是一种诡异的“断流”。
陈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监控画面显示,第三号种子库里的“时光稻”样本正在发生奇怪的变化。这种来自第七宇宙“时之田”文明的特殊稻米,原本的特性是能根据烹饪时间的长短变化口感——煮三分钟是脆的,五分钟是糯的,十分钟是融化的。
但现在,这些稻米在密封的储存罐里,同时呈现出了三种状态:一部分是生的,一部分是半熟的,还有一部分……是焦黑的。
“它在同一时间经历了整个烹饪过程,”双生通过远程扫描得出结论,“但不是按顺序,是同时。时间流在它身上出现了分支和重叠。”
更诡异的是,当工作人员试图打开储存罐取样时,手在接触到罐体的瞬间,竟然出现了老年斑——不是真的衰老,是局部的、暂时性的时间紊乱。
“封闭第三号库,启动时间隔离屏障。”陈默下令。
但隔离屏障刚启动就失效了。时间异常像病毒一样,从第三号库扩散到相邻的第四号、第五号库。那些库里的种子也开始出现时间紊乱现象:铁甲族的熔岩钢麦同时呈现幼苗、成熟、枯萎三种状态;光之族的光明麦穗在发光、暗淡、熄灭间无序切换。
“这不是自然现象,”包皮调出数据分析,“有外部力量在强行扭曲局部的时间流。就像……有人在时间维度上开了个洞。”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了。
那是个穿着复古西装、头戴圆顶礼帽的中年绅士,手里拄着一根镶着怀表的手杖。他凭空出现在种子银行的大厅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下午好,诸位。”绅士摘下帽子微微鞠躬,“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时间餐厅的主厨,大家可以叫我‘钟表匠’。”
乌鸦的刀已经出鞘,但被陈浩南按住了。因为这个“钟表匠”身上没有任何敌意,反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时间餐厅?”山鸡皱眉,“什么玩意儿?”
“一个很小众的餐饮理念,”钟表匠微笑道,“我们认为,真正的美食不应该只存在于‘现在’。一道完美的菜,应该有它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所以我们的餐厅开在时间线上,顾客可以同时品尝到食材的生长、烹饪的进行、以及享用后的回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信息量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所以种子银行的时间紊乱是你搞的?”陈默问。
“噢,不,不,”钟表匠连连摆手,“我是来帮忙的。真正搞破坏的是我的……前合伙人。他叫‘未来窃贼’,是个极端的时间美食主义者。他认为,既然未来比现在更完美,那么就应该直接把未来‘借’到现在来享用。”
他用手杖在空中一划,划出一道光幕。光幕上显示出一个扭曲的时间流画面:一个穿着银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半张机械面具的身影,正从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时间点,强行抽取某种金色稻米的“成熟能量”,导致那个时间点的稻米在“现在”就枯萎了。
“他在偷窃未来的收成,”钟表匠解释道,“比如‘时光稻’本该在三年后迎来一次大丰收,但他提前把那场丰收的能量抽走了。结果就是,时间线上出现了空洞,现在的时光稻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状态,时间结构崩溃了。”
小饕餮突然打了个喷嚏:“我闻到了……时间的味道。好奇怪,像刚烤好的面包又像发霉的面包,新鲜又陈旧。”
“因为时间本身就有味道,”钟表匠赞赏地看了小饕餮一眼,“过去是醇厚的陈香,现在是新鲜的活力,未来是……不确定的可能性之味。可惜我的前合伙人只想要确定的、完美的未来之味。”
“你的餐厅在时间线上开张,”陈默盯着钟表匠,“也就是说,你能在时间维度上移动?”
“有限度的移动,”钟表匠承认,“就像在河上划船,可以顺流、逆流、或者暂时停泊。但我前合伙人不同——他想直接跳到河的下游,把下游的水全部抽干灌到上游来。”
“疯子逻辑。”陈浩南评价。
“但有诱惑力,”钟表匠叹气,“想象一下,把一百年后的完美葡萄酒‘借’到现在喝,把一千年后的终极美食‘借’到现在吃。他管这叫‘提前享用文明的成果’。”
“但代价是那个未来永远不会到来。”双生冷冷地说。
“正是如此。”
就在对话间,种子银行的时间紊乱进一步加剧。第七号库的“记忆小麦”开始同时播放它被种植、收割、磨粉、制作成面包的整个过程,像一场混乱的快速电影。小麦本身在实体的种子、粉末、面团、烤熟的面包之间疯狂切换。
“他来了。”钟表匠突然看向大厅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银色的身影。未来窃贼的脸上,机械面具的右眼部分是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时钟,左眼则是深邃的黑暗。他的手里托着一个悬浮的水晶球,球体内是扭曲的时间流影像。
“钟表匠,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未来窃贼的声音经过机械处理,冰冷无感情。
“收手吧,你已经破坏了十七个时间节点的平衡。”钟表匠举起手杖。
“平衡?”未来窃贼笑了,笑声像生锈的齿轮转动,“过去、现在、未来为什么一定要平衡?未来本来就比现在好,为什么不能提前享受?看看你们的美食街,多么低效——还要种植、等待、烹饪。而我,可以直接拿出完美的成品。”
他打了个响指。水晶球中飞出一道光,落在种子银行的地面上,化作一桌丰盛的宴席: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散发着千年陈酿香气的葡萄酒,还有一道发光的、无法形容的甜点。
“这是从五百年后‘美食巅峰时代’借来的终极宴席,”未来窃贼张开双臂,“尝尝看,你们就会明白现在的食物多么粗糙。”
山鸡走上前,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肉排,放进嘴里。咀嚼三秒后,他吐了出来。
“怎么样?”未来窃贼期待地问,“是不是完美无缺?”
“是完美,”山鸡擦了擦嘴,“完美得……像假的一样。”
他转身对众人解释:“这块肉排,肥瘦比例是黄金分割,火候精确到秒,调味是经过十万次实验的最佳配比。但就是因为它太完美了,反而没有灵魂。就像用计算机生成的完美画作,技术上无懈可击,但你看不到画家的手,感受不到创作时的激情。”
未来窃贼的面具上闪过一串乱码:“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美食是死的,”山鸡直视着他,“真正的美食美在它的不完美,美在厨师今天心情好多放了一勺盐,美在火候稍微过了点反而有了焦香,美在它是此时此刻、此生此地的独一无二。你把五百年后的完美食物偷到现在,那五百年后的人吃什么?吃空气吗?”
“未来可以再创造!”未来窃贼的声音有了波动。
“你偷走的不仅仅是食物,是创造那个未来的可能性。”陈默走上前,“每一道传世美食的背后,都是无数次的失败、改良、传承。你跳过了这个过程,直接拿走了结果,等于杀死了那个未来。”
未来窃贼沉默了。面具上的时钟疯狂跳动,最后停在一个诡异的数字上:00:00。
“既然你们不识好歹,”他冷冷地说,“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被剥夺了未来的滋味。”
他举起水晶球。球体内的影像开始变化,显示出宇宙各处的景象:铁甲族的战士在训练时突然动作僵硬,因为“未来熟练度”被抽走;光之族的祭司在祈祷时光芒暗淡,因为“未来信仰”被偷窃;连饕餮族的大厨在烹饪时都失去了灵感,因为“未来创意”被提前取走。
最可怕的是美食街。顾客们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美食,却迟迟不动筷——他们失去了“期待未来美味”的能力。
“他在抽取‘期待感’,”钟表匠脸色大变,“没有了期待,美食就失去了大半意义!”
未来窃贼狂笑:“没错!我不仅要偷走未来的美食,我还要偷走你们对未来的渴望!当所有人都不再期待明天,时间还有意义吗?”
时间紊乱达到了顶峰。种子银行里,所有作物都在疯狂切换状态,整个空间的时间流开始崩溃。墙壁上出现了裂缝,不是物理裂缝,是时间裂缝——透过裂缝能看到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点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必须阻止他!”陈浩南冲向未来窃贼,但身体在接近的瞬间开始衰老和幼化交替——他同时变成了少年、中年和老年三种状态。
乌鸦试图从侧面攻击,但他的刀在时间乱流中同时呈现崭新、磨损、折断三种形态。
“没用的,”未来窃贼站在时间乱流的中心,“在我的领域里,时间是我的玩具。”
就在这危急关头,小饕餮突然盘腿坐下。他闭上眼睛,但不是释放食欲频率,而是在……回忆。
他回忆自己第一次尝到美食的感动,回忆学厨时的笨拙,回忆创新菜失败时的沮丧,回忆成功时的狂喜。每一个回忆都带着时间的印记——那是只属于他的、不可复制的时间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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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回忆的深入,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银光。那不是食欲频率的金色,是时间频率的银色。
“时间……也有味道……”小饕餮睁开眼睛,眼中流淌着银色的光河,“过去的味道是回忆的醇厚,现在的味道是体验的鲜活,未来的味道是……期待的清甜。”
他站起身,走向未来窃贼。时间乱流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因为他的频率与时间同频。
“你偷走了未来的美味,但偷不走我们创造美味的记忆,”小饕餮说,“你偷走了对未来的期待,但偷不走我们对现在的珍惜。”
他伸出手,手掌上浮现出三个光点: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现在,一个代表未来。三个光点开始旋转,融合,最后变成了一颗银色的果实。
“这是‘时间果实’,”小饕餮自己也很惊讶,“我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钟表匠激动地说:“这是时间美食家的终极境界——在时间维度上烹饪!孩子,你有天赋!”
未来窃贼盯着那颗时间果实,机械面具上的时钟又开始疯狂跳动:“不可能……我花了三百年才掌握时间烹饪的皮毛,你一个毛头小子……”
“因为你的心是空的,”小饕餮说,“你只想要结果,不享受过程。而我,最喜欢的就是做饭的过程——切菜时的节奏,翻炒时的火焰,调味时的犹豫和决断。这些过程里的时间,才是最美味的。”
他咬了一口时间果实。
瞬间,整个种子银行的时间流开始恢复正常。紊乱的时间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平整,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的作物回归到了“现在”的状态。墙壁上的时间裂缝慢慢愈合。
未来窃贼的水晶球开始出现裂痕。他惊恐地看着球体内的时间流影像——那些被他偷走的未来,正在一点点回归原处。
“不……我的完美未来……”他想修复水晶球,但裂痕越来越多。
终于,水晶球彻底破碎。破碎的瞬间,里面储存的所有“被借来的未来”化作无数光点,飞向宇宙各处,回归到它们本来的时间节点。
未来窃贼跪倒在地,机械面具脱落,露出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他的眼睛一只是正常的,另一只则是空洞的黑暗——那是过度使用时间之力的代价。
“我错了……”他喃喃自语,“未来不是用来偷的……是要用现在去创造的……”
钟表匠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走吧,我带你去时间尽头餐厅。那里有专门治疗时间创伤的‘遗忘汤’,喝了能让你重新开始——真正的重新开始,不是偷来的。”
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时间裂缝中。
种子银行恢复了平静。作物们安静地躺在储存罐里,仿佛刚才的时间风暴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山鸡走到小饕餮面前,上下打量他:“你小子……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学了这么一手?”
“我也不知道,”小饕餮挠头,“就是突然感觉……时间好像也是可以品尝的。”
包皮推了推眼镜:“数据分析显示,小饕餮刚才释放的时间频率与食欲频率产生了某种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时空食欲’能力。这可能是全宇宙首例。”
陈默看着大厅中央,那里还残留着未来窃贼留下的那桌“完美宴席”。他走过去,拿起那杯千年陈酿的葡萄酒,闻了闻,然后倒在地上。
“完美的东西,还是留在概念里比较好。”他说。
一个月后,美食街新增了一个特殊的摊位:“时间餐厅分店”。钟表匠亲自经营,但他不卖从未来借来的美食,只卖“时间体验套餐”。
最受欢迎的是“人生三道菜”:第一道叫“童年的回忆”,能让你尝到记忆深处最纯粹的味道;第二道叫“此刻的专注”,能让你完全沉浸在当下的美味中;第三道叫“未来的期许”,味道很淡,但余味悠长,因为那是属于你自己的、尚未到来的可能性。
山鸡去尝过一次,吃完后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小结巴问他。
“我在想,”山鸡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时间的美食家。过去的经历是食材,现在的努力是烹饪,未来的希望是调味。一道菜好不好吃,不在于食材多高级,在于我们怎么对待手里的时间。”
星辰塔顶层,和谐树上又结出了一颗新果实。这颗果实很特别——它同时呈现青涩、成熟、枯萎三种状态,但在每个状态之间,流淌着永恒的光芒。
包皮将其命名为“时果”,并建立了专门的档案:“时间维度食欲现象首例记录,建议列为宇宙级重点研究课题。”
夜深人静时,小饕餮独自坐在美食街的屋顶,看着星空。他伸出手,手掌上浮现出淡淡的银色光芒。光芒中,他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成为传奇美食家,开遍全宇宙的连锁餐厅,写一本流传万年的食谱……
但他笑了笑,收回了光芒。
“还是现在最好,”他自言自语,“因为现在有这么多好吃的等着我。”
星空深处,那个被锁链锁住的碗形符号再次浮现。但这一次,碗里的黑洞不再旋转,而是变成了一只倒转的沙漏。
沙漏中的沙子,正在从未来流向过去。
一个比未来窃贼更古老、更低沉的声音在维度间回荡:
“时间维度测试完毕……那么,开始测试空间的极限。”
“让他们尝尝,被剥夺容身之处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