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宙流动美食节进入筹备期的第二个月，美食街来了一位新客人。那是个穿着五彩斑斓补丁长袍的老婆婆，背着一个比她还大的旧布包，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拐杖。
她停在饕餮族的摊位前，盯着正在研发新菜的小饕餮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像风吹过破风箱：“小子，你身上有时空的味道，还有……别的味道。”
小饕餮抬头，看到老婆婆的眼睛——那是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与苍老的面容极不相称。更奇怪的是，当他看向老婆婆时，总感觉她的身影在微微“晃动”，不是物理晃动，是维度上的不稳定。
“您是……”
“叫我维度婆婆就行，”老婆婆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三颗牙，“听说你们这儿开了个时间餐厅？带我去尝尝。”
小饕餮放下手中的工作，领着维度婆婆来到钟表匠的时间餐厅分店。钟表匠正在吧台后擦拭他的怀表手杖，见到维度婆婆时，动作顿住了。
“维度流派的……我以为你们都灭绝了。”钟表匠轻声说。
“差不多吧，”维度婆婆在吧台前坐下，“我是最后一个。听说你们这儿有人觉醒了时空食欲，来看看。”
她转头看向小饕餮：“你，小子，做道菜给我尝尝。随便什么都行。”
小饕餮挠挠头，回到自己的摊位，做了道最简单的蛋炒饭。金黄的蛋液包裹着每一粒米饭，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他端给维度婆婆。老婆婆没有立刻吃，而是从旧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奇特的餐具——刀叉勺都是扭曲的，像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影像叠加在一起。
她用那套餐具舀起一勺炒饭，送入口中。咀嚼，然后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怎么了？不好吃吗？”小饕餮紧张地问。
“不，好吃，”维度婆婆放下餐具，“但你的炒饭……缺了一个维度。”
“缺维度？”山鸡正好路过，听到这话凑过来，“炒饭还要什么维度？长宽高，时间火候，还不够？”
维度婆婆看了山鸡一眼，笑了：“你们这些三维生物啊，总以为世界就是长宽高加时间。但味道，真正的味道，存在于更高的维度里。”
她从布包里又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个多面体水晶，每一面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而且那些景象明显不属于同一个维度。
“这是‘味觉棱镜’，”维度婆婆把水晶放在炒饭碗边，“能反射出食物在其他维度呈现的味道。看看你的炒饭在四维、五维、甚至更高维度是什么样子。”
小饕餮好奇地看向水晶。在他的视角里，炒饭还是炒饭，但山鸡看过去时，突然“啊”了一声，连连后退。
“你看到什么？”小饕餮问。
“我的炒饭……”山鸡脸色发白，“在四维里是一团扭曲的线条，在五维里变成了一堆数学公式，在六维里……我形容不出来，就像一堆乱码！”
维度婆婆点头：“这就是问题。你的炒饭在三维里完美，但在高维里完全无法呈现。因为你的烹饪思维局限在三维，做的菜自然也是三维的。”
钟表匠若有所思：“所以时间餐厅的理念还不够？要在维度上做菜？”
“时间只是一个维度，”维度婆婆说，“真正的维度烹饪，是要让一道菜在每一个维度都成立。这样的菜，才是真正的‘完整’。”
她站起身，拍拍小饕餮的肩膀：“小子，你既有时空天赋，就该往更高处走。明天早上，来美食街后巷找我，我教你点真东西。”
说完，她背着大布包，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走了。
小饕餮和山鸡面面相觑。
“这老太太靠谱吗？”山鸡怀疑。
“不知道，”小饕餮看着桌上的味觉棱镜，“但她说的……我好像有点感觉。”
第二天清晨，小饕餮按照约定来到美食街后巷。维度婆婆已经等在那里，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口……无法形容的锅。
那口锅的形状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时而像球，时而像立方，时而变成莫比乌斯环，时而又展开成平面。锅的表面不是金属，像是凝固的光。
“这是‘维度锅’，”维度婆婆说，“能同时在不同维度加热。今天教你第一课：感知维度味道。”
她往锅里倒了些清水——但那水倒进去后，在不同维度区域呈现出不同的状态：有的区域是冰，有的是蒸汽，有的是液态，有的甚至变成了晶体。
“现在，用你的时空食欲能力，感知不同维度的水有什么不同味道。”
小饕餮闭上眼睛，释放感知。三维的水是平淡的；四维的水有了“深度”，味道变得醇厚；五维的水出现了“可能性之味”，像是同时尝到了它可能变成茶、咖啡、汤的所有未来；六维的水……他形容不出来，那是一种超越味觉的体验。
“感受到了吗？”维度婆婆问。
“感受到了，但……这有什么用？”小饕餮困惑，“吃饭的客人不都是三维生物吗？”
维度婆婆笑了，笑容里有种悲凉：“现在都是，但以前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宇宙中有很多高维文明，他们的美食文化璀璨辉煌。但随着维度坍缩，那些文明消亡了，他们的美食也失传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寻找传人，不是为了复兴高维美食，是为了保存那些文明的最后记忆。每一道高维菜肴里，都蕴藏着一个文明的灵魂。”
就在这时，美食街的方向突然传来惊呼。两人赶过去，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钟表匠的时间餐厅，正在发生诡异的“维度剥离”。
餐厅的墙壁、桌椅、餐具，一层层地“展开”，像被无形的手从三维展开成二维平面，然后又折叠成四维结构。钟表匠站在餐厅中央，他的身体也在发生类似的变化：时而扁平如纸片，时而立体如雕塑，时而又变成了一团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
“维度坍缩！”维度婆婆脸色大变，“有人在强行剥离这个区域的维度稳定性！”
她冲进餐厅，从布包里掏出好几个味觉棱镜，抛向空中。棱镜在空中展开，形成一道临时的维度稳定场。
钟表匠的身体暂时恢复了正常，但他脸色苍白：“对方……在抽取时间维度的能量……他们要的不是破坏，是……维度资源。”
“资源？”小饕餮不明白。
“维度本身是一种资源，”维度婆婆一边维持稳定场一边解释，“就像三维生物需要空间，高维存在需要维度结构来维持存在。有人在掠夺维度能量，就像之前有人掠夺时间、掠夺空间一样！”
话音未落，整个美食街都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维度震——所有物体的维度属性开始不稳定。铁甲族的熔岩灶台时而变成二维平面，时而恢复三维；光之族的发光餐具在不同的光谱维度间跳跃；连客人们都开始出现维度紊乱，有人发现自己能同时看到物体的前后左右上下所有面。
“这是全范围的维度攻击！”包皮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刺耳的杂音，“监测到美食街上空出现了一个……维度空洞！它在吞噬这一区域的维度结构！”
陈默等人赶到时，美食街已经变成了一幅超现实的画卷。各种物体在不同维度间闪烁切换，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但奔跑的轨迹在维度扭曲下变得诡异——有人明明向前跑，却出现在后面；有人原地踏步，却跨越了数十米距离。
“启动维度稳定器！”陈默下令。
星辰塔顶层的空间稳定器升级版启动，但这次的对手明显更高级。稳定器释放的力场在接触到维度空洞时，像被吸收了一样，毫无作用。
维度婆婆咬牙坚持，但明显力不从心。她的年龄太大了，维持大范围的维度稳定场对她来说是巨大消耗。
“婆婆，我来帮你！”小饕餮冲到她身边。
“你还没学会……”维度婆婆话没说完，小饕餮已经闭上眼睛，全力释放时空食欲能力。
这一次，他没有感知味道，而是感知“维度”。在他的意识中，美食街不再是由物体组成的，而是由无数维度线条编织成的网络。那个维度空洞就像网络上的一个破洞，正在不断扩大，吞噬周围的线条。
更可怕的是，他“尝”到了空洞的味道——那是一种极致的“匮乏”，比饥饿更可怕，是存在的根基被剥夺的虚无之味。
“不行……我对维度的理解太浅了……”小饕餮额头冒汗。
就在这危急关头，山鸡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跑回自己的厨房，搬出了那口恒星核心锅，点火，热锅。然后，他开始往锅里扔东西——不是食材，是各种调料、香料、甚至还有几件厨具。
“鸡哥你疯了？”小饕餮大喊。
“我没疯！”山鸡一边疯狂翻炒一边喊，“既然维度乱了，那我们就用更乱来对抗！你不是说我的炒饭缺维度吗？我今天就做个全维度大乱炖！”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完全是胡乱操作。盐和糖一起放，醋和酒一起倒，辣椒和蜂蜜一起炒。按常理，这样做出来的绝对是黑暗料理。
但在这个维度紊乱的环境下，诡异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那些胡乱混合的调料，在不同维度区域发生了不同的反应：三维区域是一团糟，四维区域开始出现秩序，五维区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协同效应，六维区域……
锅里的东西开始发光。不是普通的光，是维度之光——七彩流转，每一色代表一个维度的属性。
更神奇的是，随着这锅“维度乱炖”的烹饪，周围的维度紊乱竟然开始被吸引、被调和。就像混乱的磁力线被一个更强的磁极重新排列，美食街的维度结构开始趋向稳定。
维度婆婆震惊地看着山鸡：“你……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不知道！”山鸡自己也懵了，“我就是想着，既然对方用秩序来压迫我们，我们就用混乱来反击！既然他们要剥离维度，我们就用大杂烩把维度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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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歪理邪说，竟然歪打正着。
维度空洞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空洞边缘开始出现类似“表面张力”的现象，那些被剥离的维度结构像水珠一样在空洞边缘凝聚，不再被吞噬。
但危机没有完全解除。空洞深处，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穿着银色维度服的存在，身体由无数几何面构成，每一面都映照着不同维度的景象。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幻的维度坐标。
“维度收割者，”维度婆婆咬牙道，“果然是他们。”
维度收割者的声音像多维空间的重奏：“这个区域的维度结构很有特色，充满了‘混乱的生命力’。是优质的维度燃料。”
“燃料？”陈默上前，“你们把维度当燃料？”
“维度是一切存在的基础，”收割者平静地说，“但低维生物的利用率太低，造成了维度浪费。我们只是在回收利用，优化资源配置。”
“放屁！”山鸡挥舞着炒勺，“我们的维度是我们自己的！你想收废品去别处收！”
收割者的维度坐标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看”山鸡那锅维度乱炖：“有趣……你们竟然能用混沌烹饪法临时稳定维度。但只是临时的，混沌终将归于秩序，这是宇宙定律。”
“谁定的律？”陈默问，“你们吗？”
收割者没有回答，而是伸出由几何面构成的手，指向维度乱炖：“这道菜……在七维以上无法成立。因为混沌无法在高维保持结构，会坍缩成低维噪声。所以它终究是低等的。”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小饕餮的某种领悟。
“婆婆，”小饕餮低声问，“是不是维度越高，对秩序的要求越高？”
“对，”维度婆婆点头，“七维以上，混沌无法存在，一切必须绝对有序。那也是为什么高维文明最终都消亡了——太有序，失去了变化的可能，也就失去了生命力。”
小饕餮眼睛亮了。他跑到山鸡的锅边，舀起一勺维度乱炖，闭上眼睛全力感知。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中流转着超越时空的光芒：“我明白了……我们不需要让这道菜在七维以上成立。我们只需要证明，低维的混沌，比高维的秩序更有生命力！”
他把那勺乱炖泼向维度空洞。
奇迹发生了。
乱炖在接触到空洞边缘时，没有像其他维度结构那样被吞噬，反而像酸液腐蚀金属一样，开始在空洞边缘“溶解”维度吞噬场。
因为乱炖的本质是混沌，是无限的可能性。而维度空洞的吞噬场是基于高度有序的维度算法建立的，混沌对它来说就像病毒对精密程序的破坏。
维度收割者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他身体的几何面开始不规则闪烁。
“不可能……混沌应该被秩序吸收……这是基本法则……”
“你们法则过时了！”小饕餮大喊，又舀起一勺乱炖，“尝尝这个！这是生命的混沌，是创造力的混沌，是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可能性之味！”
第二勺，第三勺……整锅维度乱炖都被泼向了维度空洞。
空洞开始剧烈波动，吞噬场出现大面积崩溃。那些被吞噬的维度结构开始回流，像退潮般回到美食街。
维度收割者试图维持空洞，但山鸡已经架起了第二口锅。
“还想吸？”山鸡咧嘴一笑，“老子今天让你吸个够！”
他这次不是胡乱操作了，而是有意识地“创作”。调料的比例、火候的控制、翻炒的节奏，都带着一种混沌中的秩序，无序中的韵律。
第二锅维度乱炖出锅时，散发出比第一锅更复杂的维度光辉。那光辉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图案——一个被混沌火焰包裹的碗，碗中的锁链正在断裂。
维度收割者看到这个图案，身体突然僵住。
“原初混沌……你们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维度空洞轰然崩塌。收割者的身体在崩塌的能量乱流中解体，化作无数维度碎片，消散在时空中。
美食街恢复了正常。不，比正常更好——经历了维度洗礼后，这一区域的空间和时间结构都得到了加强，而且还残留着一丝混沌的生命力，让这里的食物总是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维度婆婆看着消散的收割者，叹了口气：“他们只是小卒子。真正的维度收割文明，是连混沌都能秩序化的怪物。”
她转向小饕餮和山鸡：“但你们今天证明了，混沌不是弱点，是生命力的源泉。记住这一点，未来可能会救你们的命。”
老婆婆要走了。在离开前，她把那套维度餐具和味觉棱镜留给了小饕餮。
“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只是遗物，在你手里可能会创造未来。另外，”她顿了顿，“小心那些标记。锁链碗、倒转沙漏、扭曲空间……现在加上维度收割。这是一套完整的测试。”
“测试什么？”陈默追问。
“测试文明有没有资格……继续存在。”维度婆婆的身影开始模糊，“宇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大筛选’，筛掉那些不够坚韧、不够有创造力的文明。你们经历的这些，可能只是筛选的前奏。”
她完全消失了，只留下空气中的一句话：“继续做菜吧，用美食证明生命值得存在。”
事后，小饕餮和山鸡成为了美食街的传奇。他们的维度乱炖被命名为“混沌救赎”，成了镇街之宝，每天限量供应十份。
而包皮在分析维度空洞残留数据时，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信息。
“维度收割文明留下的信息碎片显示，他们只是‘筛选者联盟’的成员之一。这个联盟里还有时间整理者、空间优化者、能量均衡者等等。他们的共同目标是……”
“是什么？”陈默问。
“让宇宙‘更有效率’。”包皮调出破译的信息，“他们认为当前宇宙的文明太多样、太混乱、太浪费资源。所以要进行筛选，保留最高效的，淘汰‘低性价比’的。”
陈默沉默良久：“所以饥饿瘟疫、时间盗窃、空间压缩、维度收割……都是一场场考试？”
“恐怕是的。”
星辰塔顶层，和谐树上的“时果”旁边，又结出了一颗新的果实。这颗果实没有固定形状，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像凝固的混沌。
包皮将其命名为“维果”，建立了新的研究档案：“混沌烹饪法引发维度共鸣现象，建议深入研究其对高维攻击的抗性。”
夜深人静，小饕餮独自在厨房研究维度餐具。当他用那套扭曲的刀叉切菜时，发现食材在不同维度下的纹理完全不同。三维的西红柿是均匀的，四维的西红柿有了“时光层次”——能看到它从花朵到果实的生长过程，五维的西红柿则呈现出无数种可能的成熟状态……
“鸡哥，”他抬头对正在打扫厨房的山鸡说，“你说……我们做的菜，在更高维度的存在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山鸡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管他呢。我们做菜是给人吃的，不是给维度吃的。只要吃的人觉得好吃，觉得幸福，这就够了。”
小饕餮想了想，笑了：“也是。”
他收起维度餐具，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星空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厨房里投下温暖的光。
而在某个连维度概念都不存在的“存在基底”层，四个标记缓缓旋转，最终融合成一个完整的符号：
一个被锁链锁住的碗，碗中有一只眼睛，眼睛的瞳孔里是倒转的沙漏和扭曲的空间，而整个图案笼罩在混沌的维度光辉中。
符号下方，一行古老的宇宙文字缓缓浮现：
“第七测试阶段准备完毕——测试目标：文明存续意志。”
“测试名称：‘绝望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