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餐厅开张一个月后,美食街的日均客流量稳定在了五亿人次。七层立体结构的美食天堂已经成为了宇宙级的文化地标,每天都有新的文明申请增设摊位,新的烹饪理念在这里碰撞融合。
但也出现了一个问题:厨师不够用了。
“这个月我们已经收到了三万七千份‘美食文化大使’申请,”包皮推了推眼镜,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数据瀑布般刷新,“来自全宇宙各文明,都想来美食街学习,然后把这里的理念带回自己的星系。但我们的厨师数量有限,根本教不过来。”
山鸡趴在会长办公室的桌子上,脸贴着桌面:“教?我们自己都还是学生呢!昨天烈焰主厨还想教我‘恒星内部压力烹饪法’,结果我差点把厨房炸了。我堂堂宇宙美食协会会长,学个新技巧都这么费劲,怎么教别人?”
小饕餮正在试吃新研发的“记忆连锁反应布丁”,一口下去能同时回忆起人生中所有吃布丁的时刻,吃得他表情复杂得像在演默剧。他含糊不清地说:“那就……办学校呗。宇宙美食大学,星际烹饪学院,随便叫啥。”
这个提议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当天下午的紧急会议上,陈默正式提出了“星际烹饪学院”计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学校,是一个开放式的、跨文明的、理论与实践并重的美食教育生态系统。
“学院将设立七大院系:基础烹饪系、理念研究系、文明融合系、创新实验系、美食历史系、营养科学系、餐饮管理系。”陈默展示着全息规划图,“教师团队包括七厨星盟代表、八位古老美食家、美食街各流派大师,以及通过认证的各文明顶尖厨师。”
“招生规模呢?”陈浩南问。
“第一期计划招收十万名学生,来自至少三千个文明。”包皮调出测算数据,“需要新建的教学设施包括三百个标准厨房,五十个特种环境厨房(比如恒星表面、绝对零度、量子环境等),一百个理论教室,还有宿舍、食堂、图书馆、实验基地……”
“钱呢?”蒋天生问出了关键问题。
陈默笑了:“这就是有趣的地方。我们已经收到了超过五百个文明的‘赞助申请’。铁甲族愿意提供熔岩环境模拟器,光之族愿意提供全套光频教学设备,机械族愿意提供ai教学系统,饕餮族愿意提供……呃,提供‘无限试吃赞助’。”
乌鸦难得地开口:“所以不差钱,差地方。”
“地方有。”陈默调出星图,指向美食街旁边的一片虚空,“这里原本是宇宙背景辐射区,空间结构稳定,我们可以用空间折叠技术,在这里建造一个‘学院星系’——不是一颗星球,是一个完整的小型星系,专门用于教学。”
计划迅速推进。三合财团调集了全宇宙最顶尖的建筑团队,在空间折叠大师的协助下,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在虚空中“建造”出了一个包含七颗行星、三十颗卫星的微缩星系。
七颗行星分别对应七大院系,每颗星球都有独特的教学环境:
第一星“基础星”,重力、温度、大气成分都严格标准化,用于传授最基础的烹饪技巧。
第二星“理念星”,环境会模拟七厨星盟的各种极端条件,学生必须在这里掌握在不同理念下的烹饪方法。
第三星“融合星”,每天随机变换文明环境,今天可能是铁甲族的熔岩世界,明天就变成光之族的光谱空间。
第四星“创新星”,实验室里什么奇怪设备都有,鼓励学生尝试所有疯狂的想法——只要不炸掉星球。
第五星“历史星”,复制了宇宙美食史上所有重要场景,从原始文明的篝火到未来文明的分子厨房。
第六星“科学星”,用最严谨的科学方法研究美食的物理化学原理。
第七星“管理星”,教学生如何经营餐厅、组织美食节、管理供应链。
星际烹饪学院开学典礼定在三个月后。消息一出,全宇宙沸腾。
报名系统开放的第一秒,就收到了超过三亿份申请。来自所有已知文明,从刚掌握火种的原始文明到已经进入量子烹饪时代的超文明,所有人都想来这里学习。
筛选工作成了噩梦。包皮带领的审核团队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没合眼,最后陈默不得不下令:“抽签吧。公平,简单,还能避免‘文明歧视’的指控。”
于是宇宙美食史上最壮观的场景出现了:来自三千个文明、十万名幸运儿,乘坐着各式各样的飞船,汇聚到新建立的学院星系。开学典礼那天,星系外围停泊的飞船密密麻麻,远看像一片金属星云。
开学典礼上,山鸡作为院长(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当上的)发表致辞。他穿着特制的院长袍——那袍子融合了三千个文明的服饰元素,重达三十公斤,山鸡穿着它站在台上像扛着一座山。
“咳咳,各位同学好。”山鸡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七颗行星,“我是山鸡,星际烹饪学院院长……之一。为什么说之一呢?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是老师,每个人也都是学生。你们来这里不是学习‘正确答案’,是学习如何找到自己的答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的校训很简单:第一,别炸厨房;第二,炸了厨房要自己修;第三,吃饭最重要。”
台下爆发出各种文明特色的笑声——铁甲族的甲壳撞击声,光之族的频闪光,饕餮族的咀嚼声(他们已经开始吃自带的零食了)。
开学第一天,问题就来了。
首先是语言问题。虽然宇宙通用语普及率很高,但很多原始文明的代表根本不会说,只能用手势和表情交流。一个来自“手势文明”的学生,在第一节刀工课上用手语比划了十分钟,老师才明白他是在问:“刀是什么?”
然后是生理差异。铁甲族的学生需要在三千度高温的环境里上课,而冰霜文明的学生只能在零下一百度的环境里存活。学院不得不为每个学生定制个人环境泡泡,但这又导致学生之间很难直接互动——一个在火里,一个在冰里,怎么合作做菜?
最头疼的是文化冲突。一个来自“素食至上文明”的学生,看到饕餮族学生在课堂上活烤星兽,当场晕厥,醒来后要求转学。一个来自“食物必须对称文明”的学生,因为山鸡做的蛋炒饭里葱花分布不均匀,产生了严重的焦虑症。
“这哪是学校,这是宇宙文明差异博览会。”开学第一周结束时,山鸡累得瘫在院长办公室的椅子上,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饕餮作为“记忆厨房系”的系主任,也遇到了麻烦。他的第一堂课是“用回忆调味”,结果一个来自“无记忆文明”的学生举手问:“回忆是什么?我们族人生下来就定期清除记忆,为了保持思维高效。”
另一个来自“集体记忆文明”的学生说:“我们没有个人回忆,所有记忆都是共享的。所以我做菜时,会尝到全族三万人的所有就餐记忆,这正常吗?”
但问题中也有惊喜。
一个来自边缘星系、文明等级只有15级(刚掌握轮子)的原始文明学生“石锤”,在基础刀工课上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他不会用任何高科技厨具,就用一块自己带来的燧石,徒手打制出了一套石刀,切菜的速度和精度居然超过了机械族的激光切割机。
“手感,”石锤用手语和简单的通用语单词解释,“石头的纹路,知道哪里硬,哪里脆。菜也一样。”
烈焰主厨看到后,当场收他为亲传弟子:“这小子有原始的火种!我要教他用恒星核心打铁,做一套宇宙最好的石刀!”
另一个惊喜来自机械族的学生“逻辑七号”。他在创新实验课上,用纯粹的数学公式推导出了一个全新的烹饪理论“混沌有序烹饪法”,能够在最混乱的环境下找到最优解。这套理论连包皮看了都震惊:“这算法……超越了当前宇宙所有已知的烹饪数学模型。”
但真正的大问题出现在开学第三周。
美食街的永恒餐厅里,来了一位特殊的食客。那是个穿着破烂斗篷、浑身散发着“失败者气息”的年轻人,他坐在角落里,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吃完后,他盯着空碗看了很久,然后对服务员说:“我能见见做这碗面的厨师吗?”
做面的正好是山鸡——他每周会在永恒餐厅义务工作一天,做最简单的食物,提醒自己初心。
山鸡走出来,年轻人抬起头。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但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迷茫。
“这碗面,”年轻人声音很轻,“让我想起了母亲。但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就去世了。我从未见过她,怎么会有关于她的记忆?”
山鸡愣住了。永恒餐厅的菜是根据食客分享的故事定制的,但如果故事本身有问题呢?
年轻人继续说:“我叫遗忘者,来自‘记忆缺陷文明’。我们族人天生无法形成长期记忆,所有记忆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后消失。但我刚才吃面时,却‘回忆’起了从未有过的场景——母亲在厨房煮面,我坐在桌边等,面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这不可能。”
小饕餮闻讯赶来,听到这里,脸色变了:“你的记忆缺陷……可能不是缺陷,是某种保护机制。”
他让遗忘者闭上眼睛,然后用手轻轻触碰他的额头,释放时空食欲能力去感知。
感知到的结果让小饕餮浑身发冷。
遗忘者不是没有记忆,是他的记忆被“锁”在了一个无法触及的深层。那些记忆太沉重,太痛苦,所以他的大脑自动形成了保护机制——每隔二十四小时清空一次,以免被压垮。
而在那些被封锁的记忆深处,小饕餮“尝”到了……战争。不是普通的战争,是文明级别的美食战争——用食物作为武器,用味觉进行屠杀的黑暗历史。
遗忘者的文明,曾经是宇宙美食史上最黑暗的“味觉暴君”的后裔。他们的祖先用美食控制其他文明,用成瘾性食物奴役生命,最终引发了全宇宙的联合反抗。战败后,幸存的族人被施以“记忆诅咒”——永远无法记住任何美好,永远活在空虚中,作为对先祖罪孽的赎罪。
但诅咒在遗忘者这一代出现了裂缝。永恒餐厅的那碗面,用“此刻之味”的力量,短暂地穿透了诅咒,让他触及了被封锁的记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遗忘者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我的先祖犯下了滔天罪行……那我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学习美食?美食应该是带来幸福的,不是用来伤害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学院。学生们分成两派:一派认为遗忘者应该被开除,因为他代表的美食理念与学院精神完全相反;另一派认为遗忘者正是最需要教育的人,应该给他重新开始的机会。
争议升级为冲突。铁甲族的学生组织起来,要求学院“清理门户”;而光之族的学生则呼吁“宽恕与救赎”。两派在广场上对峙,差点爆发肢体冲突——如果肢体冲突这个词适用于全身覆盖合金甲壳的铁甲族和纯粹能量体的光之族的话。
山鸡紧急召开全院大会。十万名学生聚集在“融合星”的中央广场,场面壮观但也混乱——各种语言、各种手势、各种情绪频率交织在一起,像个失控的交响乐团。
山鸡穿着那件沉重的院长袍,走上讲台。他没有用扩音器,而是做了个手势——那是星际烹饪学院刚发明的“通用烹饪手语”,用厨具和食材的动作表达意思。
他拿起一把刀,切了一片菜。动作很慢,很清晰:刀落下,菜分开。
然后他指了指对峙的两派学生,做了个“交换”的手势。
接着,他让遗忘者上台。遗忘者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山鸡把刀递给遗忘者,又指了指台下那些要求开除他的铁甲族学生,做了个“你做菜,他们吃”的手势。
遗忘者愣住了。台下也安静了。
“他什么意思?”一个铁甲族学生问旁边的翻译机器人。
翻译机器人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院长说:既然你们不信任他,就让他为你们做一顿饭。用美食说话,比用口号说话更真实。”
死寂。然后是哗然。
“让他给我们做菜?万一他下毒呢?”
“这是羞辱!我们不会吃罪人后裔做的食物!”
但烈焰主厨站了出来。他走到台前,声音如火焰爆裂:“如果连一顿饭的勇气都没有,你们还学什么烹饪?烹饪的本质是信任——信任食材,信任手艺,最重要的是,信任那个分享食物的人。”
他看向遗忘者:“孩子,你敢做吗?为不信任你的人,做一顿真诚的饭。”
遗忘者握着刀的手在颤抖。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重新有了光。
“我敢。”
那天下午,在“融合星”最大的公共厨房,遗忘者开始做饭。不是复杂的宴席,就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忏悔,又像在祈祷。
铁甲族的学生们围在四周,表情复杂。他们本来准备抵制,但菜香飘出来后,有人动摇了。
第一道菜是“清炖野菜汤”。汤色清澈,只有几片野菜漂浮,简单得像白水。但第一口下去,所有铁甲族学生都愣住了——那汤里有一种他们从未尝过的味道:原谅。
不是被原谅,是原谅别人。一种释然的、放下的、向前看的味道。
第二道菜是“粗粮饼”。粗糙扎实,嚼起来费劲,但越嚼越香。那是“责任”的味道——承认过去,承担现在,面对未来。
第三道菜是“甜点拼盘”。各种简单的小甜点,每个都不同,但都甜得恰到好处,不过分。那是“希望”的味道——微小,但真实。
遗忘者做完最后一道菜,放下厨具,对铁甲族学生们深深鞠躬:“我知道这不能弥补什么。但至少,这是我此刻能给出的全部诚意。”
铁甲族的学生代表,一个叫“钢骨”的年轻战士,沉默了很久。他拿起一块粗粮饼,咬了一口,咀嚼,吞咽。
然后他说:“我爷爷的爷爷,曾经参加过对你们先祖的战争。他回来时说,那是一场噩梦——不是战斗的噩梦,是‘连吃饭都成了武器’的噩梦。他战后三十年没吃过一顿好饭,因为总怀疑食物里有毒。”
他又喝了一口汤:“但你这汤……没有阴影。只有向前走的意思。”
钢骨看向其他铁甲族学生:“我认为,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不是忘记历史,是书写新的历史。”
投票开始了。不是举手表决,是“用筷子投票”——每个学生面前摆着两支筷子,赞同就摆成“√”
十万双筷子,在广场上缓缓调整位置。
最终结果:七成赞同,三成反对。
遗忘者哭了。不是悲伤,是如释重负。
山鸡宣布:“星际烹饪学院第一条校规补充条款:这里没有天生的罪人,只有选择成为什么样厨师的人。历史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烹饪。”
那天晚上,学院举办了第一次“和解晚宴”。遗忘者和铁甲族学生坐在一起吃饭,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至少筷子在同一口锅里夹菜了。
深夜,山鸡和小饕餮坐在院长办公室的屋顶,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学院星系。
“鸡哥,你说我们能教好这些学生吗?”小饕餮问。
山鸡喝了口酒:“不知道。但至少今天,我们教会了他们一件事:在拿起厨具之前,先放下成见。”
星空深处,那棵记录一切的树又长高了一截。新的枝桠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厨师范本,本子上写着:“星际烹饪学院第一期——问题与答案同样重要。”
树下的土壤里,一颗新的种子正在发芽。种子的外壳上,隐约能看到两个字:
“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