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明团队烹饪比赛方案》公布后的第一天，星际烹饪学院炸了锅——不是真的爆炸，是兴奋的爆炸。
报名点设在“融合星”中央广场，原本准备了三百个报名台，结果开闸后三分钟内全被挤爆。来自三千个文明的十万名学生，几乎有八万都涌过来要参赛，场面一度失控。机械族的ai调度系统直接死机，机械食神的主板烧得差点冒烟，最后不得不紧急调用三合财团的量子计算机才稳住阵脚。
“疯了，都疯了！”山鸡在院长办公室看着实时监控，表情复杂，“我当年在铜锣湾搞‘街头厨王争霸赛’，最多也就三百个摊主报名，这里倒好，八万！”
包皮推了推眼镜，调出数据分析：“根据报名意向初步统计，863的学生选择了‘五人团队’模式——这是最低人数要求。如果按这个比例计算，最终将有大约一万三千七百支队伍参赛。每场比赛按标准耗时两小时计算，即使我们动用所有厨房全天二十四小时运作，完成预赛也需要至少三个月。”
“而且还有评委问题，”小饕餮补充，“要确保评判公平，每个赛场至少需要三位来自不同文明的评委，还得搭配味觉分析仪器和情感共鸣探测器。我们上哪儿找这么多专业评委？”
更棘手的是比赛内容本身。方案要求每个团队必须“现场抽选未知食材包”——里面包含五到十种随机食材，可能来自宇宙任何角落，有些甚至是实验室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连数据库里都查不到烹饪方法。团队必须在三小时内，用这些食材设计并制作出三道以上的菜品，还必须体现“跨文明融合理念”。
“这难度是不是太大了？”陈浩南看完细则后皱眉，“抽到不认识的食材怎么办？”
“这正是考验所在，”陈默站在窗边，看着下方忙碌的学院，“美食的本质是应对未知——你不知道客人今天想吃什么，不知道市场有什么新鲜货，不知道火候会不会出问题。真正的厨师，是在不确定中创造确定。”
报名筛选开始了。学院采取了“门槛测试”：每个想参赛的学生，必须先在“基础星”的模拟厨房里，独自完成一道“随机食材挑战”。食材由系统随机分配，可能是铁甲族的熔岩钢豆，也可能是光之族的光频藻，甚至是深渊族的四维蘑菇。
但也有惊喜。
遗忘者抽到了“量子纠缠双生果”——一种在量子层面成对出现的果实，其中一个被烹饪时，另一个会瞬间发生相同的变化。他盯着果实看了十分钟，然后做了一道“时空双味羹”：先烹饪其中一个，利用量子纠缠让另一个在特定时刻完成同步烹饪，但中途用时空食欲能力介入，让两个果实走上略微不同的演化路径。成品是一碗汤，一半热一半温，一半浓一半清，但本质上又是同一碗汤。
钢骨抽到了“情绪记忆面包”——一种能吸收周围情绪的食材。他沉思片刻，没有立刻烹饪，而是先和食材“聊天”，讲自己训练时的艰辛，讲第一次做出合格熔岩钢饼的喜悦，讲在学院认识新朋友的感动。面包吸收了他的情绪，烤出来后散发出一种“坚韧的温柔”的香气。机械族的味觉分析仪给出评价：“情感复杂度97/10，罕见的高共鸣食品。”
测试进行了一周，最终筛选出两万五千名合格者，组成五千支队伍。每支队伍都至少包含三个不同文明的学生，有些队伍甚至集齐了七个文明的成员——因为传说集齐七种文明可以召唤“彩虹料理”（这是学生们自己编的传说）。
组队过程又是一场大戏。
“我要找光之族的队友！我们需要光频调味！”
“铁甲族的有没有？我们的设计需要高温处理！”
“机械族的优先！我们需要精确计算！”
“饕餮族呢？饕餮族的味觉感知最强！”
广场上，学生们举着自制的牌子，用各种方式推销自己：“三百年烹饪经验，擅长危机处理！”“味觉灵敏度是平均值的八倍！”“会修所有厨房设备！”“能背诵三千个文明的饮食禁忌！”
但最抢手的队友，是那些在门槛测试中表现亮眼的“明星学生”。遗忘者、钢骨等人被团团围住，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来我们队！我们队有私人食材库，收藏了七百种稀有食材！”
“来我们这里！我们联系上了七厨星盟的烈焰主厨，答应给指导！”
“别听他们的！我们队有永恒餐厅的内部关系，能拿到定制菜谱！”
遗忘者被吵得头大，最后想了个办法：举办一场“组队食戟”。所有想邀请他的队伍，各自做一道菜，他品尝后决定加入哪队。条件是，那道菜必须体现“你的队伍最擅长什么”。
二十一支队伍接受了挑战。那天下午，“基础星”的公共厨房变成了美食博览会。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有用引力波调制酱汁的，有用情感频率发酵面团的，甚至有一队试图用小型虫洞来实现“瞬间熟成”。
遗忘者一一品尝，最后停在了一碗看起来很普通的清汤面前。做这碗汤的队伍叫“平凡之心”，由五个来自边缘文明的学生组成——他们没有炫酷的技术，没有稀有食材，只有最基础的烹饪技巧和对美食最朴素的热爱。
“为什么是这碗汤？”其他队伍不服。
遗忘者端起汤，喝了一口，然后说：“因为其他菜都在说‘看我多厉害’，只有这碗汤在说‘我想让你尝到温暖’。”
他加入了“平凡之心”。消息传出，很多“明星学生”也开始效仿，不再只看技术和资源，而是看理念是否契合。组队从“抢人大战”变成了“理念相亲”。
预赛开始了。五千支队伍被分成一百个赛区，每个赛区五十支队伍，只有前五名能晋级。竞争激烈得超乎想象。
第一赛区就爆出了冷门。夺冠热门“星际美食家”队——由三个高级文明学生组成，配备了全套顶级设备——在抽到“原始文明食材包”（里面是些最基础的谷物、野菜、普通肉类）后，直接懵了。他们太依赖高科技，面对原始食材反而不会处理了。最后做出的菜花里胡哨，但评委评价：“技术满分，灵魂零分。”
而一支叫“路边摊”的队伍——由来自五个低等文明的学生组成，用的还是最传统的厨具——却用同样的食材做出了让评委落泪的“家乡的味道”。队长是个来自农业星球的学生，他说：“我们那儿没什么高科技，但每个人都知道怎么把最普通的东西做得让人想家。”
另一个赛区发生了更戏剧性的事件。“绝对味觉”队和“情感共鸣”队抽到了同一个食材包，而且被分配在相邻的厨房。两队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一队信奉纯粹味觉，一队推崇情感调味——现在更是铆足了劲要压倒对方。
比赛进行到一半，“绝对味觉”队的队长，一个味觉灵敏度超常的“味觉族”学生，突然放下厨具，脸色苍白。
“怎么了？”队友问。
“我……我尝不到味道了。”队长声音颤抖，“我的味觉……消失了。”
不是生理问题，是心理问题——压力太大，导致味觉暂时性关闭。这在味觉族中是罕见的职业病，但一旦发生，厨师就废了。
“绝对味觉”队陷入绝望。没有味觉，怎么调味？怎么判断火候？
就在这时，“情感共鸣”队的队长——一个光之族学生——走了过来。他没有嘲笑，而是伸出手，手掌上浮现出温暖的光。
“用这个，”他说，“情感光频。虽然不能替代味觉，但可以帮你感知食物的‘情绪状态’——什么时候‘兴奋’（快要好了），什么时候‘平静’（正好），什么时候‘疲惫’（过火了）。”
“绝对味觉”队的队长愣住了：“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想赢的是一支全盛状态的对手，”光之族学生认真地说，“不是一支残缺的对手。那没意思。”
“绝对味觉”队接受了帮助。两队甚至开始有限度地合作——“情感共鸣”队帮对方感知状态，“绝对味觉”队则分享他们的精准操作技巧。最后两队做出的菜，都超出了平时的水平。
评委品尝后，发现两队的菜居然有奇妙的互补性。“绝对味觉”队的菜精准得像艺术品，“情感共鸣”队的菜温暖得像拥抱。更神奇的是，把两道菜一起吃，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共鸣效果。
最终，评委罕见地给出并列第一。两队一起晋级。
消息传开，学院里的竞赛氛围发生了微妙变化。学生们开始明白：比赛不是为了打倒别人，是为了和好对手一起，做出更好的菜。
但也有不那么美好的事。
第七十三赛区，“暗影厨房”队以绝对优势碾压了所有对手。他们的烹饪风格诡异而高效，食材处理快得看不清，调味精准得吓人，成品味道无可挑剔。但所有评委在品尝后，都产生了一种隐约的不适感——不是味道不好，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包皮调取了“暗影厨房”队的监控录像，用慢速逐帧分析，发现了问题：他们在烹饪过程中，使用了某种“情感剥离技术”。不是移除了食物的情感属性，是“规范化”了情感——把所有情感都调整到一个“标准愉悦值”，让食物好吃，但失去了个性。
“这违反公约精神，”小饕餮皱眉，“美食的情感应该是自然的，不是标准化的。”
更深入的调查发现，“暗影厨房”队的队长，是一个从未在学院正式登记过的“影子学生”。他的身份信息全是伪造的，真实来历不明。
陈默亲自过问此事。“影子学生”被请到院长办公室时，表现得很平静。
“你是谁？”陈默问。
“一个厨师，”“影子学生”说，“来自一个你们不知道的地方。我们那里，美食已经进化到了‘绝对完美’阶段——我们用超级ai分析了宇宙所有已知的味觉数据，建立了终极美味模型。任何食物，经过我们的‘标准美味化处理’，都能达到理论上的最优状态。”
他顿了顿：“我来看你们比赛，是想看看，在还有‘不完美’的地方，美食是什么样子。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们所谓的‘灵魂’‘个性’‘情感’，不过是技术不成熟的借口。真正完美的美食，不需要这些多余的变量。”
“所以你是在嘲笑我们？”山鸡沉声问。
“不，”“影子学生”摇头，“我是在可怜你们。守着落后的理念，还沾沾自喜。不过没关系，等我们的技术普及全宇宙，你们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美食。”
他说完，身体开始淡化，像影子一样消失在空气中——不是传送，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方式。
办公室一片寂静。
“他说的……是真的吗？”良久，小饕餮低声问，“我们追求的‘不完美的美好’，真的只是技术不够的借口？”
陈默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学院。那里有十万个年轻的生命，在热烈地、笨拙地、充满错误地追求着他们心中的美食。
“也许他是对的，”陈默轻声说，“也许有一天，技术真的能做出绝对完美的食物。但到那时，吃饭这件事，和吃营养膏还有什么区别？”
他转身，对众人说：“继续比赛。不要因为一个影子，就怀疑阳光。”
预赛继续进行。“暗影厨房”事件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涟漪，但没有改变主流。大多数学生依然相信，美食的魅力在于它的不完美，在于每个厨师、每道菜、每个时刻的独一无二。
一个月后，预赛结束。五百支队伍晋级复赛。这些队伍来自三百多个文明，风格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证明了，跨文明合作不仅能做菜，还能做出意想不到的美味。
复赛抽签那天，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抽签系统是由机械族设计的，号称“绝对随机、绝对公平”。但当抽签结果公布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遗忘者所在的“平凡之心”队，抽到的对手是……钢骨所在的“熔岩意志”队。
两支在学院里最有声望的队伍，在复赛第一轮就要碰面。
更巧的是，他们抽到的食材包，名字叫“矛盾组合”：里面包含的食材，在传统认知里都是互相冲突的——极寒与极热的，极甜与极苦的，极硬与极软的。
“这是故意的吧？”山鸡看着抽签结果，怀疑地看向包皮。
包皮检查了系统日志，摇头：“确实是随机结果。。只能说，命运有时候喜欢开玩笑。”
比赛前一天晚上，遗忘者和钢骨在“永恒餐厅”偶遇。两人坐在相邻的桌子，各自吃饭，气氛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钢骨先开口：“明天，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也是，”遗忘者点头，“我会用尽全力。”
沉默了一会儿，钢骨又说：“但不管谁赢，赛后一起吃饭吧。我听说永恒餐厅新出了‘对手套餐’，专门给比赛后的对手吃的。”
遗忘者笑了：“好。”
比赛日，“融合星”主赛场座无虚席。不仅学生来了，七厨星盟的代表、八位古老美食家、美食街的大师们也都到场观赛。这是复赛的焦点之战，也被视为学院理念的一次重要检验。
“平凡之心”队和“熔岩意志”队走进赛场。一边是朴素低调，一边是热血激昂。但两队的眼神里，都有同样的专注和尊重。
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两队同时打开“矛盾组合”食材包。
里面是：绝对零度结晶冰、恒星核心碎屑、绝望苦瓜、极乐蜜糖、金刚石豆、软泥果。
观众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组合，别说做菜，能不让它们互相破坏就不错了。
两队都陷入了沉思。三小时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一小时后，“熔岩意志”队率先行动。钢骨决定“用矛盾创造和谐”。他们把绝对零度结晶冰和恒星核心碎屑放在一起，用精密的温度场控制，让两者在极寒与极热的临界点上共存，形成“冰火交响曲”。把绝望苦瓜和极乐蜜糖融合，用情绪调味法，让苦与甜不再是简单的味觉对立，而是一种“苦尽甘来”的情感历程。
“平凡之心”队则选择了另一条路。遗忘者主张“尊重矛盾，各自精彩”。他们用时空食欲能力，把每对矛盾食材分别烹饪，但让它们在最后时刻，在食客的口中相遇——一口同时吃到极寒与极热，一勺同时尝到极苦与极甜。不是融合，是对话。
三小时到。两队同时完成。
评委席上，七位来自不同文明的评委开始品尝。
品尝“熔岩意志”队的菜时，评委们点头——确实把矛盾转化为了和谐，技术高超，理念清晰。
品尝“平凡之心”队的菜时，评委们沉默了更久。然后，一个铁甲族评委的甲壳微微泛红（那是感动的表现），一个光之族评委的光芒变得柔和，一个饕餮族评委……直接哭了。
“怎么回事？”观众席窃窃私语。
最终评分：“熔岩意志”队95分，“平凡之心”队95分——平局。
但评委主席，食谱典狱长，给出了解释：“‘熔岩意志’队的菜，让我们看到了矛盾的解决。‘平凡之心’队的菜，让我们看到了矛盾的共存。在技术层面，前者更胜一筹。但在理念层面，后者更接近美食的本质——生活本身就是矛盾的，我们不一定要解决所有矛盾，可以学会与矛盾共处。”
他顿了顿：“所以，两队都晋级。下一轮，你们将作为联合队伍参赛。”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是因为结果，是因为这个决定本身——它体现了学院最核心的精神：合作比竞争更重要。
钢骨和遗忘者在赛场中央握手。没有谁赢谁输，只有两个好对手，即将成为好队友。
那天晚上，他们真的去了永恒餐厅，吃了“对手套餐”。套餐的第一道菜是“竞争汤”，味道激烈；第二道是“理解主菜”，味道温和；最后是“合作甜点”，甜得恰到好处。
吃完后，钢骨说：“我爷爷要是知道我和味觉暴君的后裔一起吃饭，还成了队友，估计会在熔岩里打滚。”
遗忘者笑了：“我要是能记住先祖，他们看到我和铁甲战士坐在一起吃饭，估计会气得从历史里爬出来。”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学院星系的七颗行星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像一锅永远在烹煮的、丰富的、充满可能性的汤。
而在某个更高的维度，“影子学生”正在向他的上级汇报：
“观察记录：目标文明展现了‘在不完美中寻找意义’的能力。这种能力在逻辑上低效，但在稳定性上超乎预期。建议：继续观察，暂不干预。”
他关闭通讯，看向下方的学院。那里，灯光如星，笑声如歌。
他无法理解，但隐约觉得，那里有某种他永远无法用算法计算的东西。
那种东西，人类称之为“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