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亮起。
灰白色的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光束与刀光相撞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只有一种声音——
“嗤。”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
暗金色的能量光束，在触碰到灰白刀光的刹那，寸寸断裂、消散，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然后被刀光裹挟着，倒卷而回！
金属巨人那暗金色的晶体眼睛，骤然收缩！
它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它的能量攻击，竟然被一道刀光“斩断”了？
这不合理。
但它没有时间思考了。
因为王起已经踏出了第二步。
这一步，跨过了三十丈的距离。
不是轻功，不是身法，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移动”——他斩断了“距离”这个概念，将自己“定义”到了金属巨人面前三尺处。
第三步。
刀光再起。
这一次，不是迎击光束，而是斩向金属巨人的胸口。
金属巨人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暗金色的能量纹路在双臂表面疯狂闪烁，构成了一道坚实的能量护盾。
刀光斩在护盾上。
停顿了一瞬。
仅仅一瞬。
然后，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
刀光继续向前，斩过金属巨人的双臂，斩过它的胸膛，斩过它整个三丈高的身躯！
“咔嚓——”
金属巨人僵在原地。
双臂从中间断开，断面光滑如镜。
胸膛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灰白裂痕，裂痕迅速蔓延，遍布全身。
那双暗金色的晶体眼睛，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化为两片普通的暗色水晶，“啪”的一声碎裂、脱落。
巨人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后倾倒。
轰然倒地。
溅起一片焦黑的尘埃。
从王起拔刀，到巨人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五息之内，一刀斩断所有能量光束，一刀斩破能量护盾，一刀斩碎金属巨人。
这就是“孤陨”的斩断真意。
斩断一切可斩之物，斩断一切阻碍前行的“存在”。
王起收刀归鞘。
脸色又白了几分。
“孤陨”的斩断消耗，并不比“斩渊”小。
尤其是在他重伤未愈、魂灵本源受损的情况下，每一刀都是在透支生命力。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转身，看向慕容九和无痕。
“走。”
简单的一个字。
慕容九和无痕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王起在强撑，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四人走向星骸渡口的洞口。
洞口很黑，深不见底。
慕容九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这是她从遗迹中带出来的最后一件有用的东西——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十丈。
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两侧墙壁由暗银色的金属板拼接而成，板面上刻满了星辰轨迹图案。
许多地方已经锈蚀、剥落，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内层结构。
通道很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
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早已熄灭的星辰宝石，排列成复杂的星图。
地面同样铺着暗银色金属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传送阵。
传送阵的直径约三十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极其精密的符文和能量回路。
但此刻，这些符文大多已经黯淡，能量回路多处断裂，整个阵法处于半瘫痪状态。
而在传送阵的四周，散落着许多东西。
一些残破的金属箱，几具早已风化的骸骨，还有几台早已停止运转的、形态古怪的机械装置。
最引人注目的，是传送阵正北方，立着一块暗银色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行字。
不是星辉文字，而是王起能够看懂的文字——显然是后来者加上去的。
“星骸渡口，通往归寂海深处七大星域。”
“阵法已损，修复之法如下……”
后面是一连串复杂的符文组合和能量回路示意图，密密麻麻，深奥难懂。
慕容九走到石碑前，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凝重。
“这修复方法……需要大量的纯净星辉能量，以及至少三块‘星核碎片’作为阵眼。”
她转头看向王起，“我们只有一块。”
王起沉默。
他走到传送阵中央，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的一道裂痕。
裂痕很深，内部的结构已经完全损坏，不是简单的能量灌注就能修复的。
“还有其他办法吗？”他问。
慕容九重新看向石碑，继续往下读。
“若能量不足，亦可用‘刀魂’、‘剑意’等纯粹规则之力强行激活，但只能使用一次，且目标坐标必须明确，误差不得超过三度……”
她顿了顿。
“而且，激活者会承受巨大的规则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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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起站起身。
“坐标我有。”他说，“误差应该在三度之内。”
“可是反噬——”慕容九急了。
“无妨。”王起打断她，“我来激活。”
“不行！”慕容九冲到他面前，“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规则反噬！你会死的！”
王起看着她。
眼神很平静。
“我不会死。”他说，“至少现在不会。”
他绕过慕容九，走向传送阵的东南角——根据石碑记载，那里是阵法的能量输入节点之一。
“无痕，”他头也不回地说，“检查一下其他节点有没有损坏。慕容，你照顾白素和林战，准备传送。”
无痕点了点头，开始沿着传送阵边缘检查。
慕容九咬着嘴唇，站在原地，看着王起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从来都劝不动。
王起走到东南角的节点前。
节点是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凹槽，凹槽底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应该是插入能量源的地方。
他取出怀中的那块星核碎片，放入凹槽。
碎片入槽的刹那，凹槽周围的符文微微亮起，但光芒很弱，只蔓延了不到一尺就停滞了。
果然，一块碎片不够。
王起闭上眼睛。
魂灵深处，“孤陨”、“残念”、“归寂”三刀刀魂同时运转。
他将三股刀魂之力缓缓导出，顺着右手经脉，注入凹槽。
刀魂之力触及星核碎片的瞬间，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蓝色光芒！
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沿着能量回路迅速蔓延！
整个传送阵，开始复苏。
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能量回路一段接一段贯通。
暗淡的星辰轨迹重新流淌光芒，沉寂万年的阵法，正在被强行唤醒。
但王起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
刀魂之力是他魂灵的本源，如此大量地导出，无异于在灵魂上割肉。
更可怕的是，阵法本身传来的规则反噬——那是强行逆转空间法则所带来的“排斥力”，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他的魂灵深处！
他咬紧牙关。
嘴角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停。
继续输出。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中央平台开始缓缓旋转，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平台上方，空间开始扭曲，一个银蓝色的漩涡正在逐渐成型。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传送阵西北角的某个节点，忽然炸开！
那里原本就有一道裂痕，在能量的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坏！
能量回路在此中断，整个阵法的运转瞬间紊乱！
平台旋转的速度骤然减缓，上方的漩涡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
“节点损坏！”无痕沉声道，“能量无法贯通！”
王起睁开眼。
眼中血丝密布。
他看向西北角。
那里距离他所在的位置，超过二十丈。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来不及过去修复。
但传送阵一旦停止，不仅前功尽弃，反噬之力还会瞬间将他撕碎。
怎么办？
王起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斩渊”上。
漆黑的长刀在鞘中微微震颤。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斩渊”的刀意，是“斩杀”。
斩杀一切。
包括……“距离”。
也包括……“损坏”。
他可以用“斩渊”刀魂，强行“斩杀”西北角节点的“损坏”状态，让它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但这需要跨越二十丈的距离隔空挥刀，而且必须精准地“斩杀”概念而非实体——难度极高，消耗极大。
而且，“斩渊”的刀意太过暴烈，很可能会直接摧毁整个节点。
风险极大。
但没有选择了。
王起拔出“斩渊”。
漆黑的刀身，在传送阵银蓝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然后，斩下。
不是斩向西北角的节点。
而是斩向虚空。
斩向“二十丈距离”这个“概念”。
斩向“节点损坏”这个“事实”。
刀光一闪而逝。
没有声音，没有异象。
但西北角那个炸开的节点，忽然停止了能量外泄。
断裂的能量回路，如同被无形的手重新连接，再次亮起！
紊乱的能量流重新归位，整个传送阵的运转恢复了正常！
平台旋转速度重新加快。
上方的漩涡稳定下来，逐渐扩大，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的稳定通道。
通道另一端，隐约能看到一片陌生的星空。
成功了。
王起单膝跪地，“斩渊”刀尖抵在地面，支撑着身体。
他大口喘息，七窍都在渗血。
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所有魂灵本源。
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起！”慕容九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
王起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快……进传送阵……通道维持不了多久……”
无痕已经背起林战，走向传送阵中央的漩涡。
慕容九扶着王起，背起白素，也跟了上去。
四人站在漩涡前。
漩涡另一端，那片陌生的星空，越来越清晰。
“走。”王起说。
无痕率先踏入漩涡，身影消失。
慕容九看了一眼王起，一咬牙，背着白素也踏了进去。
王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下空间，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传送阵，看了一眼那具倒在地上的金属巨人残骸。
然后，他转身，踏入漩涡。
银蓝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在他消失的刹那，传送阵的运转骤然停止。
所有光芒熄灭，符文黯淡，能量回路断裂。
西北角那个被强行“斩杀”了损坏状态的节点，轰然炸裂，彻底报废。
整个星骸渡口，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而漩涡另一端——
王起从空中坠落。
摔在一片柔软的、冰冷的地面上。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璀璨的、陌生的星空。
星空下，是一座巍峨的、残破的、仿佛已经死去千万年的……
青铜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