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进漩涡的瞬间，李狗蛋感觉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是真的没有声音——相反，声音多到爆炸：海水的咆哮、空间的撕裂、能量的尖啸，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反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像是耳朵被塞进了棉花里。
然后是无止境的下坠。
不，不是下坠，是坠落加旋转加扭曲。李狗蛋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还是开了超强脱水模式的那种。他努力想保持平衡，但四面八方都是力，根本没有“上下”的概念。
“我吹个牛”旁边传来赵日天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会晕嗷！”
话没说完，他就吐了。幸亏是在半空中，呕吐物很快被漩涡卷走，但那股酸臭味还是飘了过来。
“日天！”李狗蛋喊，“别张嘴！”
“我控制不住呕！”
王铁柱倒是稳如泰山，这憨货居然在下坠过程中摆出了个跳水运动员的姿势，头朝下，双臂紧贴身体，嘴里还喊着：“俺要来个完美入水！”
“铁柱！这不是游泳池！””
话没说完，他就被一股乱流卷得在空中转了三圈。
林小鱼最轻松。她抱着布偶，像片羽毛一样在乱流中飘荡，布偶的小手还好奇地伸出去，想抓那些飞过的光点。
“小鱼！别乱碰！”李狗蛋警告。
但晚了。布偶的小手碰到了一个紫色的光点——
“轰！”
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席卷而来！
那一瞬间，李狗蛋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无数触手从深海伸出
人类城市在火焰中崩塌
战友们一个个倒下
“啊！”他抱住头，写轮眼自动开启到三勾玉，疯狂旋转，试图解析这些混乱的信息。
“是记忆碎片！”米迦勒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痛苦，“这个秘境吞噬了无数生命那些生命的记忆残留在能量中不要接触光点！”
但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中招了。
王铁柱看到的画面是：他的家乡被异兽踏平，父母在废墟中呼喊他的名字
“爸！妈！”王铁柱双目赤红，罡气护盾猛地爆发，差点把旁边的赵日天弹飞。
赵日天看到的画面是：他吹牛失败，被所有人嘲笑，孤零零地死在角落
“不不是这样的”赵日天脸色惨白，精神力开始紊乱。
叶良辰看到的画面是：他的实验室爆炸，所有研究成果毁于一旦，队友们责怪他
“不可能我的计算不会错”叶良辰眼镜片后的眼睛失去焦距。
圣骑士团看到的是：圣光熄灭，信仰崩塌，神明背弃
“主啊”加百列的长矛都在颤抖。
只有林小鱼她看到的画面不一样。
她看到的是：一个温暖的房间，她抱着布偶，窗外阳光明媚，父母在厨房做饭
那是末日前的记忆。
“爸爸妈妈”林小鱼喃喃自语，泪水滑落。
“醒来！”米迦勒暴喝一声，六翼爆发出刺目的圣光！
圣光如同潮水般扩散，驱散了部分精神幻象。众人陆续清醒，但脸色都不好看。
“刚刚才那是啥？”王铁柱喘着粗气，眼睛还是红的。
“秘境的精神污染。”米迦勒沉声说，“它会挖掘我们内心最深的恐惧，或者最珍贵的记忆，然后扭曲、放大。所有人都提高警惕，集中精神！”
李狗蛋抹了把冷汗。他的写轮眼还在隐隐作痛，刚才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差点让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象。
“大家没事吧？”他问。
“没事就是有点想吐”赵日天虚弱地说。
“我记录了精神波动的频率，”叶良辰推了推眼镜，虽然手还在抖，“可以尝试制作对应的屏蔽装置如果我能活着回去的话。”
林小鱼抱着布偶，布偶轻轻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慰她。
下坠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秒钟，也可能几个小时，在空间夹层里时间感是错乱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出口的光，而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光。
无数半透明的、水母状的生物漂浮在空间通道中，它们身体发出幽蓝的荧光，触手缓缓摆动。每一只都有轿车大小，透过半透明的身体，能看到内部有能量在流动。
“那是什么？”王铁柱问。
“秘境原生生物，”叶良辰快速分析，“能量读数很高！它们体内储存着高浓度的空间能量！不要碰——”
话没说完，一只水母似乎被他们的动静惊扰，触手猛地伸长，向队伍卷来！
“闪开！”加百列一矛刺出，圣光在触手上炸开。
触手被炸断，但断口处喷出蓝色的液体。液体溅到乌列的圣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有腐蚀性！”乌列惊呼。
更多的水母被惊动了。几十只、几百只幽蓝的水母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它们的触手交织成一张大网，要把所有人困住。
“突围！”米迦勒下令，“不要恋战！”
圣骑士团开路。米迦勒的六翼化作六道光刃，斩断触手；加百列和雷米尔左右开弓，圣光和圣焰交织；乌列举盾抵挡腐蚀液体；拉斐尔用治愈圣光治疗被溅到的队友。
“曙光”小队紧随其后。
王铁柱最暴力——他直接撞过去！罡气护盾在前，像一辆人形坦克，把拦路的水母撞得七零八落。蓝色液体溅了他一身，但被护盾挡住。
“尝尝俺的拳头！”他一拳轰在一只水母的头部，水母整个炸开，蓝色的能量液像喷泉一样涌出。
“铁柱！别弄得到处都是！”叶良辰抱怨，他的外骨骼已经沾了好几处蓝色液体，正在被腐蚀。
“俺控制不住力道！”
赵日天在尝试吹牛：“我吹个牛——这些水母会互相缠住！”
精神力涌出。一部分水母的触手真的缠在了一起，但它们很快又解开——这些生物似乎有一定的智力。
林小鱼飘在队伍中央，布偶释放出微弱的净化光波，驱散靠近的精神污染。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这里的污染太强了，她的能力消耗很快。
李狗蛋负责断后。写轮眼锁定每一只试图偷袭的水母，魔杖点出昏迷咒，或者直接用幻影移形躲开攻击。他发现这些水母的弱点是头部中央的一个发光器官——打碎那里，水母就会立刻死亡。
“瞄准头部发光处！”他喊。
众人调整攻击。效率果然提升。但水母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加百列喊道，“离出口还有多远？”
“根据空间定位”叶良辰看了眼外骨骼的显示器，“还有三公里？不对，空间在扭曲，距离在不断变化”
“那就杀出一条路！”米迦勒六翼完全展开，圣光如同太阳般爆发，“神圣审判！”
刺目的光芒以他为中心炸开。范围内的水母瞬间汽化，连液体都没剩下。但这一击显然消耗巨大，米迦勒的脸色白了几分。
通道被清出一片空白区域。
“快走！”
队伍加速前进。水母群似乎被米迦勒那一击震慑，暂时不敢靠近。众人趁机冲出了包围圈。
又下坠了一段距离，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景——不再是扭曲的空间通道，而是一个洞口。
一个散发着暗蓝色光芒的、直径约十米的圆形洞口。
“那就是出口！”叶良辰确认，“穿过那里，我们就正式进入七层秘境了！”
“准备好，”米迦勒深吸一口气，“根据资料，穿过空间门会有强烈的感官冲击。所有人，集中精神，稳住心神！”
队伍调整阵型，冲向洞口。
穿过洞口的瞬间，李狗蛋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水墙。
不，不是水墙，是某种粘稠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能量实体。
那一瞬间，五感全部紊乱：
视觉：一片深蓝，近乎黑色。远处有微弱的光源，像是深海中的发光生物。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
听觉：绝对的寂静，但又隐约能听到某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脉动声，像是巨型心脏在跳动。
嗅觉：浓郁的咸腥味，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
触觉：无处不在的压力，像是身处数千米深的海底。皮肤能感觉到水流的涌动，但周围明明是空气。
味觉：嘴里莫名其妙泛起苦味。
最难受的是第六感——精神感知。一股强大的、持续不断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意识。李狗蛋感觉自己的思维变慢了，像是大脑泡在了胶水里。
“这这就是七层秘境？”赵日天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颤抖，“我感觉像被塞进了棺材里”
“精神压迫指数是外界的37倍。”叶良辰报出数据，“我的外骨骼检测到环境在持续释放低频精神波动，会干扰思维，引发负面情绪。建议所有人开启精神防护。”
王铁柱已经开启了罡气护盾——不只是物理防御，护盾表面还流转着金色的光芒，那是他将内力融入护盾，形成的精神防护。
“俺觉得有点闷。”王铁柱挠头，“像被人掐着脖子。”
林小鱼的状态最差。她抱着布偶，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布偶也在颤抖，它释放的净化光波被压缩到只能笼罩林小鱼自己，而且光芒黯淡。
“小鱼，你怎么样？”李狗蛋问。
“这里好吵”林小鱼喃喃道，“无数声音在哭在喊在尖叫”
她的梦境预警能力在这里反而成了负担。那些残留在秘境中的亡者记忆，化作无数杂音涌入她的意识。
“尝试屏蔽一部分。”李狗蛋建议，“只接收关键信息。”
“我试试”
圣骑士团开启了圣光护盾，洁白的圣光在暗蓝的环境中格外醒目，但也引来了不该引来的东西。
远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被光芒吸引，正在靠近。
“关掉圣光！”李狗蛋立刻喊，“太显眼了！”
米迦勒也意识到了问题，但已经晚了。
那些东西从黑暗中浮现。
第一眼看去，像是人。
第二眼绝对不是人。
它们有大致的人形轮廓，但皮肤是灰黑色的，表面覆盖着粘液和鳞片。手脚有蹼，指间连着半透明的膜。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狭长的、如同鱼鳃般的裂口，和一双浑浊的、全白的眼睛。
它们走路或者说移动的姿势很怪异，像是不习惯在陆地上行动，身体左右摇摆，蹼足拍打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数量很多。
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至少有三十只。
“深潜者”叶良辰压低声音，“七层秘境最常见的原生生物。根据资料，它们智力低下，但数量庞大，擅长水下作战，在陆地上战斗力会打折扣但依然很危险。”
那些深潜者停在二十米外，全白的眼睛“盯”着队伍。它们没有瞳孔，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被注视的恶意。
“它们在看什么？”王铁柱问。
“在看光。”林小鱼颤抖着说，“它们讨厌光想要熄灭它”
果然，其中一只深潜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像是生锈的金属摩擦。然后，所有深潜者同时动了！
它们冲锋的姿势极其诡异，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准备战斗！”米迦勒下令。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李狗蛋怀里的黑盒子——那个他从魔法世界带回来的、封印着的盒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李狗蛋试图按住盒子，但盒子像是有了生命，拼命想挣脱。
盒子表面的封印纹路发出刺目的红光，与秘境暗蓝的环境形成诡异对比。更奇怪的是，那些冲过来的深潜者突然停下了。
它们停在十米外，全白的眼睛“盯”着盒子，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更像是兴奋？
“它们在朝拜？”赵日天瞪大眼睛。
真的像朝拜。深潜者们纷纷匍匐在地，向着盒子的方向，发出一种低沉、有节奏的鸣叫，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盒子是钥匙”林小鱼突然说，“布偶告诉我盒子是打开某扇‘门’的钥匙而这些深潜者是‘门’的守卫”
“守卫为什么会朝拜钥匙？”叶良辰疑惑。
“除非”米迦勒脸色一变，“钥匙也是控制它们的信物！”
话音刚落，盒子表面的封印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丝黑色的、粘稠的能量从裂缝中渗出。那能量出现瞬间，所有深潜者同时抬头，发出狂热的嘶鸣！
“不好！”李狗蛋想重新封印盒子，但已经晚了。
裂缝扩大，更多的黑色能量涌出。那些能量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符号？
一个李狗蛋从未见过，但莫名觉得眼熟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有个扭曲的、像眼睛又像门的图案。
符号成型的瞬间，深潜者们站起来了。
但这次，它们没有攻击。
而是整齐地分列两旁，让开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更深处的黑暗。
“这啥意思？”王铁柱懵了，“请咱们进去？”
“更像是在迎接钥匙的持有者。”叶良辰分析，“盒子里的能量，似乎是某种指令？”
李狗蛋看着手中的盒子，又看看那些恭敬、狂热的深潜者，脑子里飞快转动。
盒子是食死徒用来打开秘境通道的。食死徒效忠于伏地魔，而伏地魔追求的是永生和力量。七层秘境有活体母巢，能生产异兽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食死徒想用盒子控制秘境生物？或者与秘境深处的某个存在合作？
“狗蛋，现在怎么办？”赵日天小声问，“它们看起来暂时不会攻击咱们要不溜？”
“溜哪儿去？”李狗蛋苦笑，“四面八方都是深潜者，而且”他指了指路尽头的黑暗，“我有种感觉，答案在那边。”
米迦勒走过来，看着盒子，表情凝重：“这盒子里的能量很邪恶。比秘境本身的黑暗更纯粹。像是经过提炼的恶意。”
“我知道。”李狗蛋点头，“但眼下，它似乎能让我们安全通过这片区域。”
“也可能是陷阱。”加百列提醒，“引诱我们深入，然后一网打尽。”
“可我们有选择吗？”叶良辰指了指周围，“深潜者数量在增加。刚才三十只，现在至少五十只了。硬闯的话，就算能赢，也会消耗大量力量，对接下来的任务不利。”
众人沉默了。
的确，任务第一目标是安装干扰装置，不是在这里打消耗战。
“投票吧。”李狗蛋说，“同意跟着盒子指引走的举手。”
他先举了。
王铁柱挠挠头，也举了：“俺听狗蛋的。”
叶良辰推了推眼镜：“从效率角度，这是最优选择。”举手。
赵日天：“我我也举！反正横竖都是死，选个看起来轻松点的死法！”
林小鱼抱着布偶，布偶的小手举起来。
圣骑士团那边，米迦勒看了看队友，最后也举手：“但我们必须保持最高警惕。一旦有异常，立刻撤退。”
全票通过。
李狗蛋深吸一口气，握紧盒子，走向深潜者让出的那条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写轮眼开启到极致，观察着每一个深潜者的动作；见闻色霸气扩散，感知着周围的杀意；左手放在魔杖上，随时准备幻影移形。
深潜者们低着头，像是在恭迎君王。但李狗蛋能感觉到，它们全白的眼睛在偷偷“看”他——或者说，看他手中的盒子。
路很长，延伸进黑暗深处。周围的光源越来越少，环境越来越暗。圣骑士团的圣光不敢开太大，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照明。
寂静。
只有脚步声和深潜者偶尔的呼吸声。
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出现了新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般的空间。
洞顶高得看不见，上面垂落着无数发光的钟乳石状物体，发出幽幽的蓝光。地面是潮湿的、覆盖着菌毯的岩石。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
一个水潭。
不是普通的水潭。水是黑色的，粘稠得像石油，表面不时冒出一个气泡，气泡炸开时释放出紫色的烟雾。水潭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骨头。
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
还有破损的装备：断裂的武器、变形的盔甲、甚至还有半台机甲残骸。
“这里发生过战斗。”叶良辰蹲下检查一具骸骨，“死亡时间至少在三个月以上。骨头上有啃咬痕迹，是被吃掉的。”
王铁柱脸色发青：“这些深潜者吃人？”
“看起来是。”米迦勒沉声道，“而且它们把这里当做食堂。”
这时，水潭突然有了动静。
水面开始翻涌，黑色的粘液向上隆起，形成一个人形？
不，不是人形。
是一个由黑色粘液构成的、不断变化的轮廓。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又变成难以名状的几何体。
轮廓的中心，有两个空洞，像是眼睛。
那“眼睛”看向李狗蛋——准确说，是看向他手中的盒子。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钥匙】
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终于来了】
黑色轮廓从水潭中升起，完全脱离水面，悬浮在半空。它大概有三米高，不断变换的形状让人头晕目眩。
【吾乃‘门之看守’】声音继续在脑中回荡，【奉主之命在此等待持钥匙者】
李狗蛋握紧盒子：“你是谁的主？等持钥匙者做什么？”
【主乃深渊之眼万物归寂者】轮廓的声音带着狂热，【钥匙开启门扉洞开主将降临此界将成新巢】
“它在说什么？”赵日天小声问，“什么新巢？”
“母巢。”叶良辰脸色惨白，“它在说秘境深处的母巢，想要降临到我们的世界，把我们的世界变成新的巢穴？”
米迦勒握紧圣剑：“异端！”
黑色轮廓似乎这才注意到圣骑士团。那两个空洞“眼睛”转向米迦勒：
【光讨厌的光】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熄灭它！】
命令下达的瞬间，所有深潜者同时抬头，全白的眼睛锁定圣骑士团！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