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第三基地时，李狗蛋看到的是人间地狱。
基地的能量护盾已经彻底熄灭，围墙多处坍塌，街道上到处是伤员和尸体。陈司令的指挥部搬到了地下三层，通讯屏幕上不断闪过全球各地的求救信号。
“太平洋舰队全灭。”
“非洲联盟最后基地失联。”
“南美雨林中出现超巨型深渊生物，正在向北美移动……”
每一个消息都让气氛更加沉重。
“你们回来了。”陈司令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南极的情况……”
“拿到了第二块碎片。”李狗蛋展示两块发光的星核碎片，“但深渊主宰提前苏醒了。我们必须立刻前往神之坟场，拿到最后一块。”
“神之坟场在哪？”陈司令问。
“不知道。”叶良辰调出星图，“根据碎片指示，坐标在一个……无法理解的位置。既不在这个宇宙，也不在彼方，而是在两者的‘夹缝’中。要去那里，需要特殊的传送门。”
“基地的传送门能用吗？”
“不能用。”林小鱼摇头，“神之坟场被多重维度屏障保护，只有持有两块钥匙碎片的人才能打开通道。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李狗蛋：“我们必须先去救铁柱和日天。九层秘境的时间流速异常，他们在里面多待一分钟，外界就过去十六小时。如果我们先去神之坟场再回来，可能……”
可能就来不及了。
李狗蛋握紧拳头。
时间，永远不够用。
“九层秘境的入口在哪里？”他问。
“在基地西北三百公里处的昆仑山脉。”陈司令调出地图，“但那里已经被深渊生物包围，侦查无人机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入口周围至少有五千只高阶异兽，包括三只疑似八层领主级的存在。”
“五千只……”叶良辰推了推眼镜，“就算我们火力全开，杀光它们也需要至少三小时。而秘境内部的时间流速……”
“内外时间差是1000:1。”林小鱼计算道，“外部三小时，内部就是125天。铁柱和日天已经在里面待了多久？”
陈司令看了眼时间：“从失联到现在，外部时间九小时。内部就是……375天。”
一年多了。
王铁柱和赵日天，在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已经独自生存了一年多？
“必须立刻出发。”李狗蛋站起来，“良辰，准备最快的交通工具。小鱼，你能用净化之力暂时屏蔽深渊生物的感知吗？”
“可以，但范围有限，最多覆盖我们三人。”林小鱼点头。
“那就够了。”李狗蛋看向陈司令，“基地还能撑多久？”
“最多十二小时。”陈司令苦笑，“深渊主宰苏醒引发的全球地震和海啸正在蔓延，我们检测到太平洋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源——很可能就是深渊主宰的本体。祂正在向陆地移动。”
“十二小时……”李狗蛋深吸一口气，“我们会在那之前回来。如果回不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回不来，人类就完了。
半小时后，一架经过叶良辰魔改的垂直起降飞行器冲出基地，向着西北方向全速前进。
飞行器外部覆盖着林小鱼的净化之力屏障，像一层金色的薄膜，让深渊生物“看”不到他们。但这种方法消耗极大，林小鱼只能坚持两小时。
“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五分钟。”叶良辰看着导航，“希望小鱼能撑住。”
“我没问题。”林小鱼咬牙，额头渗出细汗。
李狗蛋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
大地已经面目全非。曾经的城市化为废墟，森林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河流中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天空中，那些暗金色的眼睛越来越多，几乎遮蔽了太阳。
整个世界，正在被深渊吞噬。
“狗蛋哥哥，”林小鱼突然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们，后悔走上这条路，后悔……没有选择更轻松的人生。”
李狗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网吧里连续熬夜七天然后猝死的人生吗？那种人生才值得后悔吧。”
“可是现在这样……太累了。”林小鱼眼泪在眼眶打转，“每个人都指望着我们，整个世界都在等我们拯救。如果我们做不到……”
“那就做不到吧。”李狗蛋平静地说，“至少我们努力过。而且……”
他看向手中的两块碎片：“我们不是一个人。有铁柱，有日天，有良辰，有你，还有基地里所有还在战斗的人。这就是人类啊——明知可能失败，还是会拼尽全力。”
林小鱼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嗯！”
飞行器抵达昆仑山脉上空。
眼前的景象让人窒息。
整片山脉已经被黑色的“菌毯”覆盖，那些菌毯在蠕动，表面长满了眼睛和嘴巴。山谷中，密密麻麻的深渊生物像蚂蚁一样聚集，数量何止五千，恐怕有上万。
而在山脉最高峰的山腰处，有一个旋转的彩色漩涡——那就是九层秘境的入口。
漩涡周围，盘踞着三只庞然大物。
第一只，像是由无数尸体缝合而成的巨兽，二十层楼高，身上长着上百只手臂，每只手里都握着不同的武器。
第二只，是漂浮在半空的眼球集群，数千只眼球通过神经束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不断转动着看向四面八方。
第三只，最诡异——它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滩黑色的烂泥，不断变化着形状，时而像巨蟒，时而像多足怪物。
“尸山、千眼、变形者。”叶良辰调出资料，“都是八层秘境的顶级领主。任何一个都能单挑一支军队，现在三个在一起……”
“我们有净化之力。”李狗蛋说，“小鱼的净化之力是它们的克星。”
“但范围有限。”林小鱼担忧，“我只能同时对付一个。另外两个……”
“交给我和良辰。”李狗蛋看向叶良辰，“你从星耀文明那儿顺来的‘大家伙’，该拿出来了吧？”
科技宅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就等这句话。”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飞行器腹部打开，降下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箱子落地后自动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门炮。
不是普通的炮。
炮身长约五米，通体银白，表面流动着蓝色的能量纹路。炮口不是圆形，而是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内部有光环在旋转。
“星耀文明的反物质压缩炮。”叶良辰介绍，“理论上能一炮轰碎小行星。但我做了点改造，让它能连续射击三次，每次间隔十秒。”
“代价呢？”李狗蛋问。
“发射一次消耗的能量，相当于第三基地一个月的总用电量。”叶良辰耸肩，“所以只有三发。打完了我们就得跑路。”
“够了。”李狗蛋看向下方的三只巨兽，“先打哪个？”
“千眼。”林小鱼指着那个眼球集群，“它的感知能力最强，必须先解决。否则我们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好。良辰，瞄准。”
反物质炮开始充能，炮口的几何结构旋转加速，发出嗡嗡的鸣响。
十秒后。
一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束射出。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没有声音。
千眼巨兽所在的位置，空间突然“凹陷”下去，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然后凹陷处开始收缩，将千眼巨兽连同周围数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东西，一起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球体悬浮在空中，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第一发，命中。”叶良辰擦了擦汗。
剩下的两只巨兽终于反应过来。
尸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上百只手臂同时挥舞，向着飞行器的方向投掷出无数武器——巨斧、长矛、骨刺，像暴雨一样袭来。
变形者则化为一条黑色的巨蟒，张开直径超过十米的大口，想要一口吞下飞行器。
“小鱼！”李狗蛋喊道。
林小鱼双手合十，金色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化为一个巨大的光罩，将飞行器笼罩。
那些袭来的武器碰到光罩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融化、消散。
黑色巨蟒撞在光罩上，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开始崩解。
“净化之力对深渊生物的克制效果比想象中更强。”叶良辰记录数据，“第二发，瞄准尸山。”
反物质炮再次充能。
这次尸山有了准备，它挥舞手臂，抓起周围的山石和同伴的尸体挡在身前，试图形成屏障。
没用。
蓝色光束穿透一切障碍，再次制造出空间凹陷。
尸山庞大的身躯开始扭曲、压缩，最后也变成了一个黑色球体，消失不见。
“还剩一个。”李狗蛋看向变形者。
这滩黑色烂泥显然智商不低，它见势不妙，立刻分散成数百个小块，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想跑？”李狗蛋开启写轮眼，法则之眼的能力发动。
虽然只能修改三秒规则，但足够了。
他锁定那些逃跑的黑色小块，修改了它们周围的“引力方向”。
原本向外逃窜的小块，突然全部改变方向，向着中心汇聚。
“就是现在！”李狗蛋喊道。
林小鱼全力释放净化之力，金色的光芒笼罩所有黑色小块。
惨叫声响彻山谷。
三分钟后，变形者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清理完毕。”叶良辰松了口气，“但动静太大了，周围的其他深渊生物正在聚集。”
“直接冲进秘境。”李狗蛋说，“飞行器能进去吗？”
“可以，但进去后可能出不来。”叶良辰警告，“九层秘境的物理规则不稳定，飞行器可能会被撕碎。”
“顾不了那么多了。”
飞行器全速冲向彩色漩涡。
进入的瞬间，天旋地转。
等视野恢复时，他们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天空是紫色的，地面是无数面镜子组成的。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映出过去的记忆，有的映出可能的未来，有的映出完全陌生的场景。
更诡异的是，时间感完全混乱了。
李狗蛋感觉自己在里面已经待了好几个小时，但看了一眼计时器——只过了三十秒。
“时间流速异常确认。”叶良辰的仪器疯狂报警，“内外时间差确实是1000:1。而且这里的时间是……破碎的。不同区域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他指向远处一面镜子：“那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5000倍，进去一分钟，外面就过去三天半。”
又指向另一面：“那里的时间流速只有外界的100倍，算是‘慢区’。”
“铁柱和日天会在哪里？”林小鱼问。
“时间流速最稳定的地方。”李狗蛋分析，“他们是来侦查的，肯定会寻找安全区。良辰，能探测能量源吗？”
“正在扫描……找到了！”叶良辰指着东北方向，“那里有一个强大的能量反应，还有两个较弱的生命信号。距离……三公里。”
飞行器向着那个方向前进。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诡异景象。
有一面镜子里，映出李狗蛋成为世界救世主，接受万人膜拜的场景。
另一面镜子里，映出他们全部战死，世界被深渊吞噬的场景。
还有一面镜子里，映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画面——李狗蛋穿着星耀文明的军装，站在一艘巨大的星舰指挥室里，身后是无数士兵。
“那是什么？”林小鱼好奇。
“不知道。”李狗蛋皱眉，“可能是某种可能性？别看了，专注找人。”
飞行器降落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区域。
这里的时间流速正常——当然，是相对秘境内部而言。实际上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200倍，比周围慢得多。
前方有一个山洞，洞口用石头堆砌了简单的防御工事。
工事后，坐着两个人。
王铁柱和赵日天。
但他们的样子……变了。
王铁柱的头发长到了腰际，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神更加锐利，肌肉更加结实，甚至能看到皮肤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他的金刚不坏体显然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赵日天更夸张，他瘦了一圈，但精神奕奕，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木棍，棍子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看到飞行器降落时，他先是警惕地举起木棍，然后愣住了。
“狗蛋？”赵日天揉了揉眼睛，“良辰？小鱼？我不是在做梦吧？”
“日天！铁柱！”李狗蛋跳出飞行器。
四人重逢，场面感人。
然后赵日天做的第一件事是——冲过来翻李狗蛋的背包。
“烤鱿鱼呢？火锅底料呢？泡面呢？你们知道我在这一年多里吃了什么吗？生鱼！生蘑菇！连调料都没有的烤肉！我都快变成野人了！”
李狗蛋哭笑不得地从背包里掏出储备粮——压缩饼干、能量棒、巧克力。
赵日天像饿死鬼一样扑上去，边吃边哭：“终于……终于吃到人吃的东西了……”
王铁柱相对淡定，但他眼中的激动藏不住：“狗蛋，外面过去多久了？”
“九小时。”李狗蛋说。
王铁柱愣住了：“九小时？可是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375天。”
“我知道。”李狗蛋拍拍他的肩，“辛苦了。但现在没时间细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深渊主宰苏醒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不到十二小时。”
“什么？！”赵日天噎住了，拼命捶胸口，“水！水！”
林小鱼递过去一瓶水。
简单说明情况后，王铁柱和赵日天的表情凝重起来。
“所以我们要去神之坟场，拿最后一块碎片，然后关闭深渊主宰？”王铁柱总结。
“对。”
“那就走啊！”赵日天跳起来，“还等什么！我在这破地方待够了！”
“但有个问题。”叶良辰说，“飞行器只能坐四个人。现在我们有五个。”
众人看向那架小型飞行器。
确实，挤不下了。
“我可以跑。”王铁柱说，“我的速度现在很快，应该能跟上……”
“不行。”李狗蛋摇头，“外面有上万深渊生物，你一个人冲不出去。”
“那怎么办？”
就在众人犯愁时，赵日天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
他举起那根刻满符文的木棍：“这是我在秘境里找到的‘时间之杖’，虽然是个残次品，但有个功能——能让一个小范围区域的时间流速暂时和外界同步。虽然只能维持十分钟，但够我们冲到秘境入口了。”
“你从哪弄来的？”叶良辰好奇。
“捡的。”赵日天得意，“在一个时间乱流里，这棍子飘来飘去，我就用吹牛系统把它吹过来了。厉害吧？”
“先试试效果。”李狗蛋说。
赵日天挥舞木棍，嘴里念念有词——其实是在吹牛：“我吹个牛，以我为中心，半径十米范围内，时间流速立刻变得和外界一样！”
木棍上的符文亮起微弱的光。
叶良辰的仪器显示，周围的时间流速确实在恢复正常。
“有效！”叶良辰惊喜，“但能量消耗很快，最多维持八分钟。”
“够了。”李狗蛋看向秘境入口方向，“全速前进，八分钟冲到入口，离开秘境。然后良辰立刻开启传送，我们去神之坟场。”
计划确定。
五人挤进飞行器——真的是挤，王铁柱一个人占了两个半人的位置，赵日天坐在李狗蛋腿上，叶良辰被挤在角落。
飞行器启动，全速冲向入口。
沿途，时间乱流不断干扰，但赵日天的时间之杖勉强维持着稳定。
六分钟后，他们看到了入口的彩色漩涡。
但入口前，站着一个人。
追猎者。
他居然提前进来了？
“等你们好久了。”追猎者微笑，“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队友。很感人，但也很蠢。”
他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剑，剑身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那是深渊之眼碎片的力量。
“让开。”李狗蛋走下飞行器。
“可以。”追猎者耸肩，“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真的相信，关闭深渊主宰就能拯救世界吗？”追猎者的笑容变得诡异，“你真的了解神之坟场的真相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追猎者缓缓说，“神之坟场根本不是神的坟墓，而是监狱。关押着创造了深渊主宰的……星耀文明最后的疯狂科学家们。”
他看向李狗蛋：“而其中一个科学家，就是你的‘父亲’——或者说，创造者。毕竟，你和我一样，都是实验室里诞生的‘作品’。”
李狗蛋如遭雷击。
“别听他胡说！”王铁柱吼道。
“是不是胡说，去了就知道了。”追猎者侧身让开，“请吧。我期待在神之坟场看到你们的表情。毕竟……”
他的笑容扭曲：“父子重逢的场面，一定很感人。”
说完，他化为黑烟消失。
留下五人，在时间乱流中沉默。
“狗蛋……”林小鱼担忧地看着他。
李狗蛋深吸一口气：“先离开这里。真相是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冲进出口。
回到外界，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但昆仑山脉的情况更糟了——深渊生物的数量又增加了一倍，天空中的暗金色眼睛几乎连成一片，遮蔽了整个天空。
“传送准备！”叶良辰启动装置。
两块钥匙碎片发光，在空中投射出一个坐标。
坐标指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定位完成。”叶良辰输入坐标，“传送开始。目的地——神之坟场。”
银色光芒笼罩五人。
在传送的最后一刻，李狗蛋看到了陈司令发来的最后通讯：
“深渊主宰已登陆北美西海岸。重复，深渊主宰已登陆。所有幸存者……祝好运。”
光芒吞没一切。
他们踏上了最后的旅程。
前往神之坟场。
前往真相。
前往……命运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