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结束时的感觉，李狗蛋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如果说从地球到彼方的传送像是被塞进洗衣机滚了三十分钟，那这次传送就像是先被扔进榨汁机，再倒进搅拌机，最后被丢进粒子加速器转了几百圈。
“呕——”赵日天第一个撑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这什么破传送……我的烤鱿鱼都要吐出来了……”
“严格来说，”叶良辰扶墙站稳，虽然脸色发青但还在坚持记录数据，“这是跨维度跃迁产生的时空震荡效应，对生物体的前庭系统和内脏器官会造成……”
“说人话！”王铁柱捂着肚子，他的金刚不坏体也扛不住这种折腾。
“就是我们差点被摇匀了。”林小鱼总结，她倒是状态最好，净化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缓冲了大部分冲击。
李狗蛋缓过神来，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他们站在一个纯白色的金属平台上，平台悬浮在虚空中。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站——银白色的外壳，流线型的设计，表面覆盖着复杂的能量纹路，看起来比星耀文明的希望之城还要先进。
空间站缓缓旋转，像一枚巨大的戒指。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内部有绿色的植物、流动的水体，甚至还有小型的人造太阳。
“这就是神之坟场？”赵日天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看着像五星级度假村啊。”
“坟场不一定非得阴森恐怖。”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警惕转身。
平台边缘，站着一位老人。
看起来七八十岁，满头银发，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慈祥，眼神温和，像大学里教书的教授。
但李狗蛋的写轮眼能看到更多——老人体内流淌着庞大的能量，那些能量的性质和深渊之力有七分相似，但又多了一些……秩序的感觉？
“欢迎来到‘守望者’空间站。”老人微笑，“我是李星辰，这座空间站的……管理者之一。”
李星辰。
追猎者提到的名字。
李狗蛋的“父亲”。
“你就是那个创造了深渊主宰的科学家？”王铁柱握紧拳头，肌肉绷紧。
“创造？”李星辰摇头，笑容苦涩，“不，我们只是发现了祂，然后……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请跟我来，我会解释一切。”
空间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透明的实验室。实验室里，有各种奇怪的装置：漂浮的大脑、发光的晶体、甚至还有几台像是时光机的东西。
“这些都是星耀文明最高科技的结晶。”李星辰边走边说，“大崩塌前，我们聚集了文明中最顶尖的十三位科学家，在这里进行禁忌研究。目的是……”
他顿了顿：“治愈‘神’。”
“治愈？”叶良辰推了推眼镜，“神生病了？”
“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李星辰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类似会议室的空间，“‘神’是一种高维存在，负责维护虚空的秩序。但三千年前，祂感染了一种‘疾病’——虚空之癌。”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启动，展现出一幅震撼的画面。
虚空中，一个金色的巨人正在挣扎。祂的身体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那些斑点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增殖。巨人不断撕扯身上的黑斑，但每撕掉一块，就会长出更多。
“虚空之癌是一种概念性的疾病。”李星辰解释，“它会扭曲存在的本质，让秩序变成混乱，让创造变成毁灭。神试图自我净化，但失败了。于是祂开始……”
他调出另一幅画面：一个个文明世界在金光中化为乌有。
“清除被感染的部分。”李星辰声音低沉，“就像医生切除癌变的组织。但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而且代价惨重。”
“所以你们想治愈神？”林小鱼问。
“是的。”李星辰点头，“我们提取了神的健康组织样本，结合星耀文明最先进的生物科技，制造出了‘神之敌’——原本的设想是一个能够吸收并净化虚空之癌的‘白细胞’。”
画面变化：实验室里，一个胚胎正在培养液中生长。
“但我们在计算时犯了一个错误。”李星辰闭上眼睛，“我们低估了虚空之癌的传染性。在培育过程中，‘神之敌’胚胎被感染了。等我们发现时，已经太晚。”
接下来的画面，众人在地球和彼方都看过片段：神之敌失控，变成深渊主宰，摧毁了星耀文明。
“那你们怎么在这里？”赵日天问，“不应该被深渊主宰干掉了吗？”
“因为我们提前逃了。”李星辰苦笑，“大崩塌前三天，我们中的一位预见了灾难，于是启动了紧急预案——将整个实验室转移到这个独立的维度夹缝中。代价是……永远不能离开。”
他指向窗外：“看外面。”
众人看向窗外。
虚空中，有无数条黑色的锁链缠绕着空间站。那些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眼睛——深渊之眼的本体。
“这是深渊主宰给我们设下的囚笼。”李星辰说，“祂恨我们创造了祂，但又不杀我们，而是将我们囚禁在这里，让我们看着祂一步步吞噬虚空，看着我们的文明化为灰烬。”
“最残酷的惩罚。”叶良辰低声说。
“对。”李星辰点头，“三千年来，我们十三个人一直在这里，研究、计算、寻找解决方法。直到……”
他看向李狗蛋：“直到我们决定，创造‘钥匙’。”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走进来十二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白色的实验服。他们看向李狗蛋五人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期待，有狂热，也有绝望。
“介绍一下，”李星辰说，“星耀文明最后的十三位首席科学家。我是生物科技首席，这位是能量物理首席，这位是时空理论首席……”
他一个个介绍过去，名字和头衔都复杂得让赵日天打哈欠。
“所以，”李狗蛋打断他，“追猎者说我是你们创造的。是真的吗？”
十三位科学家沉默了。
最后，李星辰缓缓点头：“是真的。”
他调出第三幅画面。
一个培养舱里，漂浮着一个婴儿。婴儿胸口，镶嵌着一块暗金色的碎片——深渊之眼的碎片。
“这就是你。”李星辰指着婴儿，“我们提取了神之敌被感染前的健康细胞，结合人类的基因模板，创造出的‘容器’。目的是承载深渊之眼碎片，成为一个能够与深渊主宰共鸣，但又不会被完全控制的‘调节器’。”
“那我为什么在地球？”李狗蛋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实验失败了。”另一位女科学家开口，她是基因工程首席，“容器虽然成功培育，但无法稳定承载深渊之眼碎片。碎片的力量在侵蚀你的灵魂，如果不采取措施，你会在成年前崩溃。”
“所以我们做了个决定。”李星辰接过话，“将你送到一个远离星耀文明的原始世界——地球。希望那里纯净的环境能延缓侵蚀。同时，我们在你体内设置了封印，让你的力量随着年龄增长逐步解封。”
“那系统呢？”李狗蛋问，“万界穿越系统。”
“那是保险措施。”时空理论首席是个秃顶的老头，说话时手一直在比划，“如果你无法对抗体内的深渊力量，系统会引导你穿越到不同世界，获取对抗力量。同时……”
他顿了顿：“也是在收集数据。你每穿越一个世界，系统就会记录那个世界的规则，分析对抗深渊的可能性。”
李狗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所以一切都不是偶然？
末日降临，系统绑定，队友相遇……都是安排好的？
“等等，”王铁柱举手，“那俺呢？俺也是被创造出来的？”
“不，你是自然觉醒的宿主。”李星辰摇头，“你们四个都是。只有李狗蛋是……人造的。”
“所以我只是个实验品？”李狗蛋握紧拳头。
“不，你是我们的希望。”李星辰认真地说，“三千年的研究让我们明白，单纯关闭深渊主宰已经不可能了。祂与虚空深度绑定，强行关闭会导致连锁崩溃。”
“那要怎么办？”林小鱼问。
所有科学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治愈。”李星辰一字一顿，“用净化使徒的力量，治愈被感染的深渊主宰。让祂回归最初的设计——‘神之敌’，那个能够净化虚空之癌的白细胞。”
“治愈？怎么治愈？”
李星辰调出最后一幅画面。
一个复杂的能量模型：净化之力包裹着深渊核心，像手术刀一样剔除黑色的感染部分，然后注入新的秩序能量，重塑核心。
“净化使徒需要完全释放生命能量，将自己化为纯粹的净化之力，注入深渊主宰的核心。”李星辰声音低沉，“这个过程会……消耗施术者的全部生命。”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牺牲小鱼？”李狗蛋猛地站起，“不可能！”
“这是唯一的方法。”基因工程首席说，“净化使徒是秩序能量的具现化，只有她才能中和虚空之癌的感染。但虚空之癌已经蔓延到深渊主宰的每一个细胞，要完全净化需要……巨量的净化之力。施术者不可能活下来。”
“那你们怎么不去牺牲？”赵日天吼道，“你们造的孽，凭什么让小鱼买单？”
“如果可以，我们愿意。”李星辰平静地说，“但我们的生命形态已经与这个空间站绑定，无法离开。而且……”
他苦笑：“我们体内也有深渊之眼的碎片。如果靠近深渊主宰，只会让感染加重。”
“一定有其他办法！”李狗蛋咬牙，“你们研究了三十年……不，按外界时间算是三十年，按这里的时间流速，你们至少研究了几万年！不可能只有这一个方案！”
科学家们面面相觑。
最后，时空理论首席开口：“确实……还有第二个方案。”
“什么？”
“用完整的秩序之钥，强行‘格式化’深渊主宰。”老头推了推眼镜，“但这样做风险极大。格式化会抹去深渊主宰的所有意识，包括祂体内的虚空之癌。但失控的能量可能引发维度崩塌，波及整个虚空。”
“波及范围有多大？”叶良辰问。
“保守估计，”老头调出计算数据，“以地球为圆心，半径三千光年内的所有维度，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轻则物理规则紊乱，重则直接崩塌。”
三千光年……
那得有多少文明？
“所以你们选择了牺牲小鱼？”王铁柱眼睛红了，“因为死的只是一个人类，而不是无数文明？”
“这是残酷但必要的选择。”李星辰叹息，“我们也不愿如此，但……”
“但你们还是安排了这一切。”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
追猎者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讽刺的笑。
“李星辰，我的‘父亲’，”他走进来，“你还是这么喜欢美化自己的罪行。”
李星辰脸色一变：“李暗，你……”
“我怎么来了？”李暗——追猎者笑了，“当然是来看看，你是怎么忽悠这些可怜虫，让他们为你们的错误去送死的。”
他走到李狗蛋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像照镜子。
“正式认识一下，”李暗伸出手，“我叫李暗，李星辰的‘亲儿子’。而你……”
他拍了拍李狗蛋的脸：“只是一个失败的复制品。我才是完美的‘容器’。”
“什么意思？”李狗蛋避开他的手。
“意思就是，”李暗转向科学家们，“三千年前，李星辰先用自己儿子的基因做实验，创造了我。但我承载深渊之眼碎片后出现了排异反应，差点死掉。于是他们提取我的基因样本，结合其他素材，制造了你这个‘改良版’。”
他冷笑：“结果你这个改良版还不如原版。虽然能承载碎片，但无法控制力量，只能送到地球去‘放养’。而我，在排异反应结束后，反而完美融合了碎片，成为了深渊主宰最得力的部下。”
李狗蛋看向李星辰。
老科学家低下头，默认了。
“所以你们要我牺牲小鱼，去治愈深渊主宰，”李狗蛋声音冰冷，“然后让这个‘亲儿子’去控制治愈后的神之敌，完成你们最初的目标？”
“这是最佳方案。”能量物理首席小声说。
“最佳个屁！”赵日天暴怒，“你们问过小鱼的意见吗？问过我们的意见吗？我们他妈的不是你们的棋子！”
“冷静点。”李暗反而笑了，“我可不是来帮他们的。事实上，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方案很简单。”李暗摊手，“用秩序之钥格式化深渊主宰，然后我来吸收溃散的能量。这样既能消灭虚空之癌，又能避免维度崩塌——因为能量都被我吸收了。”
“你能吸收那么多能量？”叶良辰质疑。
“当然可以。”李暗拍了拍胸口，“我可是完美容器。而且吸收了那些能量后，我会进化成超越神的存在。到时候，我会重建秩序，让所有文明都……”
“都臣服于你？”李狗蛋打断他。
“差不多。”李暗咧嘴笑，“但总比死好，对吧？”
两个方案。
一个牺牲林小鱼，治愈深渊主宰，让李暗控制。
一个格式化深渊主宰，让李暗吸收能量，成为新的神。
“我哪个都不选。”李狗蛋说。
“那你有第三种方案吗？”李暗讥笑。
李狗蛋看向队友。
王铁柱眼神坚定：“狗蛋，你说咋办就咋办。”
赵日天挥舞拳头：“大不了跟这俩疯子拼了！”
叶良辰推眼镜：“根据计算，两个方案的失败概率都在80以上。也许我们可以……自己设计第三个方案。”
林小鱼握住李狗蛋的手：“狗蛋哥哥，我相信你。”
李狗蛋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十三位科学家，看向李暗，看向这个囚禁了他们三千年的空间站。
然后他笑了。
“我确实有第三个方案。”
“什么？”李暗挑眉。
“用秩序之钥格式化深渊主宰，但能量不由你吸收，”李狗蛋一字一顿，“由我吸收。”
全场哗然。
“你疯了？！”李星辰震惊，“你体内虽然有深渊之眼碎片，但只是残片！吸收全部能量你会瞬间崩溃！”
“那如果，”李狗蛋看向林小鱼，“小鱼用净化之力帮我稳定呢？”
“那也……”
“那如果，”李狗蛋又看向叶良辰，“良辰用星耀科技制造能量分流装置呢？”
“那……”
“那如果，”李狗蛋最后看向王铁柱和赵日天，“铁柱用金刚不坏体帮我扛住物理冲击，日天用吹牛系统扭曲部分规则呢？”
他笑了：“我们五个人一起，总能想到办法。这才是我们的风格——不按套路出牌，用最奇葩的方式，解决最不可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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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暗愣了几秒，然后大笑。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笑得前仰后合，“你们这群疯子！但……我喜欢！”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好，我同意。你们去拿第三块碎片，我来拖住深渊主宰。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会立刻执行我的方案。”
“成交。”李狗蛋伸出手。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握在一起。
李暗低声说：“顺便告诉你，第三块碎片就在这个空间站的核心。但那里有十三道封印，是这些老家伙们设下的。要拿到，得通过他们的考验。”
“什么考验？”
“每个首席科学家的专业领域考验。”李暗耸肩，“祝你好运。”
他化为黑烟消失。
留下李狗蛋五人，面对十三位面色复杂的科学家。
李星辰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决定了……”他挥手，会议室地面打开，露出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那就开始吧。第三块碎片在底层核心室。但要到达那里，你们必须通过我们十三人设下的‘智慧试炼’。”
他顿了顿：“记住，这些试炼考验的不是力量，而是智慧、创造力和……人性。如果你们失败，碎片会自动销毁。”
阶梯深不见底。
李狗蛋看向队友。
“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赵日天第一个跳下去，“让我看看这些老家伙能出什么难题！”
五人消失在阶梯深处。
李星辰和其余十二位科学家对视一眼。
“他们会成功吗？”基因工程首席问。
“不知道。”李星辰摇头，“但至少……他们选择了自己的路。”
他看向窗外，看向那些锁链，看向深渊之眼。
三千年了。
也许，终于要结束了。
不管以哪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