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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何严去提了亲,一切顺利,对方连彩礼都没要,说看中的是赵二这个人。
何严回来告诉赵二,赵二高兴地说:“看,大户人家就是通情达理!”
何严提醒:“人家没要彩礼,可能嫁妆也就没了,你得有个准备。”
赵二一愣:“不会吧哥?大户人家出嫁,连嫁妆都没有?你也没问问?”
何严道:“人家都不要彩礼了,我哪好意思再问嫁妆?你想让我被轰出来啊?”
赵二点头:“说得也是。”
何严道:“既然婚都定了,就别多想了,好好准备婚礼吧。”
赵二笑道:“哥你说得这么吓人,好像我要娶个麻烦回来似的。不说了,赶紧准备吧。”
于是赵二和何严一起忙活起婚礼的事。
转眼到了结婚那天,赵二在租的院子里摆了酒席。警署里能来的同事都来了,大家一起摆桌做菜。
何严在门外迎亲,赵二穿着喜服在屋里紧张地等着。
不久,有人喊:“轿子来啦!”
何严走到路口一看,一顶四人抬的花轿正过来,他赶紧招呼:“这边,往这边走。”
轿子到门口停下,轿夫对何严说:“起轿时没给钱,说是落地了由您这边给。”
何严一愣:“我还是头回听说,谁家嫁闺女连轿子钱都不出啊。”
后边拿嫁妆的人和看热闹的邻居也都议论起来:“嫁闺女不给轿钱?这也太不像话了!”
“这事可真新鲜。”
轿中的新娘说道:“不就是轿子的费用吗?难道付不起吗?”
何严心想:“这位女子可真是不顾内外之别。”
他回应道:“好,我进屋去问问。”
说完,何严走向那些拿着嫁妆的人,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空无一物。随后他进屋去找赵二。
赵二听了何严的描述,生气道:“她家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咱们吗?轿子钱不给,送亲的娘家人也不见,连媒婆都没有,更过分的是连嫁妆也没有,这简直太欺负人了。”
何严笑道:“行了,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对方不是也没收彩礼吗?你就当是白捡了个媳妇,这样想就行了。”
赵二想了想,咬牙道:“我看她是个大户人家出身,那就这样吧。”
接着赵二掏钱道:“我给你钱,你去把轿子费付了。”
何严接过钱,出去打发轿夫和送嫁妆的人离开。
轿夫收了钱后,压轿让新娘下轿。新娘盖着红盖头,身穿红棉袄,连嫁衣都没有,一看就是被匆匆打发出来的。
轿夫见新娘已下轿,便抬轿返回,送嫁妆的人也开始往院子里搬东西。这时,刚下轿的新娘悄悄掀起盖头一角,朝院子里张望。
何严见状,赶紧把盖头盖好,说道:“还没过门,不能掀盖头。”
正在搬嫁妆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笑了。
何严心想:“还说是大户人家出身,一点规矩都不懂,简直成了笑话。”
但新娘很固执,又掀起盖头一角,何严也懒得再管。她打量着院门,抱怨道:“就这么个破房子?”
何严回答:“普通院子,门口的漆是新刷的。”
新娘问:“里面呢?”
何严笑道:“都一样,就这个水平。”
新娘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立刻蹲在地上哭起来:“哎呦,我的妈呀,哎呦~”
何严道:“这有什么好哭的?院子挺好的。”
新娘止住哭泣,看向何严道:“这还能叫好?”
说完又骂娘家人:“他们安的什么心啊,把我扔在这么个破地方。”
何严劝道:“行了,事已至此,只要以后日子过好了,不都一样吗?”
新娘无奈道:“好吧,就这样吧。”
她向何严抬起手,何严扶着她站起来,然后充当起娘家人的角色,一边扶着她,一边为盖着盖头看不清路的她指引方向,将她扶进院子。
进院后,同事们见何严扶着新娘,纷纷问道:
“福海,怎么是你扶新娘?送亲的娘家人呢?”
“是啊,媒婆呢?”
何严道:“别管这些了,走,该拜堂了。”
众人不再多问,跟着何严一起扶着新娘进屋。
在兄弟们的热闹祝福中,赵二与新娘开始拜天地,何严充当主持人。
拜完天地后,新娘被赵二扶到炕上坐下,接着宴席开始。
众人又高兴地回到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开始吃席。
几小时后,宾客散去。尚有精神的人帮着刘帮和赵二拾掇完院子,便各自回家。
到了晚上,何严吃过饭,瑞子便来了。两人聊了会儿赵二成亲的事,她便问:“赵二都成家了,你呢?有什么打算没有?”
何严笑道:“当然有打算。去年过年时,我跟赵二说好,原想今年请他上你家提亲。只是一直想着买一座院子,等我们成亲时搬过去住。”
“不过最近听说黎、段两边又不太平,张勋还要进京调停,时局不安稳,怕是又要打仗,不知要闹到何时。所以我打算过几天就请赵二去你家提亲。”
“咱俩就在这院里成亲,买房的事往后放放。我正想跟你说这事,没想到你倒先提了,真是让我又惊又喜。”
瑞子高兴地笑起来:“那是我错啦,怪我太心急。”
何严笑道:“是我说迟了,呵呵。”
瑞子起身道:“不理你,我回去了。”
何严叫住她:“等等,我去提亲时,你娘会提什么条件?我好提前准备。”
瑞子走到门口说:“我也不清楚。不过你放心,她不会太为难你的。都留我这么多年了,也该放我走。要是她为难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她便往外走。刚出门,瞧见院门边站了个人,戴着帽子,脸朝外。她一边往东屋走,一边问:“谁呀?”
赵二闻声转过身,微微躬身道:“哎,是我。”
瑞子微笑:“是赵二啊。”
赵二走到她跟前又欠身笑道:“您好,瑞姑娘。”
瑞子说:“福海刚才还说起你呢。”
赵二笑道:“是吗?我进屋瞧瞧他去,您歇着,您歇着。”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各自回屋。
何严见赵二进来,笑问:“这是怎么回事?新婚之夜不入洞房,跑我这儿来?”
赵二摘下帽子在炕沿坐下,闷闷道:“心里憋屈,找你聊聊。”
何严问:“怎么啦?”
赵二叹气:“真让你说中了,哥哥。我那媳妇哪是新人,整个一旧人。心里堵得慌,上你这儿透透气。”
何严道:“哎,当初劝你,你不听嘛。罢了,将就过吧,好好对待,日子也能过好。”
赵二问:“你说,能不能把她退回去?”
何严摇头:“还退什么?人家都没要彩礼,咱就算退,她们也不会收的——好不容易送出门的。”
赵二懊恼:“我这命怎么这么苦!”
何严道:“得了吧,你苦还有我苦?我那位可是直接跑了。”
赵二听了点头:“是,不是我这命苦,是咱哥俩都命苦。”
“算了,我还是回去吧。刚才只说了她两句,她就摔盆砸碗的。要是我出来久了,她别把房子点了,那可就糟了。我先走了。”
说完赵二起身离去。
何严看他出了门,心想:这可真是,见着比自己还惨的人,心里反倒舒坦些了。
何严见无人登门,便插上门闩,拉下窗帘,看起《乡村爱情》来。自打亲身经历过那个世界后,如今再看,倒多出几分说不出的亲切。只是每次看到谢永强,心里仍不免来气。
几天匆匆过去。这天,警署召集全体警察上街维持治安——张勋带兵进城了。
刘方子也随着辫子军一起回来。张勋进京次日,就宣布大清复辟。一时间,城中百姓欢腾庆贺,卖辫子的铺子挤满了人,货很快就抢光了。
好景不长。仅过三天,段祺瑞便率军打回。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局——借张勋之手扳倒黎元洪,再以讨逆之名杀回,独揽大权。
前后不过十二天,大清再度覆亡。
复辟失败当天,段祺瑞的部队开始街面。全城警察一齐出动。何严在巡逻时撞见大白子,他正捡了把刀在路边比划。
何严一把夺过刀,大白子当即不依,边抢边嚷:“你干啥!还我!”
何严揪住他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往家拽。大白子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喊:“放开我!警察欺负人啦!大家快来看啊,救命啊!”
何严冷声道:“再喊一句,我就拿你袜子堵你的嘴。”
“你敢!”
何严二话不说把他按倒在地,脱下袜子塞进他嘴里。大白子扭得更凶了,何严拎着他继续往前走,心里暗想:若不是看在你娘份上,留着你这小子给她养老,免得日后麻烦我,这会儿你脑袋早搬家了——回去可得好好谢你姐。
这是何严决定娶瑞子后就盘算好的。虽说眼下日子还算太平,总不忍心看菊婶孤苦无依。留着大白子,也算省却一桩后患。
不多时到了家,何严敲响东屋门。菊婶开门一见这情形,惊问:“福海,这是咋啦?”
“把他关屋里,别让出去了。街上捡把刀瞎比划,弹压的军队就在隔壁路口,一转头就能瞧见。要不是我把他拎回来,这会儿他早被当成强盗砍头了。”
菊婶连声道谢,又指着他嘴问:“这布是……?”
“不肯跟我回来,一路嚷救命,街上警察都朝我看。要不是我自己就是警察,非被当人贩子抓起来不可——只好把他嘴堵上。”
菊婶愧道:“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