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那四个贼听见哨声和喝问，吓得一激灵，慌忙四顾。一见何严二人边吹哨边虚张声势地冲来，顿时魂飞魄散，撒腿就跑。
见贼人逃远，何严才领着赵二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前。确认那四人没影了，赵二笑道：“哥，你这招真灵！”
何严笑道：“这伙人肯定不是老手，不然不会慌成这样。走吧，回去报备一声，咱也该歇会儿了。”
随后二人便回警署禀报了此事。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何严的房子找到了买主，经过与一对年轻夫妻讨价还价，最终以八百五十块大洋成交。
赵二也搬进了自己租的屋子。
这半个月里，何严寻了个机会跟瑞姑娘聊了聊。自打头回见面，这姑娘就总盯着他瞧，还冲他笑得特别甜。当何严说看她面熟时，她笑得更欢了。
这日正逢何严与赵二轮休，何严兑现请客的承诺，直接带他去了东兴楼。
两人坐在黄包车上，赵二笑道：“哥，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请啊？”
何严爽快道：“那当然，既然你不挑地儿，我就做主了。待会儿随便点，放开吃。”
赵二摆手：“这也太破费了，东兴楼多贵呀。”
何严不以为意：“没事，顶多半个月俸禄，管够。”
赵二应声道：“好嘞，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今天就放开了吃。”
何严笑着回应：“这就对了。”
“吃完饭后，我们去听戏，接着泡个澡，然后回家休息。”
“你要是想放松一下，也可以安排。”
赵二摆摆手笑道：“我省着点吧，放松就算了，还是直接回家睡觉。”
何严道：“行。”
聊完没多久，两人便到了东兴楼。
何严让赵二先点菜，自己也点了几样，两人痛快吃了一顿，花了不到三块多大洋，随后便去听戏了。
这时何严才见识到当时戏迷们的狂热——不仅大声叫好，还有人往台上扔戒指、项链等物品，场面十分热闹。
……
四合院，躺椅，古董，丫鬟，回廊，宫灯，院里的葡萄架，大鱼缸中的荷花与游鱼，四方地上种着的石榴与海棠，还有自己栽的花草，枝头跳跃的小鸟。
妻子，儿女，儿媳，孙辈，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
何严还是想住四合院，想回京城了。
等苏明玉离开，何严独自待着时，才察觉这房子的不足——除了卧室的床，连个能躺的地方都没有。想喝茶，茶叶还没买，摇椅也没有。
车停进车库后，苏明玉领何严走进一间备好的房间，问道：“你看这间房行吗？”
何严与赵二在清华园浴室的大池里泡着。这里有五个不同温度的池子，也有单独的木桶。
何严泡了一会儿问道：“晚上住这儿？”
赵二回答：“不想走了？”
何严说：“洗完时间也不早了，还折腾什么。”
赵二摇头：“明天还得上班，制服还在家里，要是早上再回去换，就得早起，还是回去吧。”
何严笑道：“本想让你放松一下你还不领情，那就算啦。”
赵二笑问：“怎么，哥哥有想法？”
何严道：“我没想法，就是给你找个乐子。”
赵二笑道：“省省吧，今天已经花了不少了，往后日子还长呢。”
“对了，你还打算买房吗？现在你手上的钱，够买个普通院子了。”
何严道：“暂时先不买，继续租房住。现在时局乱，房子也不保险。”
赵二点头：“那倒也是。”
何严原本不打算买房，但考虑到夏天需要用冰，得有个冰窖，就盘算着看看情况，不行还是得置办个房子。
两人一边聊一边泡，泡完又搓了澡，何严理了发，赵二修了脚，之后便回家了。
转眼快到年关，何严采购了不少年货。这几个月里，他一有空就去琉璃厂，有时能赚点，有时赚不到，全凭运气，不过前后也攒了将近一千块大洋。
在琉璃厂闲逛时，何严还见到了太监，也算是开了眼界。
何严寻思这些太监卖的大抵是从宫中偷偷弄出来的好物件，可惜自己眼下没有铺面，一直也没遇上转让的，不然能收不少，日后不论是转卖、自用还是赏玩，都挺合适。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下午，何严正在灶前忙活，赵二提着酒推门进来，拱手拜年：“哥哥，过年好啊！”
何严笑应：“过年好，你这点儿赶得真准，这个菜一起锅就开饭。”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
赵二边说边走到炕边，瞧了瞧炕桌上的菜，“嘿，哥哥准备得够丰盛啊，我烫上？”
何严点头：“成。”
赵二便去烫酒，不一会儿何严最后一道菜出锅，二人上炕对坐开吃。斟满酒，举杯相碰，赵二笑道：“哥哥，我敬你！”
何严含笑应了。一杯下肚，俩人边吃边聊起来。
天色渐暗，二人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赵二问：“天黑了哥，咱上街瞧热闹去？”
何严问：“看放花盒？”
赵二笑答：“对呀，去不去？”
何严起身：“走。”
二人披上外衣出门。何严除了福海的记忆里见过，自己还没亲眼看过放花盒。刚锁上门，东屋的菊婶、瑞姑娘和大白子也出来了。赵二赶紧打招呼：“菊婶、瑞姑娘，过年好！您几位也出门？”
菊婶与瑞姑娘笑回：“你也过年好。”
菊婶接着道：“我们随便逛逛，你们这是上哪儿？”
赵二笑道：“我们去看花盒，一起不？”
菊婶摆手：“不了，我们去烧香。”
赵二点头：“得嘞，那我们先走了。”
菊婶笑应：“好。”
路上，赵二问何严：“哥哥，你和瑞姑娘处得咋样了？”
何严道：“挺好，打算明年提亲。”
这瑞姑娘年方二十，不像戏文里是个四十多的妇人，生得俊俏，性子活泼，本是王府格格，正经的大家闺秀，温和贤惠。即便家道中落后，各样活计也都拿手，见识广、明事理、有涵养。当年刘方子因掺和神拳要被烧死，就是她救下的；福海去王府说情险些被当刺客杀了，也是她一眼相中福海才救下的。何严因此看上她。
赵二笑道：“行啊哥，到时候我替你说媒去！”
何严笑回：“那肯定找你，这事非你不可。”
说笑间，二人走到一家烟花爆竹铺子前，远远就见围了不少人。何严和赵二往里瞧，店门前放花盒的铁架子早已支好。他们在街边捡几块砖叠起来，站上去试了试，何严皱眉：“不成，这位置顶多看到第四层，下头的看不全。”
赵二道：“这当口也不好往里挤，弄不好得打起来。”
何严道：“那也得挤，不看全了多可惜。”
何严和赵二挤进人群，何严一边往前钻一边说：“借过，我进去买点东西。”
围观的人听见后纷纷让路。何严进了店铺，真买了两挂鞭和地老鼠等花炮，然后站到最前面。
过了一会儿，店掌柜手持一炷香走出来，说了几句吉祥话，感谢众人捧场，便点燃了花盒的引线。最上层立即砰砰作响，礼花升空炸开，现出一幅图案。何严觉得那图案十分眼熟。
旁边有个孩子指着天空高兴地喊道：“是《西游记》！”
何严这才恍然，怪不得觉得熟悉，虽然人物形象略有不同，但确实是《西游记》的场景。
接着花盒还放出了《西厢记》、福字等图案。最上层放完约一分多钟，第三层接着点燃。这一层图案不升空，而是在花盒上活动起来，像看烟花电视一般。画中子孙提灯笼进屋给长辈拜年，孩子领红包，全家放烟花、吃年夜饭，画面热闹喜庆。
之后第二层与第一层也陆续点燃。第二层是礼花，第一层是爆竹，两层配合声音效果，与第三层画面形成整体，如同观赏烟花节目般精彩。整个花盒持续了约五六分钟。
何严与赵二又逛了其他烟花爆竹店，各家一般放大小两种花盒，大的可达十多层。两人逛了几个小时，中间何严进酒楼买了一小葫芦酒和酱牛肉，还买了带保温棉套的小罐子，把菜放进去当手炉暖手，酒葫芦则揣在怀里。
他们边吃边喝，边走边看，直到快十一点才回家包饺子。包完饺子，放鞭炮，煮饺子吃。何严犯困想睡，赵二却说要守岁到天亮直接拜年。但两人无甚娱乐，最后何严坚持去睡了。
之后五天两人都吃剩菜和饺子，初六才开始做新菜。新年过去，何严与赵二照常巡街，转眼到了夏天。一天赵二忽然告诉何严，他看上了一位大户人家的姑娘，请何严帮忙去提亲。
何严问：“赵二，这事听着不太靠谱啊。大户人家的闺女，怎么会嫁给一个当差的？”
赵二高兴道：“放心好了哥，我都说妥了，人家愿意嫁，就等你帮我去提亲了。”
何严说：“不是这个理，这事本来就不太对劲，忽然就成了，该不会那姑娘有什么问题吧？”
赵二说：“我见过那姑娘，没什么毛病。”
何严又问：“身上没问题，那是不是作风上有问题？要真是那样，可比缺胳膊少腿还麻烦，你可得想清楚。”
赵二想了想说：“没事，哥，你就去提吧。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娶了总不会亏。”
何严摇头：“大户人家有什么用？要是被赶出来的姑娘，就算你想占便宜也占不着。你再想想，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赵二又想了想，还是坚定道：“就这么定了，哥，你去提亲吧。”
何严心里无奈，也不知大户人家有什么好，本想再劝，又觉得再说就招人烦了，好心也白费，就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