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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一好,古董价格也开始上涨。
这天,何严在店门口闲望,忽然看见一位重要人物——五月槐花香里的范五爷。
他还很年轻,约莫十七八岁,衣着阔气,穿着一身上好的长袍马褂,胸前挂着三条怀表链。
何严心里暗笑:“至于戴三块表这么张扬吗?”
他转身对赵二笑道:“赵二,去后院。”
说完便向后院走去。
赵二跟在后面问:“什么事啊?”
到了后院,何严说:“赵二,计划可以实行了。”
“计划?”
赵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兴奋地笑道:“你是说?”
何严笑着点点头:“时候正好,咱们那仿品的买卖可以动手了,眼下古董行情好,先挑一件试试水。”
赵二问:“头一件出什么?”
何严道:“郎世宁的《八骏图》。”
赵二应声:“成,那我照安排,出去‘说漏嘴’?”
何严点头:“去吧。”
“还有一事,”
他又道,“听说如今有些警察配了袖箭,射中人不久就能昏倒。这东西厉害,你找找旧日兄弟,看能不能弄一套来,查查箭上沾了什么药。”
赵二迟疑道:“我尽力,不一定能拿到。”
何严道:“花点钱无妨,咱们那些老弟兄手头紧,几块大洋应该有人愿意出手。”
赵二道:“那我一并去办。”
说罢二人回到前铺。
没过多久,赵二就满脸喜色地出了门。街上熟人见他这副模样,纷纷探问,赵二只推说没事。旁人更觉好奇,缠着追问,一来二去,便“无意间”
得知何严得了一幅郎世宁的《八骏图》。
消息渐渐传开,有人酸溜溜地啐道:“不就是张画吗?乐成那样!”
也有人暗暗动起心思。
晌午赵二拎着饭菜回来,二人边吃边聊。赵二道:“袖箭的事打听过了,兄弟们说那是缉事队才有的装备。不过有个兄弟认识缉事队的人,答应帮忙问问,我让他得了消息就来回话,事成有赏。”
何严道:“那便等消息吧。照这么说,寻常弟兄的装备还是老样子?那刀还顺手吗?”
赵二笑道:“将就能用。如今遇上厉害的贼寇或团伙,都是缉事队出手。他们不光有袖箭,一部分还配了枪,算是警队里的精锐。”
何严道:“慢慢来吧,照这势头,往后普通警察说不定也能配上枪。”
赵二摆手:“跟咱不相干了,反正咱早不是巡街的了。”
午饭后,铺子里来了第一位探风的客人。隔了几间铺面的李掌柜踱进来,拱手笑道:“福掌柜,恭喜啊!”
何严故作不解:“喜从何来?”
李掌柜挤眼:“还装糊涂?八骏图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
何严恍然一笑:“原来是这个。”
二人走到待客的桌边坐下细谈。
两人落座后,伙计端上茶来,何严笑道:“尝尝,今年新采的,滋味如何。”
李掌柜端杯抿了一口,点头赞道:“好茶。”
放下茶杯,他朝何严继续道:“福掌柜,咱俩同在这条街十多年,早已是老相识,就不必客套了。”
“我就直说吧,听说您收了一幅《八骏图》,不知能否让我瞧上一眼?”
何严含笑应道:“您都这么说了,我哪能不让您看呢?”
说罢转头对赵二道:“赵二,把那幅《八骏图》取出来。”
赵二应声:“好嘞。”
便去拿画。
李掌柜拱手笑道:“给福掌柜添麻烦啦。”
何严摆手:“不必客气。”
不多时,赵二将画取来,何严亲手展开,李掌柜举起放大镜细细端详,末了看不出任何瑕疵,断言道:“是真迹。”
他望向何严,笑问:“福掌柜,不知这幅画可愿割爱?价钱好商量。”
何严笑道:“实在抱歉,李掌柜,这幅画我想自己留着。您也知道,我这店里一直缺件镇店之宝,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一件,自然要留着。”
李掌柜道:“留着不也是为了日后出手?这样,我出一千五百大洋,您看如何?”
何严摇头:“我确实想自己收藏。”
李掌柜加价:“那一千五百五十块?”
何严正要开口,另一位周掌柜迈步进店,听见报价便笑道:“呦,什么好宝贝,都叫到一千五百五啦?”
何严招呼道:“周掌柜也来了。”
周掌柜不客气,走到画前端详起来:“让我也开开眼。”
李掌柜见状忙道:“福掌柜,我出一千六,这总行了吧?”
周掌柜道:“李掌柜别急,等我瞧完再说。不然您买走了,我还得上您那儿看去。”
李掌柜听了,也不搭理他,只盯着何严等回话。
众人一听何严的话,立刻想到,若是洋人得知消息,不惜重金争抢,画价势必水涨船高,远超当前价值,那自己还争什么?争来也无利可图。
不仅无利,还可能亏本。若说留着等升值,眼下这时局变幻莫测,将来如何谁说得准?福掌柜这招可真狠,让同行无利可图,分明是想高价卖给洋人。
想到这里,众人纷纷反对。一人道:“福掌柜,您这么做可不妥啊,这是成心要卖给洋人。”
“这么好的东西,卖给洋人多可惜。”
另一人立刻附和:“没错,福掌柜,这样的宝贝可不能卖给洋人。”
“对,不能卖!”
“不能卖,不能卖……”
一群人越说越激动,引得店外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何严扬手道:“安静,安静。”
“各位,我也没不让你们买啊。现在我只是临时决定,告诉你们一声,你们吵什么?”
“把东西卖给洋人,这不是常有的事儿吗?在座的各位,谁没跟洋人做过买卖?有胆子的就站出来说一句。”
“我不过是光明正大地做笔生意,你们倒嚷嚷起来了……既然这样,干脆我就不卖了。正好我也不想卖,大家都请回吧。”
众人一听,马上有人陪笑道:“别呀,福掌柜,该卖还是得卖。大伙儿不过是舍不得这好东西就这么落到洋人手里,太可惜了不是?”
“各位说是不是啊?”
众人齐声应和:“对!”
何严看着他们,笑道:“行了行了,大家心里想什么,我都明白。现在我提出两条路:第一,我继续公开卖;第二,我就不卖了。你们想让我选哪条?”
人群中有人喊道:“就不能就在这儿卖吗?就在我们这些人中间,现在公开卖,行不行?”
“是啊是啊,现在就公开卖吧,我们竞价,出的价不会低!”
“就是,我们也不是出不起钱。”
何严故意沉吟片刻,笑道:“好吧,看在大家都是同行,又是街坊邻居的份上,我就破例这么卖一次。不过,仅此一次!”
众人高兴地说:“多谢福掌柜!那咱们这就开始?”
“对,开始吧!”
何严道:“开始可以,但我们得先说好:今天无论最后是谁买下这件东西,都得算欠我一个人情。往后我要是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他必须帮我一次。大家说怎么样?答不答应?”
众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开口道:“行是行,但得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不能叫我们为难。”
何严笑道:“曲掌柜,你这话说的,那不等于没人情了吗?到时候我提什么你们不都觉得为难?”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各位。不管今天谁买下我这件东西,以后只要是他有的东西,我要买,他就必须以合理的价钱卖给我。怎么样?”
众人一听,觉得这也不太合适。但“合理的价格”
顶多也就是像今天福掌柜这样。想到这儿,有人心里嘀咕:这该不会是福掌柜设的局吧?
不过这回没人再说什么,只想老老实实把东西买下来,免得又掉进什么圈套。已经多出个人情了,可别再添别的。
于是众人一致同意了。
何严道:“那好,到时候不管是谁买下的,要是说话不算数,我可就骂他祖宗了。在场的各位也得跟着骂,谁不骂谁就是孙子。没问题吧?”
“没问题!”
“快开始吧!”
何严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为了不让最后的价格太低,我就以刚才有人出的最高价——两千二百块大洋作底。”
“现在大家可以随意出价了。”
于是有人喊:“我出两千三!”
“两千三百零一!”
“那我出两千三百零二!”
“瞧你俩这出价,寒碜不寒碜?我出两千三百五!”
旁边有人笑:“呵呵,你也没高多少嘛,我出两千四!”
出两千三百五的不服:“你说我?你多多少?”
出两千四的笑道:“反正比你多。”
……
……
……
经过众人一番激烈的出价后,周掌柜最终喊到了两千八百元。何严高声问道:“两千八百一次,还有人加价吗?”
稍等片刻,他又宣布:“两千八百两次,最后机会了。”
周掌柜不耐烦地催促道:“别拖了,一次两次的多啰嗦,赶紧定下来吧!”
何严环顾四周,猛地一拍柜台,笑道:“两千八百三次,成交!恭喜周掌柜入手郎世宁的《八骏图》。”
周掌柜见终于落定,便转身回去取钱。其他人见画已卖出,也陆续散去。不一会儿,周掌柜带着钱返回,何严仔细清点无误后,将画交给了他。周掌柜心满意足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