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用汲的奏折被驳回后，司礼监的气氛变得微妙。
这位掌印太监一连三天称病不朝，但司礼监的公文流转却异常迅速。所有涉及新政的奏章都被卡住，所有弹劾锦衣卫的折子都被优先呈送。
沈墨轩知道这是王用汲的反击。不直接对抗，但处处设阻。
第四天夜里，沈墨轩从锦衣卫衙门回府。月色朦胧，街上已无行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赵虎牵着马跟在后面提醒沈墨轩这几天要多加小心，因为东厂那边有异动。曹正淳死后他手下那些死士消失了，至少二十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杨千户派人查过，可能潜伏在京城某处。
沈墨轩勒住马问赵虎是否觉得他们会报复。
赵虎分析说曹正淳是他们的头儿，头儿死了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而且王公公那边说不定会利用他们。
正说着前方巷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沈墨轩按住刀柄吩咐过去看看。
赵虎策马过去很快返回脸色难看。是打更的老李死了，喉咙被割开手法干净利落。
沈墨轩立刻明白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下令快走。
话音刚落两侧屋顶上冒出十几个黑影箭矢如雨射来。
赵虎大喊保护大人，拔刀格挡箭矢。
沈墨轩翻身下马躲到墙角。箭矢钉在墙上发出咄咄声。
赵虎怒吼锦衣卫办案，何人敢行刺。
回答他的是更多的箭矢。黑暗中至少三十个弓弩手。
一个锦衣卫指着身后的小巷让大人往这边撤。
众人且战且退。但巷子太窄施展不开。很快两个锦衣卫中箭倒地。
沈墨轩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他观察地形发现左侧有座废弃的寺庙。
下令进庙。
众人冲进寺庙关上大门。箭矢射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墨轩命令赵虎发信号。
赵虎从怀中掏出烟花筒拉响。一道红色焰火冲上夜空炸开。
这是锦衣卫的求救信号。看到信号附近的锦衣卫会立刻赶来。
但刺客显然也知道这点。大门被撞开黑衣人冲了进来。这次不用弓箭而是近身搏杀。
沈墨轩看清了这些人的招式很特别，阴狠毒辣专攻下三路，是东厂的功夫。
赵虎一刀砍翻一个刺客，喊道是曹正淳的人。
沈墨轩挥刀迎战。绣春刀化作寒光转眼间斩倒三人。但刺客太多源源不断。
突然一个刺客从侧面扑来手中短刀直刺沈墨轩肋下。沈墨轩回刀格挡却慢了半拍。
短刀刺入的声音传来。
剧痛传来，沈墨轩咬牙一脚踹开刺客，但鲜血已经染红衣袍。
赵虎目眦欲裂喊大人。
沈墨轩捂住伤口继续挥刀。不能倒，倒了就完了。
厮杀越来越激烈。锦衣卫只剩七个人刺客还有二十多个。
就在危急时刻外面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
援兵到了，高喊锦衣卫在此，贼人休走。
刺客头目见状吹了声口哨。黑衣人迅速撤退翻墙而走。
杨烈带人冲进来，看到沈墨轩受伤焦急询问。
沈墨轩脸色苍白说死不了，下令追击要抓活的。
但刺客显然早有准备消失在夜色中一个都没抓到。
回到锦衣卫衙门大夫已经等着了。伤口在左肋深两寸差一点就伤到内脏。
大夫包扎好伤口嘱咐沈墨轩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武。
沈墨轩躺在床上脸色阴沉。这次刺杀显然是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伏击撤退一气呵成。
他询问杨烈是否抓到活口。
杨烈摇头一个都没抓到。这些人对京城地形很熟专挑小巷子跑。追到护城河边他们跳河走了。
沈墨轩又问尸体呢有没有线索。
赵虎汇报检查了八具尸体。都是生面孔身上没有标识。但武器是制式的应该是从军中流出的。
沈墨轩皱眉。难道还有军方的人参与？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高拱走了进来。
沈墨轩要起身。
高拱按住他让他躺着别动，说听说了刺客是东厂的人？
沈墨轩回答招式像但不能确定。
高拱坐下说王用汲今天上朝了还特意问起你的伤势，假惺惺的。
沈墨轩说他当然要问不问反而可疑。
高拱问是否觉得是他指使的。
沈墨轩沉默片刻说没有证据。但曹正淳的人只有他能调动。
高拱点头说这次你没死他还会再动手，提醒沈大人得有防备。
沈墨轩回答下官明白。
高拱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件事，皇上昨天召见老夫问起二十年前的事。他说最近总做噩梦梦见自己不是先帝的儿子。
沈墨轩心中一紧问皇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高拱说有人吹风。虽然实录烧了但谣言还在。王用汲可能换了种方式，不用证据只用流言。
流言杀人有时比刀剑更厉害。
沈墨轩问高阁老觉得该怎么办。
高拱说找出散播谣言的人斩断源头。但这事老夫不方便出面，锦衣卫来查最合适。
沈墨轩明白这是要他和王用汲正面交锋了。
他说下官会查。
高拱起身让他好好养伤，说朝廷需要你。
送走高拱沈墨轩叫来赵虎和杨烈。
他下令查两件事，第一查京城所有谣言源头在哪，第二查军中谁在走私军械特别是弓弩和短刀。
两人领命走后沈墨轩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沉重。
这场斗争已经从朝堂蔓延到街头从明争变成暗杀。
接下来还会更激烈。
五天后伤口好些了沈墨轩勉强可以下床。
赵虎和杨烈来汇报。
赵虎说谣言查清了。最早是从茶馆的说书人那里传出来的，说二十年前裕王府有段秘闻。但说书人说是从一个书生那里听来的，书生已经离开京城了。
沈墨轩问书生长什么样。
赵虎描述三十多岁白面无须说话带点江南口音。画了像让各城门守卫辨认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可能是易容了。
沈墨轩问杨烈军中走私的事呢。
杨烈脸色凝重说查到了是京营的一个参将叫吴良。他两个月前开始陆续卖了一批军械给一个商人。但那个商人查到是王用汲的远房侄子。
果然和王用汲有关。
沈墨轩询问是否抓人了。
杨烈说还没等大人定夺。
沈墨轩沉吟。抓吴良容易但动了王用汲的侄子就是撕破脸了。
最终决定抓，但只抓吴良先不动那个商人。
当天下午吴良在军营被抓。审讯很顺利他很快就招了，确实是王用汲的侄子王继找他买的军械，说是防身用。
沈墨轩冷笑反问防身需要五十把弩一百把刀？
吴良跪在地上发抖说下官也是被逼的。王继说不卖给他就让我在京城待不下去。
沈墨轩问他买军械的钱哪来的。
吴良说不知道，但都是现银每次交易都不同地点。
沈墨轩让人把吴良押下去然后叫来赵虎。
命令盯住王继，看他最近和谁接触钱从哪来。
三天后赵虎回报说王继昨天去了城外的白云观见了一个道士。跟踪那个道士发现他进了司礼监。
沈墨轩想起一件事，王用汲信道经常请道士进宫讲经。
他询问那个道士什么来历。
赵虎说查过了叫张玄明江西龙虎山来的说是得道高人。但在他的住处搜到一些东西。
赵虎递过来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封密信还有一张名单。
密信是王用汲写给张玄明的内容含糊但能看出是要他做法事。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都是朝中官员后面标注着生辰八字。
赵虎问这是要做法害人？
沈墨轩摇头说不像，王用汲不信这个。这名单可能是另一种用途。
他仔细看名单发现这些官员有个共同点，都是言官都弹劾过王用汲。
下令去查查这些言官最近有没有异常。
很快查出结果，名单上的十三个言官有七个在最近一个月内突发疾病，两个意外受伤还有四个家中遭窃。
太巧了。
杨烈问大人要不要抓张玄明。
沈墨轩说抓但秘密抓别惊动王用汲。
当天夜里张玄明在白云观被抓。这个道士很硬气一开始什么都不说。
直到沈墨轩拿出那份名单。
他让张道长解释一下这些大人的生辰八字怎么得到的又为什么要做法事。
张玄明脸色发白说贫道只是为人祈福。
沈墨轩拍桌子反问祈福需要偷偷摸摸需要王公公亲自写信？不说实话送你进诏狱。诏狱知道吗进去的道士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张玄明吓得跪倒在地求大人饶命，说王公公让贫道做法不是害人是改运。
沈墨轩问改运？
张玄明说对，王公公说这些人挡了他的路要贫道做法改他们的气运让他们倒霉。
沈墨轩气笑了，王用汲居然信这个？
他问张玄明怎么做的。
张玄明说就是普通的厌胜之术，用他们的生辰八字扎小人念咒语。其实没什么用就是心理安慰。
沈墨轩问王公公信了？
张玄明说信了，每次做法他都给很多钱。
沈墨轩明白了。王用汲不是真信而是用这种方式控制张玄明顺便用道士的身份掩人耳目。
他追问除了这些王公公还让你做什么。
张玄明说没了。
沈墨轩盯着他问真的吗，曹正淳的人是不是你帮忙藏起来的。
张玄明浑身一震问大人怎么知道。
果然。
沈墨轩问人在哪。
张玄明说在西山的一个道观里叫清虚观。王公公让他们暂时藏在那里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沈墨轩立刻下令，杨烈带人去清虚观，赵虎跟自己一起去司礼监。
赵虎担心大人的伤。
沈墨轩说顾不上了。
司礼监值房王用汲正在看奏章。看到沈墨轩进来他放下笔神色平静。
问候沈大人伤好了。
沈墨轩说托王公公的福死不了。
王用汲说那就好，问这么晚来有事？
沈墨轩直接说来抓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用汲笑了反问抓谁，老夫吗。
沈墨轩说不敢，但请王公公交出曹正淳的余党。
王用汲说什么余党老夫听不懂。
沈墨轩说西山清虚观二十个东厂死士，张玄明已经招了。
王用汲脸色不变说一个江湖术士的话也能信，沈大人办案要讲证据。
沈墨轩说证据会有的只要抓到人一审便知。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杨烈押着二十个黑衣人进来个个被捆得结实。
汇报说清虚观的人全部抓获。
王用汲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墨轩走到一个黑衣人面前问谁指使你们刺杀本官。
黑衣人低头不语。
沈墨轩拔出刀说不说进了诏狱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黑衣人咬牙说要杀就杀老子什么都不会说。
沈墨轩收刀说有骨气但你的家人呢也在王公公的保护下吗。
黑衣人脸色一变。
沈墨轩命令赵虎查查这些人的家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
黑衣人慌了喊大人祸不及家人。
沈墨轩冷冷说你们刺杀朝廷命官的时候想过祸不及家人吗，现在说还来得及。
黑衣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开口说是王公公让我们干的。
王用汲拍案而起怒斥胡说老夫根本不认识你们。
另一个黑衣人说王公公您不能这样，曹公公死后是您收留我们让我们藏在清虚观。刺杀沈大人也是您的命令。
王用汲冷笑反问证据呢空口无凭。
沈墨轩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说这是从张玄明那里搜到的，王公公亲笔信让张玄明安排人手解决麻烦。这个麻烦指的是谁？
王用汲看着那封信手微微发抖。他没想到沈墨轩动作这么快。
他问沈大人想怎样。
沈墨轩说依法办事。刺杀钦差按律当斩。主谋同罪。
王用汲问敢动老夫？
沈墨轩反问为什么不敢，王公公忘了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
王用汲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说好得很。沈墨轩以为赢了？告诉你老夫手里还有牌。
沈墨轩问什么牌。
王用汲压低声音说以为烧了实录就没事了？老夫手里还有副本。
沈墨轩心中一凛。
王用汲说而且不止一份。如果老夫出事那些副本会自动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到时候天下大乱你担得起吗？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的底牌。
沈墨轩沉默片刻挥手命令把这些刺客押下去。王公公暂时软禁在司礼监没有命令不得出入。
王用汲怒斥敢软禁老夫。
沈墨轩转身说为了朝廷稳定委屈王公公了，下令离开。
走出司礼监赵虎低声问大人为什么不抓他。
沈墨轩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手里有副本逼急了真的会鱼死网破。
赵虎问那怎么办。
沈墨轩说找他一定把副本藏在某个地方。找到毁掉才能动他。
夜色深沉司礼监的灯火依然亮着。
王用汲站在窗前看着沈墨轩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自语说沈墨轩这是你逼我的。
他走到书桌前写下一封信封好交给心腹太监。
命令送出去按计划行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