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回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朝野。
这位户部尚书,南下三个月,成功在浙江、江西、湖广推行田税改革,成效显着。现在回京述职,肯定又要掀起波澜。
早朝时,万历皇帝特意让沈墨轩详细汇报南方的情况。
沈墨轩出列,朗声道:“皇上,臣奉旨督办田税改革,历时三月,浙江、江西、湖广三省清丈工作已基本完成。据统计,三省地主隐瞒田亩平均达四成,清丈后,田税收入增加五成。预计今年三省田税总收入,将比去年增加一百万两。”
殿内一片哗然。
一百万两!这可是个惊人的数字。大明国库年收入不过四五百万两,这一下就增加了两成多。
“好!”万历皇帝大喜,“沈爱卿,你又立大功了!”
“臣不敢居功。”沈墨轩躬身,“这是三省官员共同努力的结果。特别是浙江巡抚刘文正、江西新任巡抚刘文正、湖广巡抚李春芳,皆功不可没。”
他特意提到刘文正两次,暗示刘文正的功劳。
万历皇帝点头:“都要赏。刘文正调任江西巡抚,仍兼杭州知府,赏白银两千两。李春芳……赏白银一千两。”
李春芳脸色不太好看。他在湖广没出什么力,反而暗中阻挠,现在得赏,心里有愧。但不敢表现出来。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皇上,臣有话说。”
众人看去,是礼部尚书徐阶。他是朝中老臣,也是反对改革的代表人物之一。
“徐爱卿请讲。”皇帝道。
徐阶出列:“皇上,田税改革成效固然可喜,但臣听闻,改革过程中,手段过于激烈,引发不少民怨。有些地方,甚至发生了冲突。长此以往,恐失民心。”
沈墨轩看向徐阶,心中冷笑。又是老调重弹。
“徐尚书,”沈墨轩道,“你说的‘民怨’,指的是哪些民?是普通百姓,还是那些隐瞒田亩的地主?若是普通百姓怨,请具体说明,哪个县哪个村的百姓怨?因为什么怨?臣立刻派人去查。若是地主怨……”
他顿了顿:“那就让他们怨吧。改革触动利益,有人怨是正常的。总不能因为他们怨,就不改革了吧?”
徐阶被噎得说不出话。
另一个官员站出来,是工部尚书杨博:“沈尚书,改革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方法。听说你在湖广,差点引发宗族械斗。万一真出了人命,怎么向朝廷交代?”
沈墨轩看向杨博:“杨尚书,你说的是武昌府陈氏宗族的事吧?没错,陈氏族长最初是阻挠清丈,但经过劝说,最终配合了。清丈顺利完成,陈氏补交了税款,也没有发生械斗。杨尚书从哪里听说‘差点引发械斗’?莫非是有人向你谎报军情?”
杨博脸色一僵:“这,本官也是听说。”
“听说?”沈墨轩冷笑,“杨尚书,你是工部尚书,掌管工程营造,怎么对田税改革这么关心?还听说这么多细节?莫非你在湖广有耳目?”
这话说得很重,暗示杨博插手不该管的事。杨博吓得连忙摆手:“沈尚书误会了,本官只是关心朝政,没有别的意思。”
“关心朝政是好事。”沈墨轩道,“但要用正确的方式关心。田税改革是朝廷大事,若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本官,不必听信谣言。”
杨博不敢再说话。
徐阶见势不妙,换了个角度:“沈尚书,改革成效,本官不否认。但改革不能只看眼前,要看长远。你现在用强硬手段推行改革,虽然见效快,但会埋下隐患。那些地主士绅,现在服软了,但心里不服。将来一旦有机会,就会反扑。到时候,朝廷怎么办?”
这话说得有道理,殿内不少官员点头。
沈墨轩却笑了:“徐尚书,你说得对,那些地主士绅心里不服。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不服?因为他们失去了不该得的利益。改革前,他们隐瞒田亩,偷逃税款,占了朝廷的便宜。改革后,他们必须按实交税,不能再占便宜了,所以不服。这种不服,难道朝廷要在意吗?”
徐阶语塞。
沈墨轩继续道:“至于反扑,本官不怕。改革是为了公平,为了百姓。只要百姓支持改革,那些地主士绅再反扑,也翻不起大浪。徐尚书若担心反扑,不如想想怎么让改革更深入,更彻底,让百姓得到更多实惠。百姓得了实惠,自然会拥护朝廷,那些地主士绅想反扑,也没有土壤。”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殿内一片安静。
万历皇帝点头:“沈爱卿说得对。改革是为了百姓,为了国家。不能因为有人反对就不做。田税改革,成效显着,应当继续推行。下一步,沈爱卿准备怎么做?”
沈墨轩道:“臣建议,在总结浙江、江西、湖广经验的基础上,向全国推广。但推广不能一刀切,要分区域,分步骤。先在南直隶、山东、河南等省份推行,再逐步推广到全国。预计需要两年时间,完成全国田税改革。”
“准奏。”皇帝拍板,“就按沈爱卿说的办。徐阶、杨博,你二人若有异议,可上奏疏详细说明。但在朝堂上空口反对,不成体统。”
徐阶和杨博吓得连忙跪下:“臣知罪。”
退朝后,沈墨轩被一群官员围住。这次不是找麻烦的,是来请教的。
“沈尚书,南直隶的田税改革,该如何着手?”
“沈尚书,山东的情况复杂,能否派些有经验的人去指导?”
“沈尚书,改革过程中遇到阻挠,该怎么处理?”
沈墨轩一一回答,态度耐心。他知道,这些官员中,有些是真心想做事,有些是见风使舵。但不管怎样,只要他们愿意推行改革,就是好事。
回到户部,李文昌已经在等了。
“大人,朝会上怎么样?”李文昌问。
“皇上支持,继续推行。”沈墨轩坐下,“但阻力会更大。徐阶、杨博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敢明着反对,但会暗中使绊子。”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沈墨轩道,“文昌,你抓紧制定南直隶、山东、河南的改革方案。记住,要因地制宜,不能照搬南方的经验。北方的情况不同,要有针对性。”
“是。”李文昌点头,“还有件事,大人。南直隶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些地主已经听到风声,开始转移田产了。手段和浙江那边一样,把田产挂在亲戚名下,或者假装卖出。”
“老把戏。”沈墨轩冷笑,“告诉南直隶的官员,清丈时要查得更细些。凡是近半年内转移的田产,都要重点核查。若发现弄虚作假,严惩不贷。”
“明白。”李文昌道,“还有,山东有些地主扬言,要联合起来抵制清丈。甚至有人说,要进京告御状。”
“告御状?”沈墨轩笑了,“让他们告。皇上支持改革,他们告也是白告。不过要防着他们闹事。告诉山东巡抚,改革必须推行,谁敢阻挠,依法严办。若真闹出大事,朝廷不会手软。”
“是。”
李文昌去忙了。沈墨轩独自坐在书房里,思考接下来的应对。
他知道,向全国推广田税改革,会是更艰难的战斗。北方的地主势力,不比南方弱。而且,北方的官员,很多是北方人,和地主士绅关系密切,推行改革会更难。
但必须做。
这不仅是为了增加税收,更是为了改变不公的现状。
正想着,门外有人通报:“大人,张阁老请您过去一趟。”
沈墨轩立刻起身,去了张居正府上。
张居正的气色很好,正在书房写字。见到沈墨轩,他放下笔:“墨轩,回来了。”
“老师。”沈墨轩行礼。
“坐。”张居正示意,“南方的事,老夫听说了。做得好,没给老夫丢脸。”
“是老师教导有方。”
“不用谦虚。”张居正摆摆手,“你的能力,老夫清楚。但接下来的全国推广,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会是一场硬仗。”
“学生明白。”
“北方的地主,比南方更难对付。”张居正道,“他们不仅有钱,还有权。很多朝中官员,就是北方地主出身。你要动他们的田产,等于动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会拼命反抗。”
“学生有所准备。”
“准备不够。”张居正摇头,“你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比如,北方的清流官员,他们虽然也是地主出身,但有些还是顾全大局的。你可以争取他们。还有,皇上身边的太监,也要打好关系。关键时刻,他们能说上话。”
沈墨轩点头:“学生记住了。”
“还有,”张居正压低声音,“申时行虽然失势,但他的党羽还在。徐阶、杨博这些人,都是他的门生。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改革成功。你要小心他们在暗中使绊子。”
“学生明白。”
“去吧。”张居正拍拍他的肩,“记住,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有耐心,也要有决心。遇到困难,不要硬拼,要讲究策略。”
“谢老师教诲。”
从张府出来,沈墨轩心中更加坚定。他知道前路艰险,但不会退缩。
回到户部,他立刻召集心腹开会,部署全国推广的事宜。
改革之路,任重道远。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