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隶，应天府。
作为大明的陪都，这里聚集了无数权贵和大地主。田税改革的消息传来，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沈墨轩派往南直隶的督办官员，是户部侍郎李文昌。李文昌跟随沈墨轩多年，经验丰富，但面对南直隶的复杂情况，也感到棘手。
“李大人，不是下官不配合。”应天府尹王守仁苦着脸道，“南直隶的情况，您也知道。这里遍地都是皇亲国戚、功臣之后。他们的田产，动不得啊。”
李文昌皱眉：“王大人，改革是朝廷旨意，谁的田产都得清丈。皇亲国戚也不例外。”
“话是这么说，”王守仁叹道，“但真做起来难啊。就说魏国公府吧，他家在江宁有田万亩，都是太祖皇帝赏赐的。你去清丈，魏国公府会答应？还有诚意伯府、开平王府，这些都是功臣之后，动他们，等于动大明的根基。”
李文昌知道王守仁说的都是实话。南直隶的权贵，确实难对付。但再难也要做。
“王大人，”李文昌正色道，“改革是皇上的旨意，魏国公府再尊贵，能尊贵过皇上？他们的田产是太祖赏赐的不假，但赏赐的是田产，不是不交税的特权。该清丈还得清丈，该交税还得交税。”
王守仁摇头：“李大人，您说得轻松。真要做起来，下官这顶乌纱帽恐怕保不住。魏国公府一句话，下官就得丢官。”
李文昌看着王守仁，心中失望。这种官员，只顾自己前程，不顾朝廷大局。
“王大人若觉得难，本官可以奏请朝廷，换人来办。”李文昌淡淡道，“但改革必须推行，没有商量余地。”
王守仁脸色一变：“李大人误会了，下官不是不办，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不等人。”李文昌道，“本官给你一个月，南直隶必须开始清丈。一个月后，若没有进展，本官就换人。”
王守仁心中暗恨，但不敢发作：“下官遵命。”
从应天府衙门出来，李文昌心情沉重。他知道，王守仁这种官员，是改革的绊脚石。必须想办法搬开他。
但换府尹不是小事，需要朝廷批准。李文昌决定先给沈墨轩写密信，说明南直隶的情况。
密信送出去后，李文昌没有干等。他带着人，开始走访南直隶的权贵之家，先礼后兵。
第一家，魏国公府。
魏国公徐鹏举是徐达的后人，世袭罔替，地位尊崇。见到李文昌，徐鹏举态度傲慢。
“李侍郎来我府上，有何贵干？”徐鹏举坐在主位，连茶都没让。
“下官奉旨督办田税改革，特来拜会魏国公。”李文昌不卑不亢，“改革之事，想必魏国公已经听说了。南直隶的清丈工作即将开始，还请魏国公配合。”
徐鹏举冷笑：“配合？怎么配合？我魏国公府的田产，是太祖皇帝赏赐的，历代皇帝都承认。现在突然要清丈，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徐家隐瞒田亩？”
“下官不敢。”李文昌道，“清丈是为了公平。无论田产来源如何，都应按实交税。这是朝廷法度，还请魏国公体谅。”
“体谅？”徐鹏举拍案，“我徐家世代为国尽忠，现在朝廷却要查我们的田产，这就是体谅？李侍郎，你回去告诉沈墨轩，南直隶不是浙江，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我魏国公府的田产，谁也不能动。”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法谈了。
李文昌起身：“魏国公的意思，下官明白了。但改革是朝廷旨意，必须推行。若魏国公执意阻挠，下官只能依法办事。”
“依法办事？”徐鹏举冷笑，“好，本公倒要看看，你怎么依法办事。送客！”
李文昌被赶了出来。
第二家，诚意伯府。态度和魏国公府一样，强硬拒绝。
第三家，开平王府。同样。
走访了一圈，没有一个权贵愿意配合。
李文昌知道，硬来不行。这些权贵在朝中势力庞大，真闹起来，朝廷也头疼。
他决定换个策略：先从普通地主入手，等普通地主的清丈完成了，再集中力量对付权贵。
这个策略见效了。普通地主没有权贵的底气，见朝廷动真格的，纷纷配合。南直隶的清丈工作，在普通地主阶层顺利展开。
但权贵们依然不动。
一个月后，王守仁果然没有进展。李文昌奏请朝廷，撤换应天府尹。
朝廷很快批复：王守仁调任他职，新任应天府尹由李文昌推荐。
李文昌推荐了杭州知府刘文正。刘文正虽然年轻，但能力强，在杭州推行改革有功，是最合适的人选。
朝廷准奏：刘文正调任应天府尹，即刻上任。
刘文正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拜访魏国公府。
这次态度不同了。刘文正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的。
“魏国公，下官奉旨清丈田亩，三日后开始。请魏国公做好准备，将田契准备好，以便核查。”刘文正直接道。
徐鹏举大怒：“刘文正，你一个四品府尹，敢跟本公这么说话？”
“下官不是跟魏国公说话，是传达朝廷旨意。”刘文正面无表情，“改革是皇上亲自下的令，谁也不能例外。魏国公若不配合，下官只能强行清丈。”
“你敢！”
“下官敢不敢，三日后便知。”刘文正起身，“下官告退。”
三日后，刘文正带着锦衣卫和丈量人员，来到魏国公府的田地。
徐鹏举带着家丁护院，挡在田边。
“刘文正，你今天若敢动我徐家一寸土地，本公让你走不出应天府！”徐鹏举威胁道。
刘文正冷笑：“魏国公，你这是威胁朝廷命官？按律，威胁朝廷命官，杖三十。你要试试吗？”
徐鹏举脸色铁青，但不敢动手。真动手，就是造反了。
刘文正挥手：“清丈开始。谁敢阻拦，抓起来。”
锦衣卫上前，徐家的护院想阻拦，但看到锦衣卫手中的刀，不敢妄动。
清丈开始了。徐鹏举眼睁睁看着丈量人员在他的田地里测量，气得浑身发抖。
丈量进行了两天，结果出来了：魏国公府实际有田一万五千亩，但只申报了八千亩，隐瞒了七千亩。
刘文正拿着结果，找到徐鹏举：“魏国公，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徐鹏举咬牙：“本公的田产，是太祖赏赐的，凭什么要交税？”
“太祖赏赐的是田产，不是免税的特权。”刘文正道，“大明律规定，所有田产都要交税，没有例外。魏国公隐瞒田亩，偷逃税款，已经违法。按律，该罚银七千两，补交税款七千两。总共一万四千两，十天内交齐。”
徐鹏举差点晕过去。一万四千两！魏国公府虽然富有，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银，也要伤筋动骨。
“刘文正，你这是要逼死本公！”徐鹏举怒吼。
“下官不敢。”刘文正道，“只是依法办事。魏国公若不服，可以上奏朝廷。但在朝廷新的旨意下来之前，必须按律执行。”
徐鹏举知道，上奏也没用。皇上支持改革，不会帮他。
他咬牙：“好，本公交。但一万四千两不是小数目，需要时间筹措。”
“可以宽限到一个月。”刘文正道，“但首期必须交五千两。若逾期不交，田产充公。”
徐鹏举无奈，只能答应。
处理完魏国公府，其他权贵都老实了。连魏国公都服软了，他们谁敢硬抗？
南直隶的清丈工作，终于全面展开。
消息传到京城，沈墨轩松了口气。南直隶这个最难啃的骨头，终于啃下来了。
现在，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的改革都已步入正轨。接下来，就是山东、河南了。
但沈墨轩知道，山东、河南的阻力，不会比南直隶小。
那里是孔孟之乡，士绅势力强大，而且和朝中官员关系密切。
又是一场硬仗。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改革之路，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