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中原腹地，土地肥沃，但灾害频繁。这里的百姓生活困苦，地主却囤积居奇，大发横财。
沈墨轩派往河南的督办官员，是户部员外郎于若瀛?。于若瀛?虽年轻，但办事果断，深得沈墨轩信任。
但河南的情况，比山东更复杂。
“于若瀛?，不是下官不配合。”开封知府李文明叹道，“河南这几年，旱灾、蝗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现在推行改革，清丈田亩，恐怕会引发民变。”
于若瀛?皱眉：“李知府，改革就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清丈田亩，按亩征税，地主多交，百姓少交，这是好事，怎么会引发民变？”
“道理是这个道理，”李文明道，“但百姓不懂啊。那些地主会煽动百姓，说改革是为了加税，加税就会加重负担。百姓一听，自然会反对。”
于若瀛?知道李文明说的有道理。河南的百姓，生活困苦，经不起任何动荡。
但改革不能因为怕动荡就不做。
“李知府，”于若瀛?正色道，“改革是朝廷旨意，必须推行。至于百姓的误解，我们可以解释。你组织一些衙役，到各村各镇去宣讲，把改革的道理讲清楚。百姓明白了，自然就不会反对。”
李文明摇头：“于大人，你想得太简单了。河南的百姓，最信的不是官府，是那些地主。地主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官府去宣讲，他们不会听的。”
于若瀛?心中冷笑。什么百姓信地主，分明是你这个知府无能，掌控不了地方。
“李知府若觉得难，本官可以换人。”于若瀛?淡淡道，“但改革必须推行，没有商量余地。”
李文明脸色一变：“于大人误会了，下官不是不办，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不等人。”于若瀛?道，“本官给你一个月，河南必须开始清丈。一个月后，若没有进展，本官就换人。”
李文明无奈：“下官遵命。”
从知府衙门出来，于若瀛?心情沉重。他知道，李文明这种官员，是改革的绊脚石。必须想办法搬开他。
但换知府不是小事，需要朝廷批准。于若瀛?决定先给沈墨轩写密信，说明河南的情况。
密信送出去后，于若瀛?没有干等。他带着人，开始走访河南各地，了解实际情况。
走访的结果，让他触目惊心。
河南的百姓，生活确实困苦。很多人家，连饭都吃不饱。但那些地主，却锦衣玉食，囤积大量粮食，等着涨价。
更可恨的是，有些地主趁着灾荒，低价收购百姓的土地，让百姓沦为佃农，受尽剥削。
这样的现状，必须改变。
于若瀛?决定，先从那些趁灾荒兼并土地的地主入手。
他让人搜集了开封府几个大地主的资料，发现其中最大的一个叫刘富贵，家有良田万亩，佃农上千。这几年灾荒，刘富贵低价收购了大量土地，成为开封府首富。
就从他开始。
于若瀛?以商讨救灾为名，请刘富贵到驿馆见面。
刘富贵来了，四十多岁，胖乎乎的，一脸精明。
“于大人召见，不知有何指教？”刘富贵行礼，态度恭敬。
“刘员外请坐。”赵志远道，“本官这次来河南，一是推行改革，二是救灾。听说刘员外家有存粮万石，不知可否卖给朝廷一些，平价出售，救济灾民？”
刘富贵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笑道：“于大人说笑了。小民家里是有一些存粮，但也不多。而且，小民做的是买卖，粮食都是要卖钱的。平价出售，小民就亏了。”
“亏？”于若瀛?冷笑，“刘员外，这几年灾荒，你低价收购百姓的土地，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让你平价卖点粮食，救济灾民，你就说亏了？”
刘富贵脸色一变：“于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小民收购土地，是公平交易，你情我愿。至于粮食，小民也要养家糊口，不能做亏本买卖。”
“公平交易？”于若瀛?拿出账册，“刘员外，你这几年收购的土地，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这叫公平交易？你这是趁火打劫！”
刘富贵脸色难看：“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民合法经营，难道有错？”
“合法？”于若瀛?冷笑，“大明律规定，灾荒之年，不得低价收购百姓土地。你不仅收购了，还收购了这么多。这叫合法？”
刘富贵语塞。他没想到，于若瀛?查得这么细。
“于大人，”刘富贵软了下来，“小民知错了。但粮食的事，小民真的做不了主。这样吧，小民愿意捐一千石粮食，救济灾民，只求于大人高抬贵手。”
“一千石？”于若瀛?摇头，“不够。河南灾民数十万，一千石粮食，杯水车薪。刘员外，你要么平价出售粮食，要么……”
他顿了顿：“本官就查查你的田产。听说你有田万亩，但只申报了五千亩。隐瞒五千亩田，按律要罚银五千两，补交税款五千两。你选吧。”
刘富贵脸色煞白。罚款和税款加起来一万两，这比平价卖粮食损失还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于大人，”刘富贵咬牙，“小民愿意平价出售粮食，但求于大人不要查小民的田产。”
“晚了。”于若瀛?道，“田产要查，粮食也要平价出售。刘员外，你这些年赚了那么多不义之财，也该吐出来一些了。”
刘富贵知道，碰上硬茬了。他只能答应：“小民遵命。”
处理完刘富贵，于若瀛?开始平价售粮。消息传开，灾民们欢呼雀跃，纷纷前来购买。
但那些囤积粮食的地主们不干了。他们联合起来，找到于若瀛?，要求停止平价售粮。
“于大人，你这样做，会扰乱市场！”一个地主愤愤道，“粮食有粮食的行情，你不能强行压价！”
于若瀛?看着这些地主，冷冷道：“扰乱市场？你们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让百姓饿死，这就不扰乱市场？本官告诉你们，平价售粮是朝廷旨意，谁敢阻挠，以抗旨论处。”
地主们不敢再说话。
平价售粮顺利进行，灾情得到缓解。百姓们对朝廷感恩戴德，对改革也更加支持。
趁此机会，于若瀛?开始推行清丈。
有了百姓的支持，清丈工作顺利多了。地主们虽然不情愿，但不敢明着对抗。
但就在这时，出事了。
开封府的一个大地主，叫周大富，是李文明的亲戚。他拒绝清丈，还煽动其他地主闹事。
“于若瀛?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河南撒野？”周大富在地主聚会上煽动，“咱们联合起来，罢市！不开店，不卖粮，看他怎么办！”
地主们纷纷响应。很快，开封府的商铺关门大半，市场萧条。
消息传到赵志远耳朵里，他知道麻烦来了。
罢市这招很毒。市场萧条，百姓买不到东西，就会抱怨。抱怨的矛头，就会指向改革。
必须尽快解决。
于若瀛?决定，擒贼先擒王。只要搞定周大富，其他地主就会老实。
他带人来到周大富的府邸。
周大富正在家里喝酒，见到于若瀛?，态度傲慢。
“于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周大富喝着酒，连身都不起。
于若瀛?不客气，直接坐下：“周员外，罢市是你煽动的吧？”
周大富装糊涂：“什么罢市？小民不知道。”
“不知道？”于若瀛?冷笑，“开封府八成商铺关门，你说不知道？周员外，你这谎撒得太没水平了。”
周大富放下酒杯，冷冷道：“就算是我煽动的又怎样？于大人，你推行改革，逼得我们活不下去。我们罢市，是自保。”
“自保？”于若瀛?盯着他，“周员外，你家里有田万亩，有店铺数十间，活不下去？这话说出去，谁信？”
周大富语塞。
于若瀛?续道：“罢市是违法的。按律，煽动罢市者，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周员外，你想试试吗？”
周大富脸色一变：“于大人，你吓唬我？我表哥是知府，你敢动我？”
“知府？”于若瀛?笑了，“你表哥李文明，自身难保了。本官已经奏请朝廷，撤换开封知府。新的知府，很快就会到任。到时候，你表哥也保不了你。”
周大富脸色煞白。他没想到，于若瀛?这么狠，连知府都敢动。
“于大人，”周大富软了下来，“小民知错了。罢市的事，小民这就去解决，只求于大人高抬贵手。”
“晚了。”于若瀛?道，“罢市已经造成影响，必须严惩。周员外，你煽动罢市，按律当流放。但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周大富急问。
“立刻停止罢市，恢复市场。另外，罚款五千两，作为补偿。”于若瀛?道，“若照办，流放可免。若不照办，数罪并罚。”
周大富咬牙：“小民照办。”
当天，罢市停止，商铺重新开门。市场恢复繁荣。
周大富交了罚款，再也不敢闹事。
其他地主见周大富都服软了，纷纷配合清丈。
河南的改革，终于步入正轨。
消息传到京城，沈墨轩松了口气。河南这个最难啃的骨头之一，终于啃下来了。
现在，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山东、河南的改革都已步入正轨。接下来，就是向全国推广了。
但沈墨轩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朝中的反对势力，不会眼睁睁看着改革成功。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挠。
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改革之路，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