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回京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朝中议论纷纷。有人说他这次出京,肯定查出了什么;有人说他劳而无功,白跑一趟;还有人说他会借机整人,清除异己。
早朝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墨轩身上。
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沈墨轩:“沈爱卿,巡查的结果如何?”
沈墨轩出列,朗声道:“回皇上,臣奉旨巡查山西、陕西、甘肃、四川四省,所谓‘民变’,皆系子虚乌有,或夸大其词。”
他顿了顿,继续道:“山西平阳府,并无民变,是山西巡抚周德昌受徐阶指使,谎报军情,意图阻挠改革。这是周德昌的供词,请皇上御览。”
太监将供词呈给皇帝。皇帝看后,脸色沉了下来。
“徐阶!”皇帝目光扫向徐阶,“你有什么话说?”
徐阶出列,面不改色:“皇上,臣冤枉。周德昌诬陷臣,臣从未指使他谎报民变。请皇上明察。”
沈墨轩冷笑:“徐大人,周德昌的供词里,不仅说了你指使他谎报民变,还说了你许诺事成之后保他升任户部侍郎。这难道是诬陷?”
徐阶咬牙:“沈尚书,你与周德昌串通,诬陷老夫,是何居心?”
“串通?”沈墨轩从袖中又拿出几份供词,“徐大人,不止周德昌。陕西布政使、甘肃按察使、四川巡抚,都有供词,指认你或你的门生指使他们阻挠改革。这些也是串通?”
徐阶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沈墨轩查得这么细,连他暗中联系的这些地方官都挖出来了。
“皇上,”徐阶跪下了,“臣确实与这些官员有书信往来,但只是寻常问候,从未指使他们阻挠改革。沈尚书这是罗织罪名,欲置臣于死地。”
沈墨轩不慌不忙,又拿出一沓书信:“徐大人,这些是你与地方官的往来书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如何阻挠改革,如何制造动乱。这也是罗织罪名?”
书信呈给皇帝。皇帝一封封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徐阶!”皇帝拍案而起,“你身为礼部尚书,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而暗中阻挠改革,欺君罔上!你该当何罪?”
徐阶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证据确凿,抵赖不了。
“皇上,”徐阶老泪纵横,“臣知罪。臣一时糊涂,听信谗言,犯下大错。求皇上看在臣多年为官的份上,饶臣一命。”
皇帝看着徐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徐阶毕竟是三朝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改革是国策,阻挠改革就是动摇国本,不能不严惩。
“徐阶,”皇帝缓缓道,“你阻挠改革,欺君罔上,本应严惩。但念你年事已高,为官多年,朕网开一面。革去礼部尚书之职,削去一切封赏,回乡养老,永不叙用。”
这处罚不算重,但也不轻。革职回乡,对徐阶这样的高官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徐阶叩头:“谢皇上隆恩。”
徐阶被带下去了。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震慑住了。
沈墨轩看向杨博。杨博吓得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杨博。”皇帝开口了。
杨博腿一软,跪下了:“臣在。”
“你指使工部制造事故,诬陷沈爱卿,可有此事?”
杨博连连磕头:“皇上,臣知罪。臣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求皇上开恩。”
“革去工部尚书之职,流放岭南。”皇帝冷冷道,“永不赦免。”
杨博瘫倒在地,被锦衣卫拖了出去。
连惩两人,都是尚书级别的高官。朝中官员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
皇帝扫视众人,缓缓道:“改革是朝廷国策,关乎国家兴衰。朕支持改革,谁再敢阻挠,徐阶、杨博就是下场。”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道。
退朝后,沈墨轩被一群官员围住。这次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表忠心的。
“沈尚书,下官一直支持改革!”
“沈尚书英明,徐阶、杨博罪有应得!”
“改革利国利民,下官定当全力推行!”
沈墨轩一一应付,心中冷笑。这些人,风往哪吹往哪倒。今天表忠心,明天可能就反咬一口。
真正可靠的,还是那些一直支持改革的人。
回到户部,李文昌已经在等了。
“大人,今日朝会,真是大快人心!”李文昌兴奋道,“徐阶、杨博倒了,改革就没人敢阻挠了。”
沈墨轩摇头:“没那么简单。徐阶、杨博倒了,但他们的党羽还在。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暂时潜伏起来。改革越深入,他们的反抗会越激烈。”
李文昌点头:“大人说的是。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推行改革。”沈墨轩道,“趁现在朝中无人敢明着反对,加快进度。北直隶的改革已经完成,接下来是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甘肃、四川,要全面推进。”
“是。”李文昌道,“不过大人,这么多省份同时推行,我们的人手不够。”
“从国子监调。”沈墨轩道,“选拔一批年轻监生,培训后派下去。另外,税监司也要扩大,每个省都要设分司,监督改革。”
“好,下官这就去办。”
李文昌去忙了。沈墨轩独自坐在书房里,思考接下来的部署。
徐阶、杨博倒了,但申时行还在。虽然闭门思过,但影响力犹存。还有那些地方上的士绅地主,也不会轻易就范。
改革之路,任重道远。
正想着,门外有人通报:“大人,宫里来人了,皇上宣您即刻进宫。”
沈墨轩心中一紧。又出什么事了?
他立刻起身,去了乾清宫。
皇帝的脸色不太好,见沈墨轩进来,直接道:“沈爱卿,张先生的病……恐怕不行了。”
沈墨轩心中一沉:“皇上,老师他……”
“太医说,就这几天了。”皇帝叹道,“沈爱卿,你去看看吧。张先生有话对你说。”
沈墨轩眼眶一热,连忙低头:“臣遵旨。”
从宫里出来,沈墨轩直奔张府。
张府上下笼罩在一片悲戚中。张居正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了,但眼睛还睁着。
沈墨轩跪在床边,握住老师的手:“老师,学生来了。”
张居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沈墨轩俯下身,听到老师用微弱的声音说:“改……革……不……能……停……”
“学生明白。”沈墨轩眼泪掉下来,“老师放心,学生会继续推行改革,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居正点点头,眼睛慢慢闭上了。
三日后,张居正病逝。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这位执掌朝政十余年的首辅,终于走完了他的一生。
万历皇帝下旨,追赠张居正太师,谥号文忠,以国公之礼安葬。
葬礼那天,百官送行。沈墨轩走在最前面,心中悲痛,但也更加坚定。
老师走了,但改革不能停。
他要继承老师的遗志,把改革进行到底。
葬礼结束后,沈墨轩回到户部,立刻开始工作。
现在,他是改革派的领袖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期望,都落在他肩上。
但他不怕。
改革之路,虽千万人吾往矣。